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妹妹回家》载酒问奇字

2、谁生的谁养活 黄凯元狂笑

　　黄凯元狂笑。“偷也好，抢也好，杀人也好，放火也好，都只能把你变成罪犯，救不了你妹妹，你杀不杀别人的妹妹，你的妹妹都只能死去。”
　　“不会的，你闭嘴——”李承平尖叫，枪口对准黄凯元，黑洞洞的，剧烈的颤抖，不过，却没能阻止黄凯元继续往下说。“李承平，听说过吗，如果生活逼迫你走投无路，犯罪并不可耻，我认为，你并不可耻，相反，我赞佩你，为妹妹可以不顾一切，但是，不管是不是可耻，犯罪终归是犯罪，自打你犯罪的一刻开始，你其实知道的，是没法救你妹妹的。”
　　“少说教——”李承平强装出姿态，表明自己不为所动，却又没法控制自己，额头不由得冒汗，他拼命安慰自己。“只要拿到钱，就可以给我妹妹做手术，怎么没用，你们滚，滚远些，我拿到钱交治疗费，之后去自首，别逼我。”
　　“抱歉，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哪个医院敢要你抢来的钱，哪个医院敢给你妹妹治病。”黄凯元毫不留情的打断李承平的话。
　　对于事实，李承平已经十分的清楚，只不过一直假装不知道，现在，黄凯元戳穿，李承平的眼睛流露出绝望，拼命的怒出来。“王八蛋，你们——”
　　“要救你妹妹，只有一个机会。”黄凯元的声音冰冷。
　　李承平一下子僵住，盯住黄凯元，瞪圆眼睛，目光凶恶、慌乱，却又包含期待。
　　黄凯元说：“如果我是你，做的大概会和你一样，毕竟实在没办法了，不过，我比你聪明，事情明摆着，你已经没法得手了，事情又闹得这么大，为什么不马上收手呢，事情肯定会报道，现在资讯这么发达，消息到处传，只要传开了，你妹妹的医药费自然有着落，明白吗，不过，话说回来，只有钱是不行的，对不对，还要骨髓，你死了，你妹妹去哪找骨髓，对于你来说，必须保住自己的命，绝不可以被人打死，抢劫未遂，劫持人质，不过并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况且，事出有因，你可以争取法官同情，轻判几年，努力改造，或许，将来还可以和妹妹团圆，继续好好的生活在一起——”黄凯元一笑。“你真打算救你妹妹，应该知道怎么办。”
　　李承平哆嗦一下，再难保持平静。“你——你又保证不了可以救我妹妹——就算我现在真的自首——你们还是不会管我妹妹的——你们根本不懂的——”
　　“作为一个哥哥，我可以保证，我会尽一切努力，解决你妹妹的医疗费——”黄凯元斩钉截铁的打断李承平的话，盯住李承平，放轻声音。“我当然懂，曾经，我也有一个妹妹。”
　　“石头，过来，这是你妹妹，来见见——”黄凯元记得，秋天，自己才上小学，一个黄昏，七奶奶苦口婆心的劝说，或者哀求，总算叫他心不在焉的写起作业来，吱呀一声，破旧的家门打开，十三叔气喘吁吁的放下一床千疮百孔的被褥和一个裂开口的编织袋，拍打裤腿沾到的泥土。
　　黄凯元并没马上过去，对于父亲，他印象模糊，以至于至今依旧没法清晰的回忆起来，他和十三叔关系不好，却也不坏，只是淡漠，父亲，对于黄凯元来说，意味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一年或者两三年才会见到一面，每次见面，十三叔总会带给黄凯元稀奇古怪的零食，稀奇古怪的玩具。
　　至于母亲，黄凯元早已记不清楚长什么样。
　　黄凯元的父母，自打黄凯元记事以来，就是一个国营农场的职工，他们没文化，只会在田头劳作，其实，两人是彻头彻尾的农民，和黄凯元的祖祖辈辈一样，只是由于响应一个伟大的号召，交出自己的土地，开始为国家耕种。
　　当然，对于他们的身份，当时无数普通农民羡慕不已，毕竟是工人，拿工资、分房子，只可惜黄凯元出生前后的岁月，国家十分地贫困，父母工资微薄，只够一家人糊口，至于住房，只不过是一间集体宿舍。
　　对于黄凯元这代人来说，生活的年代正赶上国家试图摆脱贫困，一个老人在遥远的南方画出一个圈，之后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国营农场是历史产物，已经非常落后，和无数国有、集体单位一样，最终完成自己的使命，相比国企工人，下岗多少可以拿到些许补贴，黄凯元的父母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
　　镇领导的亲戚承包了农场，成为最先富起来的一批人，至于黄凯元的父母相应的成为失去土地的农民，农民，可以得到最低标准的土地，可是，黄凯元的父母甚至没一块宅基地，毕竟，按照官方说法，他们是下岗职工。
　　他们生活在夹缝之中，历史抛弃了他们，显示抛弃了他们，他们不是工人，不是农民，不生活在城市，不生活在乡村，他们找不到容身之地，最后，黄凯元的父母只能带着年幼的黄凯元和年迈的七奶奶在农场附近租一间旧瓦房，瓦房的主人已经赶往城市定居，瓦房自然空闲下来，之后，黄凯元的父母一起出门打零工。
　　对于黄凯元来说，父母留给他的记忆，和候鸟差不多，每年春天，追逐飞雁一路往北走，为的是帮助先富起来的人播种，每年秋天，他们追逐飞雁一路往南走，为的是帮助先富起来的人收获。
　　对于命运，黄凯元的父母选择默默接受，星辰、风霜伴随他们挣回来微薄的收入，运气好，他们每年回来过节，可是，对于黄凯元来说，已经整整三年没见过父亲。
　　“石头。”十三叔再次呼唤黄凯元——黄凯元趴在编织袋上，正在徒劳地翻找。“这是你妹妹。”
　　自打十三叔进门，黄凯元已经听到一阵歌声，对于他来说十分的陌生，从来没听过，声音微弱，却又十分的清晰，具备难以言明的穿透力，可以叫人记住一辈子。“好哥哥，快救我，狐狸抓住了我，跑过了山坡……”
　　黄凯元翻找破烂的编织袋，并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由得失望，哭喊起来。“爸，你没给我买糖。”
　　十三叔无可奈何，转过身，低头说：“莹莹，过来，见见你哥哥。”
　　一个小小的身影一直藏在十三叔的身后，终于闪出来，脸蛋干净、稚嫩，小小的，头发细细的，黄黄的，扎成辫子，竖起来，戴一朵野花，身影那么小，和一只花栗鼠，一只破壳的鸡雏一样，只有一双眼睛，大大的，圆圆的，黑白分明、灵动、清澈，流动着一抹鲜活的光彩。
　　小不点一只手紧紧的抓住十三叔的裤管，缩成一团，另一只手抱着一只新买的玩具熊，黄凯元年幼，对于他来说，并未意识到，对于小不点来说，玩具熊是小不点一辈子仅有的一件玩具，黄凯元想到的，只是十三叔没给他买东西，却给小不点买东西，立刻嚎啕起来。
　　十三叔低声说：“莹莹，这是你哥哥，黄凯元——”看一眼满地打滚，耍赖的黄凯元，不由得有些恼怒。“石头，站起来，你是哥哥，不要这么耍赖，像什么样子。”
　　黄凯元不罢休。“我不管，我不当哥哥，你带她走，我不要妹妹，你给我买吃的，买玩具，呜呜呜——”
　　小不点听到黄凯元说的，似乎感到恐惧，缩缩身子，但是，接着，却又勇敢的走出来，迈出几步，接近黄凯元，小不点递过玩具熊，声音清脆、稚嫩。“哥哥，我叫黄雪莹，今天五岁了，是你妹妹，你别不要我好不好，你别哭了，我的玩具给你玩。”
　　黄凯元一把抓过玩具熊扔到屋角，叫嚷得更凶。“我不是女的，不玩洋娃娃，我要枪，爸，你说好的，今年，给我买警察的大盖帽，呜呜呜——”
　　小不点看看扔在墙角的玩具熊，满脸难过，大大的眼睛溢满水光，可是，她没哭，只是吸吸鼻子，掏出两只棒棒糖。“哥哥，你不玩玩具，我的棒棒糖给你吃。”
　　两只棒棒糖，总好过啥都没有，黄凯元干嚎着，一把抢过小不点的棒棒糖，飞快的把其中一只塞进口，一边享受甘甜，却又不忘假惺惺的干嚎两声。
　　“石头，你和莹莹一人一个，怎么两个你全都抢走了。”十三叔皱皱眉头，看起来非常生气，作势打算抢走另一只，可是，小不点一笑，却拉住十三叔的衣角。“爸爸，我买了玩具，零食给哥哥吃。”
　　对，是这个理，黄凯元松一口气，但是，依然仇视小不点，和领地受到侵犯的猫一样，他年幼，想到的只是，如果有了妹妹，自己的零食、玩具，和父亲少得可怜的宠爱，都会被分走一半。
　　和小不点初次见面，黄凯元已经把她当成了敌人。
　　不过，令他高兴的是，一直溺爱他的奶奶和他站在一起，小不点走到屋角，捡回来玩具熊，七奶奶步履蹒跚走出来，声音尖利，嘶喊起来。“十三，你怎么带她回来了，晦气，难道你还嫌不够倒霉吗，扫把星，快赶走，谁生的谁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