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月》肃慎

8、第 8 章 探敌营

　　接连急行几天，就在萧麒已经能在马上打盹的时候，可算是堪堪瞅见了峰岭城的墙边。
　　萧麒和卫玦在城外十里坡停下，卫玦带着亲兵就地扎营，等着大军赶来。

　　第二天一大早
　　城门已开，守卫森严，严查过往行人。
　　“你们俩，进城干什么的？”守城门的士兵挨个搜查进城的车马行人，连老弱妇孺都要仔细盘问一番。
　　被查到的年轻人长得一副猥琐样，扶着一个年迈的老人，佝偻着腰低声下气的陪着笑说道：“小人．．小人跟老父亲相依为命，接连几年大旱，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这才是要进程投奔亲戚，您行行好放我们进去吧”。

　　守城人里外搜了好几遍，实在是并无不妥，抬手将二人放了进去。
　　年轻人赶忙拽着老父亲走进去“诶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守城人忍不住又看了几眼两个人步履踉跄的人，心中刚浮起一丝异样就被紧接着进城的一队戏班子打断了。

　　长得猥琐的年轻人扶着老人快步走进了一处没人的小巷，不一会巷子口出来两个年轻的公子哥，正是萧麒和卫玦。
　　峰岭城如今是叛军的驻地，虽然占尽地形优势，可也马虎不得，是以进出城门都有人严防死守。卫玦和萧麒不得不乔装一番才能入城。进城之前二人早已商量一番，等着谈判无疑会处于被动，局面不容乐观。所以必要先进城打探一番，摸清城内情况顺便等着大军赶到。一旦谈判不成，也好知己知彼，这也正是二人急行几日的目的。

　　萧麒和卫玦进城后并未贸然靠近守城府，在府外大街上晃悠了半日，又进茶馆喝了一下午的茶水。
　　要说这一座城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莫过于茶馆酒楼，真假不论，八卦是绝对少不了的。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来往客商歇脚补给，但凡有人的地方，闲下来就少不了唠两句闲话儿。卫玦每次进这种充满了市井气的地方进多了，就忍不住想其实控制一个人的想法不容易，控制一群人的想法却也不见得，鱼龙混杂的地方，消息，是最容易扩散的，更何况是八卦呢。

　　且说这城主刘荣，膀大腰圆，出身草莽没读过两天书，顶天儿了看过几出戏本子，还是挑着有图的画页看。可就这样一个让人，身边有一个‘赛诸葛’的师爷，据说是学富五车，深谋远虑。前些年帮着刘荣干了不少事，深得刘荣信任，如今这城中大小事务都要过这位赛诸葛的手，更别说刘荣还把最亲的妹子嫁给了这‘军师’。

　　这刘荣谋反在朝中闹起了不小的风波，可在这边陲小城里不见得有多大影响。对百姓来说，只要过上安定日子，能活下去，谁来当皇帝都一个样。所谓君臣，家国不过是那些‘官’爷的事，书里写的天下大义除了迂腐书生谁会当真。所以这城主谋不谋反，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甚至还不如城主家的八卦事更让人感兴趣。

　　萧麒和卫玦在茶馆窝了一下午，一壶茶，水添了又添，连茶汤都泡不出色儿了，才顶着老板怨毒的眼神出来。
　　听了一下午的家长里短，儿女私情的八卦，卫玦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被唾沫星子淹了：“诶，我说老父亲，这城主的妹子病了，正寻江湖神医呢。怎么着，你是不是该会点医术啊”。卫玦并肩走在萧麒身侧，偏头看着他打趣道。
　　萧麒闻言也低低笑着，抬眼觑着卫玦：“既然儿子都这么说了，那我不会点可不是说不过去”。

　　卫玦被萧麒气笑了，环顾四周发现并无人关注他们，这才道“这丞相大人怎么也爱占人便宜呢？”
　　萧麒目视前方，也不看卫玦“既然你都认我这个老父亲了，我不应下岂不是更说不过去”。说罢背着手，兀自往前走，嘴角弯着心情颇佳的样子。
　　卫玦看着占了便宜高兴的萧玦，心里忍不住又酸又麻。
　　这么些年来，萧麒着朝堂这个悬崖边站着，日日殚精竭虑，喜怒不显。像是个终日不停歇的陀螺。如今这深入敌营，好不容易离了朝堂，却连茶馆半日都盘算着。
　　卫玦想，既然占我便宜能让他有片刻开心，当儿子又算什么，孙子都行。

　　卫玦小跑两步，冲着前面清瘦的身影喊道：“诶，老父亲，小祖宗，你倒是等等我啊！”

　　日头西落，街上小贩都赶着收摊。
　　守城府却灯火通明。卫玦和萧麒一下午可不止打听了城主家事。喝了几壶水，废了大半天口舌，可算是跟大家伙讲清楚了，这城里新来的神医，妙手回春，医术高明。那可是神仙再世，好一通嘴皮子忽悠。不出一天，这城里妇孺都会知道，这神医连死人都能医活的奇事，更别说这一城之主。

　　城主府府衙大厅，刘荣挺着个大肚子，脑满肠肥的样子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一到过年就会被杀掉的某种动物。
　　刘荣费力的迈下几步台阶，扬着大笑脸子冲着底下仙气飘飘的两人道“神医不必多礼，早就听闻神医医术高明，小妹自幼体弱，此次可要麻烦神医，一定要就我妹子啊！”刘荣说着还抹了两滴眼泪，一张大饼似的脸更纠结的像张千层饼。跟在神医身后的徒弟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萧麒闻言也只是淡淡道“草民定当尽力，不如将您妹子请出来，草民也好请脉问诊”。卫玦再不愿意也不得不赔付萧麒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对着这样一个明显智商与身形极其不符的人，也能面不改色的瞎说。
　　“好好好，神医说的是”，说着刘荣遍命人去把妹子请出来。

　　不大一会，一个蒙着面纱的绿衣妙人被丫鬟搀扶着。袅袅婷婷的走出来，端的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模样，看着跟根儿小水葱似的。饶是卫玦这样对女人无甚想法的人，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刘荣跟他妹子真真是没一点像处。
　　小水葱搀扶着丫头施施然坐下，在打发了闲杂人等之后，大厅里就只剩下萧麒几人。
　　萧麒像模像样的号了半天脉，略一沉思“姑娘是否腹中虚冷？”。小水葱堪堪抬眼瞧了一眼萧麒，略微点了点头。
　　“用大麦五升，小麦面半斤，豉五保，杏仁二升，共熬至黄香，捣碎筛过，如弹子大。每服一丸，开水送下。姑娘可记下了？”萧麒说了个方子，看到小水葱点了头才站起来。
　　卫玦听着萧麒的方子，面上不显，心里早就笑过去几百回了，这没想到这萧麒忽悠人也是一把好手。

　　刘荣早就招呼了人按方抓药去，这一出下来，刘荣早就把萧麒当成了神医，恨不得奉若真神。“二位神医，我已命人备好酒宴，请二位赴宴，宴后城主府已备好上房，请二位歇息”。

　　萧麒和卫玦成功打入敌人内部，还接收到了贵宾级服务。两人赴完宴回到刘荣给他俩安排的院子。卫玦憋了一晚上的问题终于有机会问出口了“小祖宗，那个小水葱到底什么病啊，你说的跟真的似的。”
　　“小水葱？你倒是真会给人家起名”萧麒闻言不由得一笑。
　　“你也觉得像吧”卫玦傻乐着，还一脸‘我厉害吧’的表情，惹得萧麒都想上手捏一捏了。
　　“其实那城．．小水葱就是消化不良，吃多了积食”。
　　卫玦愣了愣，回过味来看着萧麒“这么简单的症状，城主府的医官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还把刘荣兄妹哄骗了个彻底。看来这府中绝不是铁皮一块，咱们此行算是歪打正着。不过今天也没看到那个赛诸葛露面”。

　　萧麒闻言并未出言，只是伸手沾了沾茶杯里的水，在桌上写下了‘子时夜行’四个字。俩人笑着对视一眼。
　　卫玦伸了个拦腰，拿腔拿调的说了句“夜深了，小的我退下了，师傅您歇着吧。”便施施然走出了萧麒房间，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子时
　　两个身着夜行衣的人悄无声息地溜上了城主府的房顶。
　　俩个人早就卸去了易容，恢复原样。

　　卫玦轻轻一跃便跨过了房顶，翻过府墙，站在墙下等着。
　　等了一会，卫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又跳回去，看着站在边儿上的萧麒，无声的叹了口气，低声在萧麒耳边说“小祖宗，抱紧了”。

　　萧麒感觉腰间一紧，便被卫玦一把抄进怀里稳稳抱住。
　　轻轻落地后，等到萧麒缓了缓腹中不适，卫玦拆下手臂上的袖箭，绑在了萧麒手上。
　　俩人弯着腰顺着墙根儿走了一截，到了城主府兵器库的侧墙边看着门前的几个守卫。

　　卫玦拉着萧麒悄悄退了几步，卫玦从怀里拿出一只口箭，里面是萃了毒的细针，顷刻间便可无声无息放倒一个人。
　　看着全套的‘梁上君子’御用物件，萧麒心里不禁失笑，这堂堂兵马大元帅，竟也会这些暗中伤人的勾当。
　　卫玦正准备对着门口的守卫吹出细针的时候，几个人举着火把突然打远处来。
　　待这几人走进了，守门的士兵赶忙行礼
　　“姑爷，您大晚上来可是有何吩咐？”。
　　看来，正是这一天没露面的塞诸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