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鸢踏雪》体有顽石

6、chapter6 她想打人。

　　老板娘很快端上两碗面，望着苏月琨，笑吟吟的说：“调味料都在桌上，姑娘你自己加。”

　　苏月琨冲她点了点头，老板娘满脸带笑的离开。

　　桌上两碗面正冒着热气。苏月琨盯着看了半天，拿着筷子，不知从何下手。

　　慕然放好调料，正准备吃，见她没动静，心中感到奇怪，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笑了笑：“放心吧，里面没毒。”说着吃了一口，抬头看着她，意思是说，你看我吃了没什么问题。

　　苏月琨怔了怔，伸筷在碗中拨了两下，不禁问：“这……真的好吃？”一眼看去，里面什么都有，红红绿绿，都快赶上大杂烩了，她实在不相信这东西能下肚。

　　观察了老半天，她才认出哪个是排骨。

　　慕然见她一脸犹豫，感到好笑，“好吃不好吃，你试试不就知道了。看你打网球很给力呀，怎么吃碗面还这么犹豫……”微一摇头。

　　苏月琨白了他一眼，网球是网球，吃面是吃面，二者能混为一谈吗？看他那副叹息的样子，心中来气，头一扬，伸出筷子，从碗里随便夹了一筷，看也没看，张口就开吃。那姿态，颇有一种壮士扼腕，慷慨就义的悲壮。

　　慕然被她逗乐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月琨瞪了他一眼，囫囵吞枣的吃下去。

　　还别说，味道还真不错。酸辣爽口，很带劲。

　　她试着又夹了一筷，这次不再像猪八戒吃人参果那样，改为细嚼慢咽。

　　面很有韧劲，煮得很入味。苏月琨有生以来第一次来这种小地方吃面，滋味真是没法儿形容。

　　慕然见她吃得有滋有味，微微一笑：“以我这几年吃面的经验，你最好倒点醋进去，味道会更好。”

　　苏月琨现在对他相当信任，他说倒醋会很好吃，那肯定不会错。慕然把醋罐递给她，苏月琨按着他的指示，放了少许进去，搅拌均匀，吃了一口，味道果然不一样，比之前更好吃。

　　两人吃完面，苏月琨用纸巾擦完嘴，意犹未尽，砸吧着嘴说：“我觉得排骨炖得很好。下次再来，我请你！”

　　慕然但笑不语。付完账，两人走出来，老板娘笑着对苏月琨说：“姑娘，记得经常来啊。”

　　苏月琨微笑着点头。

　　两人走在街上，慕然说：“这一带我很熟，你下次还想吃什么，我可以带你去。”

　　苏月琨想也没想，开口就说：“辣子排骨。”

　　慕然笑了：“果然。”

　　苏月琨：“可是经常麻烦你，有点说不过去。再说我们才认识多久啊。”

　　慕然：“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不在时间长短。有些人就算认识了很长时间，但仍然无法深交。而有些人，即使是第一次见面，那也是一见如故，能够互为知己。”

　　苏月琨：“你说的有些人是指我们？”呵呵一笑：“我劝你还是离我远点。我脾气不大好，动不动就会发怒。我怕你无法忍受。”

　　慕然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看不出来。”

　　苏月琨回望他：“看不出来什么？看不出我脾气不好？那是因为你没有真正了解我。如果等到你真正了解了，我猜你肯定会后悔。这世上很多事都是这样，单看表面，是看不出什么东西来的。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整整洁洁，其实里面早就乱成一团糟。”

　　慕然仍是摇头：“我不是看表面，而是感觉。我感觉你不是你口中说的那种人。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我总是觉得，你好像刻意在伪装自己。”

　　苏月琨沉默。慕然瞧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转换话题说：“这附近除了这家辣子排骨，还有一家砂锅饭也不错，下次带你去。”

　　苏月琨暗暗松了口气，点头：“好。”慕然问她：“现在你是要回去呢还是要走走？”

　　苏月琨愣了愣：“回去？”转眼看了看，街道两边霓虹闪烁，马路上汽车飞驰而过。

　　她突然发现，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早上她是坐出租车来的，一路上也没仔细认路。现在只知道他们是在商业中心，但是回家该往哪个方向走，她完全不知道。唯一清楚的是，这里离家没多远。因为这个小城市本身就不大。尽管如此，已足够她发愁的了。找不到家的具体位置，这可怎么办？

　　上次从车站开飞车回家，一来是记忆中曾经走过那条路，二来身后坐着摩托车主，她可以问。

　　可是现在……

　　慕然觉察到她表情不对劲，问她：“你怎么了？”

　　苏月琨也没隐瞒，直接说：“我好像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慕然愣了下，哑然失笑，“我还以为……找不到路没关系，记得你家位置吧。等下打个车就可以了。”

　　一提到车，满脑子都是狗皮膏药。对那股霸道的味道，记忆犹新。不由得皱了皱眉。

　　慕然察言观色，见她好像不太喜欢打车。心中奇怪，却也没问她。想了想说：“不然你跟我说说你家在哪个方向，这周围我都比较熟。”

　　苏月琨摇摇头：“我不知道在哪里。”

　　慕然微微皱眉：“那你知道你家附近有什么特殊建筑或者店铺？”

　　苏月琨想了想说：“我记得附近好像有个超市，叫什么辉。”

　　慕然低头沉思，说：“你说的是佳辉吧。”苏月琨点点头：“好像是吧，我记不清了。”

　　慕然：“如果你没记错的话，佳辉超市距离这里没多远。你现在想回家吗？我可以带你过去。”

　　苏月琨看了看手表，快八点了。街上也没什么好逛的，对他点头：“好。”

　　慕然走在前面，苏月琨紧跟着他。

　　不过十多分钟，就看到了佳辉超市。走到这里，苏月琨已经能找到家。就在超市对面的街道上。

　　两人在苏月琨家门前停下。

　　苏月琨：“谢谢你送我回家。今天可真是太麻烦你了。”

　　慕然摇头：“没事儿。”

　　都到了家门口，于情于理该叫慕然进去坐坐，但是家里就她一个人，大晚上带个男孩子进屋，似乎有点不大好。

　　正在犹豫，忽然听见慕然说：“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你也快进去吧。”

　　苏月琨见他转身，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他又回头，对她笑说：“存个手机号吧。下次你想吃东西的话，可以打我电话。”

　　苏月琨摇头：“不用了。我……我没手机。”慕然似乎愣住了，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苏月琨以为他不相信，说：“我没骗你，我真没手机。”

　　过了会，慕然微笑着说：“那行吧。如果你想吃东西，可以来网球馆找我，我随时都在。对了，你应该还会来打球吧？”

　　苏月琨笑着点头：“嗯。”

　　慕然冲她一扬手，转身离开。等他人消失在远处的灯光下，苏月琨才收回目光。正准备进屋，路上传来自行车的声音。转头看去，只见一穿着校服的少年骑着自行车正往她这个方向而来。

　　是梦幻！

　　不过一眨眼，车已停在隔壁门前。梦幻下了车，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招呼也没打，板着一张脸，背着书包进屋去了。

　　苏月琨呆了呆，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口蹿升。这臭小子什么意思？就算讨厌她，也犯不着老是给人脸色瞧。

　　哼，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本姑奶奶就不敢下手。要是把我惹急了，辣手照样摧花。

　　苏月琨气呼呼的走进去。

　　这一阵子，苏月琨没事儿就去星空网球俱乐部，很快就跟那里的人混熟了。

　　这个网球馆是由中年男子出资创办的，认识的人都叫他星哥，苏月琨管他叫小黑。

　　慕然是小黑的堂弟，也是合伙人之一。因为他网球打得好，平时没事儿就陪人练练球。苏月琨每次去都是跟他打。

　　但是也有例外，有时候慕然要上课，馆里其他人技术都不行，再则她不是太熟悉，这个时候，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小黑。

　　小黑其实很厉害。毕竟年龄到那儿了。但是比起慕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最可恨的是，这人老大不小了，可惜为老不尊，总认为自己还年轻，性格浮夸跳脱，十句话中有九句是假话，剩下一句，也是经过添油加醋，外加夸张比喻拟人等手法，真中有假，假中掺真，总而言之，是信不得的。

　　今天是星期一，慕然照例上课。苏月琨跟小黑打了几局，感觉没什么意思。干脆喊停，一个人来到休息区。

　　正在喝水，小黑走过来，一脸不满：“苏大小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你跟我大弟子打球和跟我打，状态完全不一样啊。跟小慕打球，就跟嗑药了似的，感觉全身都是力量。跟我就像几十年没吃饱过饭一样。你自己说说，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厚此薄彼，太不厚道了。”

　　苏月琨斜眼看他，没吭声。

　　小黑盯着她，半晌，摇摇头：“诶，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我今儿才算真的体会到。幸好我心宽体胖，不然肺都得给你气炸。果然是看脸的时代，诶！”满脸感慨，不住摇头叹息。

　　苏月琨放下水瓶，白了他一眼：“就你这样，还好意思说是慕然的师父？你二人水平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

　　小黑正色说：“都跟你说了，青出于蓝，你究竟懂不懂什么叫青出于蓝？”

　　苏月琨摇头：“不懂。”小黑瞪大眼睛：“你……苏大小姐，你真是要气死我你才甘心是吧？”

　　苏月琨继续摇头：“那倒不用，气个半死不活也就行了。”

　　“你……你好狠的心。人家都说，天下最毒的莫过于女子的心，果然，”不住摇头。

　　苏月琨没理他。过了会，小黑问她：“怎么没见你上学？”

　　苏月琨：“没听说过辍学么？”小黑一怔：“辍学！你？”

　　苏月琨：“怎么？你不相信？”小黑点头：“不相信。看你狡猾得很，怎么可能辍学？”

　　苏月琨撇嘴：“注意用词。”小黑连忙点头：“是是，聪明行了吧。就你这股灵活劲儿，十个脑袋还比不过你一个。要真辍学了，那可得有多可惜。不是哥说，现在这个社会，多读点书，有点墨水在肚子里，总比当半个文盲好。至少气质上就跟别人不一样。你看我家小慕，那股潇洒帅气劲儿，还不得归功于书读得多嘛。我也不晓得你是有事呢还是真的辍学。哥劝你，赶紧回去上课，社会真不适合你。”

　　苏月琨暗自好笑，故意摇头说：“不去了。我决定以后就跟着你混。”小黑一呆：“跟我混？你脑壳不会是被门板给挤了吧？”

　　苏月琨瞧他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不禁一乐：“我是说真的。我觉得有时候你看起来还是挺酷的。比如说光着膀子用电蚊拍追蚊子时，那狂猛的动作，简直不是一般人能够做的出来的。”

　　小黑皱眉：“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越听越别扭呢。你是在夸我还是损我？我告诉你，你别欺负哥没文化。要是哥以前能安安心心的多读两天书，哥还会在这当个馆长？”

　　苏月琨知道他一吹起来就是个把小时，忙起身拿着拍子走进场地。小黑犹自喋喋不休的说着。

　　慕然下午一放学就来网球馆，陪苏月琨打了一局。

　　两人在休息区，慕然突然问她：“还没打算去学校？”苏月琨问他：“今天几号？”

　　慕然说：“十月一号，刚放国庆。”

　　苏月琨想了想说：“等国庆完了吧。”慕然看着她，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