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妹妹回家》载酒问奇字

8、反正你存不够的 “好吃吧。

　　“好吃吧。”黄凯元嘿嘿一笑，又舀出一勺子。“来。”
　　“哥哥，你吃。”小不点并没忘记谦让。
　　两人凑到一起，头挨着头吃起来，可是，一袋酸梅粉实在没多少分量，你一口我一口，没吃几口，黄凯元倒出来最后一点粉末吃掉，之后大方的把勺子递给小不点。“勺子，给你舔。”
　　小不点舔勺子，看得出来意犹未尽，红色的塑料勺子，舔得发白，黄凯元笑嘻嘻地释放出来心底的恶魔。“莹莹，好吃吧，还想不想吃？”
　　“想吃。”小不点看黄凯元，眼巴巴的。
　　“想吃，容易啊。”小不点上钩，黄凯元坏笑一下，接茬引诱小不点。“我们学校门口可以买到的，五分钱一袋。”
　　小不点的眼睛大大的，亮亮的，燃起的火苗一下子黯淡下去。“我没钱。”
　　黄凯元故作惊讶。“胡说，你不是有三块多钱吗，可以买几十袋，而且，还可以买鱼皮花生，泡泡糖……”
　　小不点仰起脸，奇怪地看黄凯元。“那个钱，要留着，和哥哥一起上学，不能买零食。”
　　黄凯元并不认为小不点上学有什么重要的，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说：“你可以少买一点。”
　　“不行。”小不点流口水，可却依旧坚决的摇摇头。“上学的钱，不够呢。”
　　黄凯元有些生气。“反正你存不够的，不如拿来买零食。”
　　“会存够的。”小不点丝毫不肯退让。
　　黄凯元有些沮丧，无可奈何的往家走。“随便你。”
　　小不点看看勺子，跟随黄凯元回到家，黄凯元诱惑小不点买零食没成功，心里不舒服，而且，越来越不舒服，其实，他并非想叫小不点买零食给自己吃，他只不过看小不点的那些钱不顺眼。
　　孩子，大抵如此，他们看到的只是别人有什么，自己没什么，却不会多想什么为什么。
　　当时，黄凯元满脑子想的都是小不点有很多钱，可是他没有，可却丝毫没想过小不点为攒那些钱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黄凯元满心嫉妒，整天想的只是如果小不点没那么多的钱该多好，可是，无论黄凯元怎么诱惑，小不点始终不为所动。
　　“我要留着那些钱，和哥哥一起上学。”每次，小不点表态，稚嫩的懒蛋洋溢出来的都是和年龄绝对不相符合的坚决。
　　渐渐的，罐头瓶变成黄凯元眼中钉、肉中刺，黄凯元越来越难受。
　　“哥哥，今天，我山上采竹笋了。”
　　“哥哥，今天，我帮七叔放鸭子了。”
　　“哥哥，今天镇子上拆房子，我捡废铁卖了。”
　　“哥哥……”
　　小不点一次次满带笑容的讲述，布满伤痕的小手总会带回来一些亮晶晶的硬币或者皱巴巴的纸币塞进罐头瓶，罐头瓶逐渐的满起来，沉甸甸的，小不点抱起来，显得大大的，十分的吃力，看得黄凯元心头火燃烧得越来越旺盛。
　　夏天到了，小不点存了一年的钱，可却依旧不够，毕竟，六七岁的小丫头，在荒凉偏僻的村子，实在没什么事情可以叫她帮忙的。
　　整个夏天，小不点都在外边到处寻找自己可以干的事情，稚嫩的懒蛋晒得黑乌黑乌黑的，可是，黄凯元从来没想过帮帮小不点，整天只是到处疯玩，满脑子想其他的事情。
　　“砰——砰——砰——”
　　“看我的。”
　　“宇宙射线。”
　　“变形。”
　　“我飞了。”
　　“你没打中。”
　　“啊——”
　　“气死我了。”
　　“看我的。”
　　“导弹发射——”
　　“是导弹，你躲不开的。”
　　“啊——”
　　“我死了。”
　　同伴拿出来新开始流行的变形金刚玩得不亦乐乎，每次黄凯元都在一边羡慕地看着，上档次的玩具，在村子里有的真不多，就算一个最小的，最简单的，也要十块钱，七奶奶溺爱黄凯元，可是，黄凯元撒泼耍赖多少次，七奶奶依旧没拿出来十块钱给他买玩具。
　　年幼，黄凯元已经开始体会到贫富差距带来的无情，做梦，他都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机器人。
　　“石头，今天不给你玩。”
　　“你自己买去，每天都玩我的。”
　　“就是，总玩我的，自己买不起，穷鬼。”
　　童言无忌，可却伤人，黄凯元死乞白赖的求其他孩子给他玩一会玩具，可却招来他们的厌烦，遭到他们的决绝，听到嘲讽，感受到鄙夷，黄凯元浑身发抖，他屈辱的跑回家，脸涨得通红，几乎哭出来，再一次，他看到亮晶晶的罐头瓶，再没法抵抗住诱惑。
　　当时，黄凯元并非不知道什么叫对错，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清清楚楚，可是，意志力薄弱，完全没法克制住自己，事情是错的，他知道，可却忍不住做。
　　黄凯元盯住罐头瓶，哆哆嗦嗦的，他知道不应该拿，可却没法控制住自己，玻璃瓶塞满硬币和纸币，严严实实的，一分一角亮晶晶的，和一张张笑脸一样讨好他。“来啊，拿我去买东西。”
　　之前，黄凯元帮小不点数钱，已经九块多了，个把月过去，应该已经十块钱，在黄凯元看来，罐头瓶装的钱开始变化出一个个形状来，机器人、汽车、飞机、坦克……黄凯元不由自主的伸手，想要触摸，可是，突然地，它们变成一张张扭曲的、丑恶的嘴脸，充满鄙夷、不屑。
　　小不点不在，七奶奶不在，小不点从未想过把罐头瓶藏起来，对于她，七奶奶根本不理会是死是活，知道罐头瓶，知道那些钱的，只有黄凯元，小不点打心底里，大概从未想过应该防备黄凯元。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黄凯元忽然跳起来，一把抓过罐头瓶，揣进怀里，一溜烟跑出家门口。
　　没过多久，他花掉之前难以想象的一笔巨款，买了一个最便宜的，可以简单变形的机器人，多出来的钱，又买了一根冰棍，黄凯元叼着冰棍，抱着机器人得意洋洋的找到同伴，砰砰砰的相互发射激光、大炮，可是，和以往不同，黄凯元时常走神，屡战屡败。
　　黄凯元烦躁，可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生以来最昂贵的一件玩具并没想象的那样好玩，日头一偏西，他不耐烦的抓起机器人，喊叫说。“回去了。”
　　对于黄凯元的离开，并没人在意，依旧热火朝天的战斗着，黄凯元无精打采的走向村口，不由得紧张、恐惧，他偷钱了，他是贼。
　　一时之间，黄凯元突然不敢回家去，来到村口转来转去，打算看一看家里的动静，可是，看到的却是小不点，她蹲在路边，头低垂着，缩成小小的一团，瘦小的肩膀剧烈的抽动着。
　　据说，说谎，是人类的本能，当时，出于本能，黄凯元认为自己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心虚，却又勉强自己走过去。“莹莹，怎么了？”
　　小不点猛地抬起稚嫩的脸蛋，已经布满泪水，迎向斜阳，闪闪发亮，嗓音失去清脆，沙哑的，和锉刀一样，锉的黄凯元的心脏一阵阵的剧烈收缩，小不点哭的已经声嘶力竭，眼睛红红的，肿起来，目光充满绝望，她注视黄凯元，上气不接下气，哭喊出来。“哥哥，我的钱，没了，不见了。”
　　黄凯元手足无措，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面前的，是小不点吗，七奶奶打她，骂她，她没哭过，没饭吃，饿着，她没哭过，其他孩子欺负她，她没哭过，恶狗、鹅追追她，她没哭过，黄凯元几乎认为小不点根本不会哭，可是，就在他面前，小不点哭着，哭得年幼的黄凯元难以忍受，手中拿的机器人火一样灼烧手掌，黄凯元恨不得直接丢掉，他慌乱的抬起手臂，帮小不点擦干眼泪，结结巴巴的说：“没，没有，你别哭——”
　　小不点只是孩子，终究只是孩子，当时，恐怕脑子一片空白，和往常不同，她没再倔强，第一次耍起性子来。“不行，不行，哇哇哇——我要和哥哥一起上学，就要，就要——”
　　黄凯元知道自己干的坏事，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他藏起来机器人，叫喊。“你要上学，我去找奶奶说。”
　　小不点总算止住哭声，肿起来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抽泣说：“可以，可以吗，奶奶，会答应吗？”
　　当时，黄凯元想到的只有一点，他做错事，不敢承认，就必须做出补偿，黄凯元拉住小不点的手，毫不犹豫的往家跑。“我一定要让奶奶答应。”
　　“说了，没钱给你上学。”和往常一样，小不点哭泣着哀求，得到的只是七奶奶粗暴的拒绝，可是，和以往不同，黄凯元坚定的和小不点站在一起，他内疚，是那么的强烈，他不允许自己失败，黄凯元焦躁的打断七奶奶。“奶奶，你叫莹莹上学嘛，我想和她一起上学。”
　　“石头，别胡闹，你爸一个人在外头给人打零工，挣不了多少钱，以后，还要给你盖房子，娶媳妇……这丫头以后总要嫁给别人家的——”七奶奶焦急的劝说黄凯元。
　　对于七奶奶说的，黄凯元并不能理解，七奶奶自然没法说动黄凯元，他干嚎起来。“哇哇哇——我不要娶媳妇，我要莹莹和我一起上学——哇哇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