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妹妹回家》载酒问奇字

3、你带一个赔钱货回来

　　小不点的身子一下子僵住，转过身，瑟瑟缩缩的，她看着七奶奶，小脸布满恐惧，艰难地挤出一点笑。“奶奶——”
　　“滚——我不是你奶奶——”七奶奶抄起扫把，出于愤怒，敲打起门框。“滚回去，去找你娘，去找你爹，你娘是婊子，你爹是野汉子。”
　　大大的，亮晶晶的眼睛再次溢满水光，小不点的声音稚嫩，却透露出倔强。“奶奶，妈妈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你别骂她。”
　　“好了——”十三叔怒吼一声，黑黢黢的脸颊，显露出疲惫，堆满痛苦。“娘，缃荷人已经走了，她怎么办。”
　　“她怎么办，我不管，管我们什么事，她有爹——”七奶奶气得直哆嗦。“你老是，可也不能这样啊，野种，都养。”
　　十三叔扯动头发，声音透露出痛苦，胸腔之中似乎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崩塌。“娘，你别说了，缃荷是大着肚子和别人走的，这就是我自己的姑娘，你知道的，我不能不认，现在，缃荷不在了，她后爹能养活她，我没本事，但是自己的姑娘，就不能看她挨饿受冻没人要，接回来，给她一口吃的，拉扯她长大，也算我当爹一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老天爷啊——”七奶奶哭起来。“我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十三，你要是带个儿子回来，娘我什么都不说，现在，你带一个赔钱货回来，养个十几二十几年又给别人，你这是何苦啊，何苦啊。”
　　黄凯元年幼，只是开心的吃棒棒糖，父亲痛苦、奶奶哭泣，只是引来他一瞥，并没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就此发生改变。
　　七岁，黄凯元失去了母亲，母亲对于他来说，本就没什么印象，却又忽然多出一个小不点，小不点是他妹妹，闯进他的生命。
　　回到警察局，等待黄凯元的，是同事的欢迎和赞叹。
　　“队长，真帅。”
　　“帅呆了。”
　　“拼命三郎。”
　　“名不虚传。”
　　“不到三十，当副队长，我还不服气，现在一看，服气了。”
　　“队长，又要立功了吧。”
　　作为警察，黄凯元成功解决一件恶性案件，心情自然高兴，甚至自豪，笑容满面，和同事击掌，打招呼，开玩笑，黄凯元一路走来，回到办公室，没等脱掉防弹衣，“嘟——嘟——嘟——”，电话铃响起来。
　　“局长，怎么了，出什么意外了？”黄凯元接通电话，说话毕恭毕敬的。
　　高阜成心情复杂，神情透露出担忧、恼火，无奈，责备黄凯元。“黄凯元，你瞎胡闹什么，那种情况，你怎么可以那样处置，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万一嫌疑人真开枪打你怎么办，他是退伍军人，打中你的要害，轻而易举，我们培养你不容易，你怎么可以胡来呢，那么拼命干什么，那种情况，你学学，赵冲星他们行不行？”
　　听到领导责备自己，不过，黄凯元知道，高阜成是为自己好，黄凯元是农村出来的，早已孑然一身，没关系，没路子，没人脉，没后台，没钱送礼，而且，他压根没想过钻营什么，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一普普通通的刑警，年纪轻轻，可以当上区公安分局刑警队副队长，完全出乎他本人意料，至于打来电话的高阜成对于提拔黄凯元出力最多，甚至说黄凯元是高阜成一手提拔起来的，一点不过分，现在，高阜成责怪黄凯元，当真事不希望自己刻意提拔起来的年轻人出什么意外，作为自己的人，可以一直发挥效用。
　　黄凯元和高阜成关系熟，和高阜成打交道，黄凯元并不拘束，嬉皮笑脸的回复高阜成。“局长，你说过的，刑警队嘛，总要有一个不怕死，肯吃苦，能背锅的来当副队长干事不是，不然，怎么轮到我，现在，赵冲星他们退缩，我当然不能退缩，是不是。”
　　高阜成叹息一声，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黄凯元得知自己当副队长，一开始不相信，特地跑去问高阜成，高阜成坦率的告诉黄凯元，刑警队的队长、副队长都是有关系的，黄凯元没有，但是，正因为刑警队的队长、副队长有关系，许多案子他们会相互推托……涉及贩毒、拐卖妇女儿童什么的，他们没人愿意接手，真要直接安排，领导安排过，不叫他们碰危险的案子，搞得高阜成非常头疼，可是，说来说去，刑警队总要有一个肯办这些案子的副队长，局领导看中黄凯元肯拼命，能吃苦，而且，说难听一些，由于黄凯元没背景，安排黄凯元办这些案子，并不会得罪人，就算黄凯元办案出什么事，却也不怕没法交代……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叫黄凯元背黑锅。
　　现实是赤裸裸的，不过，黄凯元依旧感谢高阜成对于自己坦诚的作出解释，和给自己机会，否则以黄凯元的条件，呆在基层干一辈子，只当当普通民警，太正常不过了，至于区公安分局刑警队副队长，对于黄凯元来说，真是想都不敢想。
　　对于黄凯元来说，优势只不过是肯拼命，肯吃苦，遇到案子，他从来不躲避，之前的抢劫案，有危险的不只是黄凯元自己一个人，一旦稍微处理不当，可能引发严重后果，导致人质和其他无关人员伤亡，黄凯元自然要负责任。
　　队长和其他副队长避之唯恐不及，可是，黄凯元毫不犹豫的赶到现场，况且，不管怎么说，结局相当完美。
　　“再拼命，可也不要过分，再怎么样，可也不能赌命，我问你，给你狙击手，你为什么不用。”高阜成的语气透露出不高兴。
　　黄凯元没辙，只能耐心解释。“局长，你知道的，确定没危险，我才那样处置的。”
　　高阜成拔高声音。“你确定没危险？”
　　黄凯元赶紧赔笑。“是，是，李承平干这些事，说到底是为给妹妹治病，我观察过，他没失去理智，只不过是慌乱而已，其实，他明白的，只要开枪打死我，他妹妹肯定没希望了，他自己估计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可是，绝对不会放弃就他妹妹的，他怎么想的，我知道，我肯定不会出危险的。”
　　高阜成沉吟半天，幽幽一叹。“怎么说你好呢？”
　　黄凯元讪笑一下，连忙岔开话茬。“他不是什么亡命之徒，是生活所迫，没办法的……局长，我和他保证过，帮助他妹妹解决医疗费用的问题……”
　　高阜成语重心长地教导黄凯元。“你想过后果没，没错，他确实没办法，可是，都和你一样，以后，谁家人得病了，都抢银行去，逼迫当警察的治病……照你的方法干，后患无穷，后患无穷的，不值得提倡。”
　　黄凯元感到有些不舒服，李承平走投无路，就犯罪，伤害无辜，自然不值得提倡，可是，话说回来，逼迫他走投无路的是社会，社会不给他机会做出其他选择，对于社会来说，理应付出代价。
　　如果自己是李承平，黄凯元相信，自己做的恐怕和李承平一样，甚至比李承平更加过激。
　　不过，和高阜成辩解，黄凯元知道，自然不可以，一下子沉默下来，不吭声，高阜成等了一会，笑起来。“好了，好了，是我罗嗦，当时那么危险，要你想太多，实在难为你，是我吹毛求疵了，你处理得十分出色，等着总局表彰吧。”
　　“谢谢局长。”黄凯元一笑，不过，内心始终挂念李承平的妹妹，不等黄凯元发问，高阜成主动开口。“我知道你说一不二，答应了，自然要做到，我们不管，恐怕你只能自掏腰包，想办法帮助他妹妹治病，行了，张盛谋开记者会，特意提到过，已经报道出去了，听说，已经有两笔社会捐款，而且，医院已经同意先帮他妹妹治病，费用可以以后再说。”
　　黄凯元长长松一口气。
　　高阜成听到动静，一笑。“放心了吧，你辛苦了，休息去吧。”
　　黄凯元答应一声，挂断电话，待一会，离开办公室，准备下班，来到电梯门口，乔苒若急匆匆的跑过来，远远地看到黄凯元，忙喊。“队长，等一下，等一下。”
　　黄凯元停住脚步，乔苒若跑到近前，气喘吁吁的，说：“队长，我们副队长叫你过去帮帮忙。”
　　黄凯元疑惑，说：“赵冲星不是抢走李承平审问吗？”
　　乔苒若不好意思的一笑。“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嚷嚷，问他妹妹怎么样了，而且，提出来要见你，我们副队长没办法，打电话，一直打不通，就叫我过来找你。”
　　“我和局长通电话——”黄凯元转过身。“走吧，去审讯室。”
　　来到审讯室门口，黄凯元碰到赵冲星，他是副队长，和黄凯元是同事，走来走去的，一口口的吸烟，表明情绪非常烦躁，看到黄凯元，他立刻走过来，掏出烟。“哎呀呀，你可算来了。”
　　赵冲星其实并不讨厌，年龄比黄凯元小三岁，没满二十六，胖墩墩的，脸蛋白里透红，眼睛眯缝着，没一点凌厉的气势，看起来着实不像干刑警队长的，不过，说实在的，赵冲星脾气不错，伯父是当领导的，但是，并没依仗出身好欺负人，而且，一向不端架子，和其他同事玩的来，说话尊重人，如果，说缺点，却也不是没有，赵冲星拍死，却又喜欢出风头，不过，说实在的，却也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