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密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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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习远拒绝的态度很明显，萧麒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掌案，并没有进大牢审犯人的权利。他给看门的狱卒塞了二两银子，聊了两句才以禄习远家仆的身份混进来。
大牢里守卫森严，再多也银子只能买一炷香的时间。
禄习远的态度，是萧麒已经预料到的，这样一桩看似简单的案子，实则暗流涌动。大理寺卿闻源曾经同他说过，这个案子让他做好准备。
闻老头子人长得精瘦，一头白花花的头发都挡不住他眼睛里的锐气。
萧麒一上任去拜见这位上司的时候，闻源一双电似的的眼睛盯着他，仿佛能看到人的骨子里去。饶是萧麒这样不动声色的人，出门的时候风一吹，都发现后背的冷汗一层。是以，萧麒觉得这个闻大人绝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萧麒扫了扫牢房里唯一的一张破凳子，一撩衣摆坐了上去。“禄大人，我这次来只是核实一下。你的供词上写着，本月初三，朝廷下拨的五百两银子，押送到江州龙关口的时候，你借助龙关口狭长的地形勾结当地山匪埋伏在两侧，偷袭御林军竟然得手，将五百两银子纳入囊中，你的书房中也有与山匪来往的书信，可有误？”
禄习远还是那个姿势，纹丝未动。
萧麒也只是稍一停顿，并没有想得到回答的样子
“既然禄大人默认，那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禄大人”萧麒仔细盯着禄习远，走到禄习远身前蹲下来，想要从他的表情上得到一些反馈。
“第一，您勾结山匪埋伏龙关口，竟然将护送的御林军整个歼灭，是什么山匪这么厉害？而且一个识字还能与你书信往来的山匪也着实少见，最重要的，您为什么还要留着那些书信呢？第二你是怎么在不惊动守城人的情况下，将五百两银子运回府中的呢？”萧麒看到禄习远的神情明显有了变化，呼吸随着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不稳。
禄习远睁开眼睛，“萧大人，我已经认罪了，也画押了，听候朝廷发落，并无异议。”
萧麒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禄习远。这样的动作无形之中给了禄习远更大的压力，额头渗出一些冷汗。
面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文质彬彬，但是身上散发着一些戾气，禄习远为官几十载，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了，却在这个六品小官身上感受到了压力。差一点一些东西就脱口而出了。
这时，萧麒觉得脑子里的猜想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就抛出了最后一颗惊雷。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狱卒说您开始拒不认罪，铮铮铁骨，怎么第三天就认罪了呢？您的家丁也说，贵公子在您出事前已经失踪了好几天，您不担心吗？”
听到这话，禄习远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哆嗦着嘴唇，颤巍巍地站起来地大声质问萧麒“萧大人既然不信，又何必来问我”。萧麒看着禄习远“禄大人，您一生为官清廉，刚正严明。怎么您就会天真的认为‘他们’会让贵公子全需全尾的活着呢？”
“你知道了！你知道了对不对！可我不这么做，我全家都要死，我全族都要完啊！”禄习远边说边哭号着，被脚上的铁链绊倒，扑起了地上的土，灰头土脸的趴在地上。没有一点人的尊严。
萧麒走出大牢的时候，眼前仿佛还回放着禄习远那土和血埋住的脸。和最后禄习远赶在狱卒来之前写在地上的“桃”字。
一个几十年爱民如子的清官，大半辈子都给了这个说不上好的王朝。有些人，见识过了人性的丑恶，权力的倾轧和阶级的不平，还能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还愿意为它付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都是在让身边的人更好，这是多么的难。
可是到头来，没有人能逃脱这个漩涡，身在其中不是同流合污，就只能身首异处。历史给了所有这样的人一个名字：政治的牺牲品。
人和人从来都不一样，有些人一句话，伏尸百万；有些人一辈子都没人愿意听他讲一句话。可是，总有一些人，看着自己的结局，义无反顾也好，误打误撞也好，头也不回地走着。
萧麒不知道自己能走上的会是一条什么路，但注定不是什么阳光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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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大理寺的卷宗室还亮着灯
萧麒回到大理寺之后，反复看着卷宗和证据，打算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他看着那几封与山匪勾结的书信和禄习远曾经的奏文。
萧麒坐在那里昏昏欲睡，凉透的浓茶都都叫不醒罢工的思维。
‘吱呀’，一阵夜风随着打开的门吹进屋内，激的桌案后的人清醒了大半，待看清来人，萧麒赶忙起来行礼。
“大人，您漏液前来，可是有何吩咐？”
闻源摆了摆手“不必拘礼，坐吧”
“人老了，睡不着，我来看看卷宗”闻源吹灭手里的灯笼，缓慢的走到萧麒面前的椅子上坐下。这时候的闻源没了白天的干练，终于显得像这个年纪的老头一样，昏昏沉沉，甚至有一点和蔼可亲。
闻源看了看桌上摊开的东西
“知道是谁抓了禄习远的儿子逼他认罪吗？”
萧麒心里一惊，不只是闻源问的太过直接，这件事萧麒还没来得及上报，看来闻源这个老狐狸是早已知晓。那借他之手去查是出于什么目的？
“下官不才，正在找这背后之人”萧麒迅速收敛了神情，对答道。
闻源拿起来看了看那几封信，缓缓说“如今这上头两座大佛，这神仙打架，百姓遭殃，‘上头’那位年纪大了，有些东西就要拿回来了。可总要有个借口才行，我来就是告诉你，这案子不是无缘无故打回来的，该查到多深，你心里要有数”。
顿了好一会才又开口，“这政事房里拿出来的折子，查完记得送回去”。说完也不等萧麒开口，又提着灯笼慢悠悠晃回去了。
萧麒保持着弯腰拱手礼好一会，才又坐回去
这老狐狸大半夜来说的话无疑惊雷，萧麒之前虽有想法，但也没有细想，这闻源这一番话无疑是证实他的想法。
老狐狸说的‘上头’显而易见，就是当今皇上。本朝大臣上奏的折子批复后都由政事房重新撰抄返回，原件都将收归档案，而原件一旦入库，非召不得调用。
看来这个案子，皇上是心知肚明，并且也想借这个案子顺藤摸瓜。只不过宫里耳目众多，唯有大理寺能名正言顺的复盘，而萧麒作为朝廷的新人，官职不高，无足轻重。也没那么多人瞩目，就成了皇帝手里的一把刀。
想明白的萧麒，知道自己这是被卷进皇上与太后母系的斗争当中。恐怕这一案翻起，自己就难免卷进漩涡中。如今看来，郑丞相推举他进大理寺，未免不是皇帝的意思。萧麒心里忍不住问候了几个老王八的祖宗，直到蹲在树上的猴。面上还是端住了他的翩翩风度。
看着奏章和书信上，写的不甚相同的桃字，和禄习远留下的桃字，萧麒感觉不对劲。禄习远不可能最后一刻留下的线索，就是为了提醒他关注一个字这么简单，因为只要仔细对比，这两个字的不同轻易就能发现。
‘．．．臣忆往昔，城南桃林盛景．．．．．今民不聊生，饿殍遍地，微臣恳请，拨款修堤，开仓济民．．．．．．．’，这是禄习远那道请求拨款赈灾的折子。
萧麒看了良久
呢喃出声“．．．城南桃林．．．．”。
第二日，萧麒带着人去了城南桃林
这些年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出是桃林了，满地都是一场大火肆虐后的焦木，和郁郁葱葱长出来的杂草。只有一个黑乎乎的树墩子立在半人高的草里，萧麒带人找了一上午，才找到这个不起眼的东西。
挖开树墩子，赫然一个巴掌大的铁匣子。
萧麒挖出铁匣子就带着人往回赶，未免人多眼杂夜长梦多。
从桃林绕出来，走到城门外的密林里，眼看就要到了，萧麒突然有种危险袭来的感觉，停了下来抬手制止后面的人。
“这林子不对劲”话音刚落，破空声音响起。好几只羽箭对着萧麒一群人射了过来，大理寺的士兵赶忙将萧麒护在中间，有几个离得远的不幸中箭倒地。
四周突然冲出一队人马，脸上罩着黑布，身上穿的也是普通百姓的布衣，看不出身份。提着刀刺向萧麒一群人，萧麒跟前的护卫拼死替他挡了一刀，刺客眼看就要突破防护圈。萧麒抬起手，用袖箭射杀了刺客。
可是萧麒心里清楚，这群人用的刀都是统一制式，身手矫健，不是自己这几个人可以解决的。而且随着身边人一个个的倒下，自己的袖箭只能防身，战斗完全不够用，马上就要见底。
这时，一个褐色衣衫的人冲过来砍向萧麒，萧麒顺势往地上一倒，迅速向旁边滚去，刀刃落下来贴着他不过寸许，萧麒堪堪躲过这一刀。在褐衣人再次提到砍来的时候对着他放出最后一支袖箭，但是这支箭威力有限，褐衣人只是微微一晃，刀刃丝毫未偏。
就在萧麒准备生抗这一刀的时候，举着刀褐衣人突然定住，双目瞪的锃大，轰然倒地。胸口插着一支箭，箭尾还微微颤着。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和策马奔来的男人，快速逃走，转眼间就消失在密林里。
萧麒站起来的时候就看到卫玦潇洒的翻身下马向他跑过来
“你怎么样啊？
像带着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密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