《飞鸢踏雪》体有顽石

7、chapter7

　　“去学校办理入学手续记得通知我一声。”慕然起身，拿起球拍走到对面。

　　苏月琨摇头：“谢谢，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慕然知道她性格执拗，向来说一是一，也就没再多说，“忘记跟你说，高二分班，学校可能要考试，你好好准备一下。”

　　苏月琨：“看球！”

　　慕然无奈的笑了。

　　下午回家，还没来得及进家门，隔壁门口突然窜出一个人影，倒将苏月琨吓了一跳，看清楚是阿姨，不由得松了口气，但紧接着看见她右手还举着那把刀，心不禁又是一紧。

　　阿姨是故意的吧，每次都要提把刀出来。估计是算准她吃硬不吃软。

　　阿姨：“月琨最近很忙哪？怎么都不见你，每次叫你吃饭都不在家。”

　　苏月琨笑了笑，没说话。阿姨瞧了瞧她，拉着她的手：“走，去阿姨家吃饭，今天刚炖了一只鸡。”

　　苏月琨笑说：“不了阿姨，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阿姨提高声音：“吃过了？外面怎么能吃得饱？你不要害羞嘛，就当在自己家一样。”苏月琨只管摇头，阿姨没法，只得说：“不吃饭，那进去喝点鸡汤总行了吧，鸡汤很补的。”

　　苏月琨本想拒绝，奈何阿姨实在太热情，她不好拂她的意。阿姨见她没说话，脸上露出笑容，拉着她往自家门口走。

　　“月琨你先坐一会，阿姨去把鸡汤端过来。”阿姨说着走进厨房。

　　苏月琨坐在饭桌前，不住叹气。该怎么跟阿姨说呢？她真的不喜欢在别人家吃饭，尤其是这里。

　　还没想出一个完美的办法，就见阿姨端着鸡汤过来，给她盛了一大碗，放在桌上，转头冲楼梯口喊：“梦幻，下来吃饭。”

　　回头见她盯着鸡汤发愣，忙催促：“怎么不喝？是太烫了吗？”苏月琨摇摇头，端起碗，一边吹气，一边缓慢喝着。

　　没过多久，梦幻从楼梯上下来，照样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从楼梯口到饭桌这短暂的路程，一个眼神都没丢给她。

　　苏月琨一见到他这副神情，气就不打一处来，顾不着吹气，狠狠喝了一大口，突然感觉口腔一阵热辣辣的痛，差点叫出声，手一抖，鸡汤洒了大半。

　　阿姨见状，连忙将纸巾递给她，“慢慢喝，小心烫。”苏月琨接过纸巾，擦完嘴，斜眼见梦幻右边嘴角微微上扬，脸上依旧冷漠，在她看来，倒颇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苏月琨满肚子怒火，趁阿姨给她盛鸡汤之际，狠狠瞪了他一眼。梦幻正好看她，两人一对眼，一个怒火冲天，一个冷漠疏离。

　　苏月琨算是明白了，合着这小子是喜欢看她出丑。估计是因为她童年时期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多，至今深深记得。她以后可得多留个心眼儿，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看他这副面相，就知道满肚子黑水，以后千万记得离这厮远点。

　　三两口喝完鸡汤，跟阿姨说了两句，出了大门，对着夜晚的秋风，长长舒了口气。

　　站在自家门口，盯着房子瞧了两眼，心里寻思着是不是该换个地方。

　　第二日，秋高气爽，天气还算不错。苏月琨起床时，刚洗漱完，就听见楼下传来敲门的声音。

　　下楼打开铁门一看，是慕然。

　　慕然穿着一身休闲服，气宇轩昂，看着很舒服。苏月琨见他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不禁好奇：“你怎么来了？手里拿的是什么？”

　　慕然提起袋子：“给你带的复习资料。”

　　苏月琨一愣：“复习资料？”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眼，里面果然都是资料，不禁好笑：“您可真是有心。不过我不需要什么复习资料。”

　　“我知道以你的水平，考进好班完全没有问题。大城市的教育水平的确比我们这里好太多。不过两边教材多少有些不一样，你就当打发时间，随便看两眼，也好熟悉一下这边的出题思路。”

　　苏月琨知道没法拒绝，犹豫了会，点头：“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谢谢你！”

　　慕然摇头。苏月琨提着袋子，正准备进屋，见慕然还站在门口，想了想，侧过身子：“要进来参观一下么？”

　　慕然忽然笑了：“我以为你不会邀请我。”苏月琨耸耸肩膀说：“事先申明，我家什么都没有，只有白开水，等下你可别说我怠慢了你。”

　　慕然摇摇头，笑了笑，跟在她后面。

　　苏月琨带慕然到客厅：“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冷清？”慕然在客厅看了一圈，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你家就你一个人？你爸妈呢？他们都不在这边吗？”

　　苏月琨顿了下，“我妈出国了，我爸……”叹了口气，摇头：“算了，不说了。总而言之，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你可别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小心被有心人听到，埋伏在路上敲我黑棒。”

　　慕然凝视着她，没说话。苏月琨无法直视他的目光，偏转头：“对了，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水。”起身走进厨房。

　　“给，”苏月琨将水杯递给他。慕然道了声谢，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今天想吃什么？”

　　苏月琨想了下：“上次那家砂锅饭还不错，他们家的海带汤很鲜。就去吃砂锅饭吧。”盯着他狠狠看了两眼。慕然一脸莫名其妙：“你干么这么看着我？”

　　苏月琨：“你说你一个高三的学生，不天天在家抱着书本啃，整天跟我瞎混，你这心得有多大啊！”

　　慕然忍不住笑了：“也没多大，”举起右手，捏成拳：“差不多有这么大吧。”

　　苏月琨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乐了，“慕然，你是被小黑给传染了吧。”慕然也笑了：“星哥道行尚浅，不能说是被他传染，我算是无师自通吧。”

　　苏月琨连连摇头。

　　国庆节，慕然只放三天假。他不在的时间段，苏月琨要么在家待着，要么就去网球馆。

　　突然发现时间一下子变得十分漫长。明明才过一天，在她看来，就好像过了一年。或许是日子过得太清闲了，所以才会产生这种错觉。她是该好好想想读书的事了。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灯，起身将慕然带给她的复习资料拿出来。

　　差不多有两本书那么厚。苏月琨逐一看过去，除个别不一样外，其他跟她所学都差不多。

　　高二文理分班时，班里大半人纠结得头发都掉了好多。有些人拿着表格，小心翼翼放进书包，决定拿回去跟家长研究。还有人伸出左手和右手，看看这只又看看那只，怎么也拿不定主意，究竟该舍弃哪一只。

　　而她想也没想，直接选了文科。倒不是因为文科简单，而是她觉得文科班女生比较多。这样一来，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比如说情书问题。

　　苏月琨深得老妈好基因遗传。容貌精致，五官立体，鼻子高高的，长得就跟电视里的明星一样。这容貌，要放古代，虽不能倾国倾城，至少也是红颜祸水。

　　因为练过跆拳道的原因，让她多了丝英气。比一般柔弱的美女看起来更具有吸引力。再加上桀骜不驯的个性，十分显眼。以前读书时，从初中开始，她就是学校的校花。

　　所以，她对自己的长相还是蛮有信心的。这一点，得感谢老妈。

　　这人一好看，追求者就会不请自来。毕竟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从初一开始，苏月琨收到的情书要是堆起来，现在估计也快有她家房子这么高了。

　　这倒并不是她刻意夸大，事实就是如此。

　　到了高中，学校管的比较严。男生不敢明目张胆送情书，但也不缺乏不要命的。她对这些歪瓜裂枣提不起一丝兴趣，再加上家庭原因，根本就无心在男女之间的小情小爱上。

　　爱情这种东西，对于有些人来说，就像是奢侈品，并且是一辈子都买不起的那种。

　　记得以前看到过一句话，说男女之间的情爱就像一杯苦茶，名字好听，喝起来却是要命。老爸和老妈悲惨的婚姻，已经足够令她寒心。难道他们之间就没有爱情吗？应该有，只是再伟大的爱情，在时间、金钱、物质等各种因素影响下，终究还是不堪一击。

　　人活在这个世上已经够辛苦的了，为何还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她又不是傻子。

　　苏月琨是十月中旬去学校办的手续。过程繁杂，好在老师看到她以前的成绩，喜动颜色，并未为难她。

　　慕然说过可能要考试，还真被他猜准了。

　　风铃城共有两所高中，分别是一中和二中。一中是这里最好的高中。

　　不过再好，也比不上苏月琨在大城市上的国际学校。

　　按照要求，她参加测试。领导将她安置在老师办公室旁边的一间空屋，由一名老师监考。

　　题目都很简单，动动小脑就能完成。让苏月琨有点怀疑这里的教学水平。

　　成绩出得也很快，英语和数学都是满分。其他科目分数也都挺高。她理所当然被分到文科一班。

　　班主任叫李喜，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长得高高瘦瘦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有气质，苏月琨在他右边脸上看到一条细长的疤痕，像是被人用刀砍的。寻思着，看样子这老师年轻时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不过人很好相处，一直在她耳边念东念西：“在这里不要怕生，有什么需要就跟老师说。我们这里的学生都很朴实，乐于助人是大家的天性。你要好好调整心态，尽快融入集体……”唠唠叨叨，讲了一大堆废话。

　　这婆婆妈妈的性格跟他的外表十分不搭。苏月琨不得不重新开始审视他。

　　学校还是挺大的，比起大城市那个寸土寸金的地段，这里倒一点也不吝惜土地。好几栋教学楼，修得都挺高，外观上看，很有审美感。

　　文科班在偏西的一栋只有三层楼的小教学楼。一班就在二楼。

　　班主任一边走一边向她介绍说：“你别看这栋教学楼小，在这儿的可都是精英。高一到高三，文理所有好班都在这边。我们班在二楼，最右边。”

　　苏月琨心想，好班和普通班差别还挺大。

　　班主任带着她来到班级，刚上课没多久。放眼望去，黑黝黝一大片人头。

　　教室里鸦雀无声，无数双好奇的目光都投向讲台。隐约听见有人带着惊叹的语气小声说：“哇塞，我们班来了一位美女！”

　　人群满脸惊艳，议论纷纷。苏月琨不由得皱起眉头，一脸不耐烦。她最讨厌这种被人当做稀奇动物一样观看。冷冷的扫了一圈，收回目光，等着班主任指示。

　　“同学们安静一下。这位是刚从外地转来的新同学。”转向苏月琨：“苏同学，可以向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苏月琨心想，我能拒绝吗？看班主任一脸殷切的神情，不好拂他面子，又不喜欢对着这群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傻蛋说话，瞥见讲台上放有粉笔，从中取了一只有颜色的，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教室里一片寂静，班主任看了看她，干咳一声：“很有个性的介绍方式。同学们，这位是苏月琨苏同学，以后她将成为我们班的一员，希望大家能够和睦相处，共同进步。苏同学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希望各位同学能多帮帮她。”

　　班里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班主任目光在班里扫视一圈，最后停在靠窗倒数第二个位置。“那谁，窦宇起来一下。”

　　话音落下，同学们目光顺着老师看过去，等了半天，没见人影。

　　过了会，突然听见砰的一声，好像是有人撞在桌子上了。

　　“我靠，发生地震了？”一男生揉着脑袋，刷的一下站起身，左顾右看，满脸惊疑。

　　他后面一男生捂着嘴偷笑，小声说：“班主任叫你呢。”

　　窦宇这才发现班里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一脸疑惑，抬头对上班主任的眼睛，忙站直身子：“李老师，你找我？”

　　李老师摇摇头，对苏月琨说：“苏同学，你暂时就跟窦宇坐吧。等月考后，会换一次座位，到时候再调整。”

　　苏月琨不想听他废话，点了点头，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面无表情的走到男生旁边。

　　窦宇一脸茫然，见她坐在自己旁边，才突然反应过来，她是新来的。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好看的同桌，犹如做梦一样，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苏月琨坐下没多久，发觉前后左右不断有目光探过来，其中最恼人的当然还是身边这道。

　　转过头，窦宇眼睛快眯成一条缝，笑嘻嘻的问她：“美女，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转来的？”

　　苏月琨见他一脸吊儿郎当的表情，心生厌恶，强自忍着，没搭理。

　　窦宇以为她害羞，继续问：“美女你怎么不说话？你别害怕，在这里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对了，我叫窦宇，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叫什么名字了吗？”

　　这人怎么这么欠揍，苏月琨捏紧拳头，正感不耐烦，身后的男生踢了窦宇一脚：“你眼瞎吧，不会看黑板啊，还一个劲儿问个不停，我要是这位美女，飞起就是一脚。”

　　窦宇抡了他一拳：“我靠，赵林，老子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刚踢我干嘛？老子大好一场春梦就这样活生生被你打断，你自己说，该怎么赔偿？”

　　赵林哼了一声：“你他妈刚睡得跟头死猪一样，班主任叫你半天也没听见，要不是我提醒你，哼！”

　　窦宇：“你的意思是说，我还得好好感谢你喽？”

　　赵林：“那倒不用，等下放学请你爷爷吃一顿好的就行了。”

　　窦宇瞪着他：“滚你大爷，你他妈还上脸了是么？龟孙子，你他妈那叫提醒？腰差点没给你踢断。”

　　赵林：“老子踢的是屁股，你屁股长腰上的？”

　　窦宇横了他一眼：“你他妈屁股才长腰上。算了，看在你提醒爷爷我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下次如果再犯，”打了个手势：“直接阉割。”

　　苏月琨懒得听他们拌嘴，转头看向窗外。

　　太阳挤了半天没挤得出云层，是个阴天。有风，远处的树叶在风中颤抖，脆弱一点的，已经脱离枝头，随风纷飞。

　　心中不由得一阵怅惘。秋天来了，冬天应该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