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妹妹回家》载酒问奇字

1、我曾经也是当哥哥的

　　嘎一声，警车停住，黄凯元跳下来，警笛声、喧嚣声立刻由四面八方席卷过来，红光、蓝光扫过一张张人脸，看起来和给每人带一副光怪陆离的面具一样，霓虹闪闪，映出重重人影，无数人围观，注视黄凯元，黄凯元穿过人群，走向前方，对于他来说，一场戏正在上演。
　　“队长——”两名警察跑过来，脸色苍白，透露出疲惫、无奈，可是目光闪闪，却又透露出期待，他们敬礼，黄凯元回礼，一眼望去，许多警察、警车组成包围圈，同为副队长，张同定没来，黄凯元知道，是局长高阜成安排的，并且对于高阜成的安排，黄凯元早已经习惯，检查一下防弹衣和配枪，黄凯元没停留，继续往前走，同时询问同事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进展。
　　同事告诉黄凯元，嫌疑人依旧在银行营业厅。
　　灯光照射银行门口，亮如白昼，一个同事过来，告诉黄凯元。“拒绝劝说。”
　　黄凯元走近包围圈，声音没带任何情绪。“人质没受伤？”
　　“暂时没受伤。”
　　“不过嫌疑人情绪十分的不稳定。”
　　“嫌疑人身份，动机查出来了吗？”黄凯元穿过同事让出来的缺口，望一眼，门已经拉下来一半，营业厅内灯光熄灭，只有雪白的光柱穿过窗户射进来，和周围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叫人一时没法适应，满地碎玻璃，反射出点点光亮，严重干扰视线。
　　同事的声音透露出恼怒。“叫李承平，二十九岁，男，退伍兵，现在，当保安员，没前科，只有一个妹妹，没其他亲属，他抢钱，是给妹妹治病。”
　　黄凯元观察周围环境，心咯噔一下，接过资料，顿感沉甸甸的。“给妹妹治病。”
　　“是，他妹妹得了白血病，前段时间，他和妹妹做骨髓配型，可以移植，现在，只是没钱交费。”
　　对于发生的情况，黄凯元已经彻底明白，抢劫犯是一个保安员，收入低，为给妹妹治病已经花光所有积蓄，至于骨髓移植手术之后要支付的医疗费用，定然没法承担得起。
　　对于白血病人来说，骨髓移植存在最佳时机，一旦错过，治愈起来，希望定然非常渺茫，对于李承平铤而走险，黄凯元可以理解。
　　“队长，总局特警队派狙击手过来支援已经到位，是否下命令射击。”通过耳塞，同事呼叫黄凯元。
　　嫌疑人劫持人质已经过去一小时，现场同事已经做过所有尝试，现在使用狙击手解决问题完全合情合理，更加合法。
　　“领导——”蒋立言推开三四个同事，突破阻拦，忽然冲过来，看年龄，和黄凯元差不多，长得白白静静的，只是单薄一些，由内向外散发出书生气，可是，动作、言语却透露出粗俗。“我妹妹怎么样了，你们到底行不行，她都被劫持这么久了，怎么还没一点进展。”蒋立言挥动手臂，修整得整整齐齐的指甲和黄凯元的鼻尖相距一寸远，晃来晃去，显得十分的激动，手腕带腕表，指针走着，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听起来，似乎正在表达愤怒，催促黄凯元。“再拖下去，我妹妹就危险了，你们能不能派一个有本事的来，我们纳税，怎么样你们一群废物。”
　　“先生，你这样只会干扰我们的行动。”两个同时扑过来，抓住蒋立言的手臂。
　　黄凯元没生气，他理解蒋立言的心情，如果，换成他，他只会更加激动，黄凯元温和的一笑。“先生，我才到，总要看看你妹妹在什么地方再去解救吧。”
　　蒋立言素质高，之前，妹妹遇到危险，出于本能，他难免做出反应，表现的失态，听到黄凯元语气平静、充满自信的回答，蒋立言脸色变来变去，终于涨红脸，语气依旧沉淀淀的，充满焦虑。“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她绝不可以出事，绝不可以出事，请你一定保证她安全，拜托。”
　　黄凯元拍拍蒋立言的肩膀。“放心吧——”靠近蒋立言一些。“我曾经也是当哥哥的。”
　　听到黄凯元说的，蒋立言终于镇定下来，嘴角浮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目光依旧充满哀求和期待，黄凯元没和蒋立言对视，他扭过头，观察银行，通过麦克风回答。“狙击手待命，没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迈步，黄凯元走向银行门口。
　　“队长，他有枪。”
　　“刚才，一个巡警就挨了一枪，不是穿防弹衣，肯定交代了。”
　　“队长，谈判的话，用扬声器吧，没必要靠近。”
　　“队长，嫌疑人情绪非常不稳定，你和人质的安全没保障。”
　　同事接连发出来惊叫。
　　黄凯元摆摆手，脚步缓慢，却没有半点迟疑，依旧往前走。
　　“咔嚓——”黄凯元的鞋底踩到玻璃，发出来细微的声响，周围吵吵嚷嚷的，可是，黄凯元听得却无不清晰。
　　对于狙击手说“开枪”，非常容易，非常安全，可以非常迅捷的解决问题，可是，对于一些人来说，就再没机会了，罪犯或许罪有应得，但是罪犯的妹妹呢，她苦苦挣扎，只求活下去，就会失去经济来源，失去照顾，失去依靠，失去可以用来移植的骨酥，对于她来说，生命只存在一个结果，不久之后，悄然死去，她一个妹妹，对于黄凯元来说，是一个理由，要求他必须做一些尝试。
　　“站住，不许进来。”黄凯元踩到银行门口的台阶，立刻引来一声嘶哑的喊叫，李承平和黄凯元年岁差不多，躲在一台ATM机后，一手拿枪，一只胳膊紧紧的夹住蒋芳洁，蒋芳洁脸色苍白，脸蛋漂亮，却已经泪流满面，奋力的看向黄凯元，目光对于黄凯元来说似乎非常熟悉。
　　黄凯元抹去浮现出来的记忆的碎片，站住，转身，掏出配枪，举过头顶，停顿一下，弯腰，把枪放在地上，回身，继续走向银行门口。
　　砰一声，子弹打碎一块地砖，距离黄凯元两米远，紧接着，李承平歇斯底里的喊叫。“站住，再往前走，要你命。”
　　枪声回荡，之后，爆发出一阵喧嚣声，黄凯元扭过头，余光扫过，蒋立言已经不顾一切的冲过来，与此同时，和李承平一样歇斯底里的嘶喊。“不要伤害我妹妹，我来当人质，放了我妹妹。”可是，回答他的，只是微弱的呻吟。“哥——”
　　紧接着，两个同事追过来，拖拽蒋立言回到包围圈。
　　黄凯元叹息一声，举手，继续迈步往前走，走进银行，黄凯元语气平静。“李承平，你当兵，拿过射击冠军，真想打死我，不会射偏那么多，对吧，多谢你手下留情。”
　　听到黄凯元说中要害，李承平显得十分的不自在，更加虚张声势，拔高音调。“你知道，还敢过来。”
　　黄凯元不为所动，放慢脚步，可却依旧迈步往前走，一笑。“不，你不会打我的，你为的是救你妹妹，不是杀人。”
　　李承平后退一步，显得慌乱，不过，对于他来说，已经退无可退，背靠墙，绝望的嘶喊。“闭嘴，臭警察，就是你们害得我没法救妹妹，我杀了你。”
　　此时，黄凯元已经可以看清楚李承平的样貌，和照片相比，判若两人，头发乱糟糟的，神情透露出一分恐惧，一分绝望，一分愤怒，眼睛红红的，溢满泪水，布满血丝，透露出茫然，嘴唇乌黑，干裂，抿着，表明不顾一切地决绝。
　　李承平背靠墙，可却忍不住的打哆嗦，穿的脏兮兮、破破烂烂的，十分的朴素，甚至寒酸。
　　黄凯元面对的，是一个哥哥，他走投无路，手拿着枪，可是，对于黄凯元来说，没任何威慑力，只不过是给自己保留一份不切实际的幻想，黄凯元已经平静。“我来，为的不是害你妹妹的，只为了救别人的妹妹，你应该知道的吧——”指指蒋芳洁。“她——也是一个妹妹，此时此刻，她哥哥什么心情，我想你一定可以体会到。”
　　“放屁——”李承平嘶吼，不过臂弯松开一下，蒋芳洁至少呼吸可以顺畅不少。
　　“怎么——”黄凯元盯住李承平——李承平的眼睛露出迷茫越来越多。“你为的是救妹妹，别人为的一样是救妹妹，你希望自己的妹妹好好的活下去，却又为什么非要伤害别人的妹妹呢？”
　　听到黄凯元说的，李承平一下子激动起来。“凭什么，啊——凭什么别人的妹妹可以好好的活着，我的妹妹却要遭罪，你以为我没想过别的方法吗，什么红十字会，什么报纸，什么电视塔……我都跑断腿……凭什么别人的妹妹可以花几十万买个包，买双鞋，我的妹妹等钱救命就不可以……来银行贷款，也贷不到……穷人，就该死，啊——就该死——我不在乎，偷也好，抢也好，杀人也好，放火也好，只要可以搞到钱给我妹妹治病……没人管我妹妹死活，我为什么管别人妹妹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