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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魏怡已经在龙椅上坐了一上午了,面前已经朱批过的折子摞成厚厚的一沓,借着这厚墙的遮挡。魏怡早就打起了瞌睡,口水滴在摊开已久的折子上。
      萧麒坐在台阶下的偏桌上,抬眼看了睡着的小皇帝,轻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轻轻抱起魏怡放到了偏殿的龙床上,放下床上的帷幔,对着旁边的福海公公低声说,“皇上醒来,你记得摆膳,告诉皇上,这些折子需今天看完,切不可偷懒”。
      “是,老奴记下了”福海公公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目送萧麒走出殿门。

      几个时辰后
      魏怡睡梦中梦到自己趴在桌上看折子,那折子却像下雪一样,越积越多怎么都看不完。梦里的魏怡急的都快哭了,哭着哭着就醒了。
      带着满脸睡觉压得红印子,魏怡做起来,看看自己,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睡着了。小脸涨的通红,赶紧跑到桌子跟前。
      福海蹒跚着步子赶忙追在后面“皇上您慢点”。

      魏怡知道自己在皇室一众幌子王孙中不算是个聪明的,被厉害的哥哥们挡在后面,他也乐得做个游手好闲,胸无大志的小皇子。从小父皇就很少过问他,黄奶奶也不喜欢他,母后说他是个没用的皇子。可想而知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在这深宫中过的说不上不好,也绝说不上好。还不如一个大户人家的孩子过的开心,无忧无虑。
      三年前,是萧麒守在他身后,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他知道,这三年来萧麒大权独掌,为他挡住了许多明枪暗箭,摆平了很多障碍。
      所以,他想再聪明一点,再长大一点。
      他想做个萧麒说的千古名君。

      这样,会不会有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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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雪兆丰年,初冬的第一场雪在这个稀松平常的夜晚漫不经心的飘着。
      凉丝丝的雪花没有挡住京城百姓的热情。小园子比往日更加热闹。迎来送往的票头忙得脚不沾地。瓜子,茶水,消耗的速度快赶上明抢了。票头肩上搭着布搭子,右手拎着大铜壶,笑的嘴角都咧到耳根了,招呼着上下的客人。
      卫玦是被往日里一起混日子的二世祖强拉硬拽来的,三年没回来,倒是不知道京城出了个‘名角儿’。
      “我说卫大公子,你这一走,可把我给闷坏了。没了你兄弟我玩啥都提不起兴致,你看,你看看我吃不香睡不着的都瘦了一大圈,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这是当年跟在卫玦后头胡闹的礼部尚书程毅的独子程器,程毅为官清正廉洁,希望儿子是个成器的,可惜程器一点也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愁的这程大人,头发都白了好几轮。
      卫玦看着他越发圆润的身形,看在曾经是狐朋狗友的份儿上,没好意思张嘴反驳他。

      听闻卫玦回京述职的消息,成器在太平宴第二日就拉着卫玦给他接风洗尘,顺道叫上了这京城的纨绔子弟现役成员和预备役成员。

      卫玦跟着程器上了二楼包间。半晌下来的时候,卫玦看着程器恨不得魂都钉在台上的样子,不得不怀疑,这接风洗尘只是程器来听戏的幌子。灌了一肚子茶水的卫玦对着咿咿呀呀的戏无甚兴趣,百无聊赖之际,听见了旁边一帘之隔的包间里传出的声音。
      一个清朗温润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程老板的新戏还是如此绝妙,不愧是一代名家”。
      旁边听起来像是小厮的人开口“大人您说得是.....”。卫玦明明记得倒茶的小厮说隔壁坐的是个有钱的老爷,怎么还换了。
      就在卫玦不动声色的偷听的时候,楼下突然爆发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原来是让小偷溜进了园子,偷了不少东西。在人员密集的戏园子里,一层石激起千层浪。摔凳子的,趴桌子站椅子的,一时间难舍难分。
      见势不对,票头赶紧招呼二楼的客人,一番赔罪可算是送走了这些老爷们。
      被扰了雅兴的老爷们自然不肯罢休,让家丁扭了闹事的人送去见官,看着事情渐渐平息才一个个不情愿的离开。
      萧麒去后台见了程老板,指示下人收拾了烂摊子,一番寒暄才出了戏园子,外面的宾客早就散光了,偌大的园子此刻冷清的不行。
      萧麒没有上马车,独自走着回去,小厮们也只是远远跟在后面。

      萧麒踩着新雪转过街口,就看见有个人影懒懒靠在墙边,望着这头。猝不及防,卫玦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一时间定在原地都忘了迈步。
      萧麒闻着空气中传来的丝丝缕缕的酒气,慢慢走了过去。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间也没人开口说话,
      萧麒紧紧盯着眼前的人,眼里风云翻涌,好像有一些东西就要喷涌而出,似是愤怒,又像是痛苦或是,痴迷。卫玦面上毫无波动,如果不是身侧紧握的手,甚至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突然,卫玦缓缓地笑了起来,眼里泄出了浓重的醉意,刚才眼里的清明仿佛只是萧麒的幻觉。被酒熏的泛红的眼角,在月光下显得勾人。
      “状元郎”卫玦用低沉嘶哑的嗓音轻轻说着,砸在萧麒耳边震的他心跳都漏了几拍。卫玦伸出一只手臂手臂压在萧麒肩上,手腕一偏,虚虚勾着萧麒的后颈稍一施力直起了腰,仿佛没有察觉到萧麒紧绷的身体,含笑缓缓放下了手臂。
      萧麒压着呼吸,看着缓缓落下去的手臂。鬼使神差,猛地一把抓住卫玦的手臂,带着一点急促开口道“你..你是在等我吗?”。
      卫玦看着萧麒只是笑,突然整个人向前砸去,萧麒赶忙伸手捞住。低头看了看醉的人事不省的卫玦,打横一把抱起。顺道招来远远跟着的马车。
      萧麒坐在车上,看着靠在肩上双颊酡红的卫玦,叹了口气,还真以为是专程等他。从戏园子出去一会的功夫怎么就喝成一滩泥了。
      萧麒知道,当年的事情,在他和卫玦心中都是一道坎。老皇帝临终授命,他不得不接,那些过去没多久的事情,已经被人们渐渐淡忘。

      史书一翻就是千年,一两句话盖棺定论,漫漫长河,无数的人都会被遗忘,至多也只是只言片语。真正被流传下来的又有多少是世人的臆测揣摩。
      甚至好人就是千古英雄,家国大义。坏人则坏的离谱,阴险狡诈,心狠手辣。戏曲里也是鼻上涂满白粉,永远代表邪恶狡诈。人们总是愿意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塑造心里对一个人的判断。而真正的故事没有人去关心,人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说起来就满腔热血的精神寄托,或是一个令人憎恶的发泄对象。毕竟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都只是故事。
      芸芸众生,都在悲欢离合里浮沉。通常,绝望是走投无路,没有抉择的余地,而命运,则是明知道有无数条路,还偏要或者只能走那一条路。人们总会把控制不了的,和不按自己意愿发展的事,称之为世事无常,以此来减轻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为自己的妥协寻找慰藉。

      卫玦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看到了熟悉的场景,闻到了淡淡的冷梅香,不禁回想起昨夜的场景。其实有些话卫玦一直想问问萧麒,有些事情即使知道了始末,也想听当事人自己说出来。可是看着萧麒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不得不装醉。却不知怎么的真的醉了过去。

      三年前,卫玦跟着父亲出征之前,那时宫中风云莫测形势紧张。萧麒深陷其中,浑身乏术。见一面难如登天,可就在大军开拔前一晚上,萧麒在宫中传来消息约他十里亭一见。那时卫玦还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完全不知道今后的命运。收到消息后满心欢喜,穿上最喜欢的柳绿衣裳,带着从府里老槐树下偷出来的美酒,在十里亭等了萧麒整整一夜。
      天亮走回府中的时候,就看到有人带着人闯进府中,宣了一封圣旨,说卫老将军贪污朝廷100两银子。听家里老人说是当朝丞相亲自下的令。当时卫玦就像是被人用刀剑捅了个透心凉,满心的愤怒和杀意。萧麒最近的所作所为仿佛都有了解释。
      本来拒人千里的人,突然热情。
      突飞猛进的关系和莫须有的罪名。
      两人之间的情愫变成了绞死人的凶器。
      一怒之下,卫玦将萧麒送的玉玦摔了个粉碎。

      卫老将军忠君爱国,打死卫玦都不信有一天会被扣上贪污弄权的帽子,还是区区100两。可是当时来的突然,卫玦都来不及搞清楚原委就被关进了大牢。
      可是既没有人来审问他们,卫老将军也丝毫不为所动,莫名其妙的态度让卫玦隐约意识到,事情可能不简单。
      可是紧接着,蛮人大军入侵,朝廷无良将可以担起大任,出征西北,萧麒上奏让卫玦一家随军出征,戴罪立功。皇上竟然也念在贪污数额较少的份上同意了。
      直到开拔,两个人都没见过面。
      首战大捷之后,卫家被免去待罪之身的圣旨和封卫老将军为兵马元帅的圣旨就一同到达。
      这一出征,就是三年。
      三年来,日夜与蛮人斡旋,在死亡与血战中快速成长起来的卫玦,在回京时终于有机会查清当年的原委。

      萧麒从门口进来,打断了卫玦的思绪。
      “你昨日宿醉,今日定会头疼,我命人准备了早膳,你吃过后继续歇息。什么时候想走,就自行离去吧。”萧麒走进来也不看着卫玦,面无表情地说完,抬手招来小厮,端着热水进来了。
      卫玦看着萧麒,慢条斯理的爬起来穿上鞋袜,自己随手套上外衣也不系上衣扣,就那么敞着。虽然三年的沙场让他改变了许多,可是骨子里世家公子哥的风流还是一有机会就跑出来一点。
      卫玦就这么敞着衣衫洗了脸,坐到了桌子跟前说“萧大人过来坐啊,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萧麒自以为镇定的坐下,看着萧麒大敞的衣衫和未梳的头发,轻轻皱了皱眉。片刻后下定决心一般开口“看来卫公子并无大碍,吃过早饭就自行离去吧,恕萧某招待不周”。
      卫玦看着萧麒,突兀地笑了一下“卫某心仪大人......府中的字画已久,可不能轻易就这么离开啊”。卫玦故意说的意味深长,就是为了看到萧麒一瞬间表情出现的裂纹。
      他向来知道,怎么刺激萧麒那为数不多的‘软肋’。

      萧麒在卫玦灼灼地目光中淡定地回视,“卫公子既然不嫌弃,萧某岂有回绝之理。”
      说罢,嘴角噙着笑意,亲自为卫玦乘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在沉默中,卫玦吃完了人生头一顿全是他喜欢的早饭,萧麒看着卫玦吃完,就起身准备离开。
      “状元郎,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萧麒听到这个称呼,还是没忍住心里一跳,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卫玦。
      对视良久,轻轻开口。
      “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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