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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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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寿开了口,下首坐着的李氏也劝了几句好话,喝了茶的皇后面上又恢复到了平日的温婉和善。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再提起二皇子了。刘氏便转口说起了宫外几件新鲜事,不过是东家长西家短罢了。皇后虽然偶尔应上几句,面上却没了平日的兴致。刘氏见她脸上淡淡的,不知怎的便提起了叶尚书幼子诱拐民妇的新闻来。
说的是叶家小郎于某日某地识得一民妇,勾搭不成后便带家奴将她抢回府中的故事。若只是这样,无非就是几两银子的事情,说破天也就是个风流故事。偏偏那叶小郎一时入了魔,把那妇人看得如珠似宝,以至于到了立誓不娶的地步。若就只是这样,无非就是被人说他自甘下贱也就罢了。偏偏那民妇的丈夫也是个傻的,因为多次上门讨要妻子反被叶家毒打了一顿,一时想不开,竟于某日被人发现他已经拿一根绳子吊死在了叶家大门前。若就只是这样,无非一句晦气便完了,偏偏发现尸首的是朝中御史。于是,转眼间满城风语,这风流便成了祸害。
刘氏才说了个开头,皇后便咳了一下。
这件事皇后早已有所耳闻,正所谓前朝后宫紧密相联,前朝的叶尚书因为教子无方愧而辞官,后宫中的某些嫔妃便因此含羞称了病,刘氏或许只是把它当做笑谈,做为中宫之主的皇后却是不可以的,更何况公主还在一旁坐着听着,这样的脏事臭事更不能让刘氏在这说下去了。
“小妹,”皇后对坐在下面的卫氏说道:“今天你带进宫的礼物中,我仿佛记得其中有一匹锦,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
卫氏低头回道:“回娘娘,是有这样一匹锦,上面绣的是富贵不断吉祥不断的卍字。”
皇后念了声佛,便对福寿说道:“公主,昨日我才梦见你母亲带了匹五色锦从天而降,托我交给你,今日淑人就送进宫中,可见这是天意。”
闻歌知意,卫氏便起身回道:“臣妾听说宫中供奉了贞烈皇后的灵位,一直无缘相见。今日有幸送来福锦,没想到正是先皇后所愿,还请公主带臣妾前去拜奠还愿。”
皇后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她本来就是想让卫氏寻个由头引公主出去,只是没想到卫氏出了这么一个理所当然的主意,皇后虽然一愕,仍旧点了点头,看向公主。
福寿点头应了,然后到了卫氏面前:“淑人,请随我一起前去吧。”
二人正要一同离去,坐在高位的皇后突然开口:“等一下。”
福寿便和卫氏停下来,两个人一齐转头看向皇后。
福寿和卫氏长得并不相像。
皇后同贞烈皇后交好时,曾经不止一次见过卫氏,那个时候的卫氏,年纪很小,却是个漂亮得到了张扬地步的孩子。福寿则不一样,皇后教她如何行,如何止,教的是贤良,学的是温婉,端的是大家风范,活生生的就是从《后妃传》里下来的人。
然而两个人长得又有那么一点的相似,她们的眉毛是那样的细长,眼神是那样的温顺,但眼睛又是那样的明亮。皇后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贞烈皇后,眉飞入鬓,见之忘俗。
皇后本来想说的话一下子哽在喉中,无从出口,只知道盯着两个人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公主,我今日要在佛前还一愿,需要你的护法,劳烦你和淑人在佛堂多等一下,待我几件事忙完后再来寻你。”
从文德殿出来,往前走,是正殿,往后走是皇后住的寝殿,再往后,才是佛堂。
福寿同卫氏一起从皇后的寝殿经过,跟在身后的雪柳趋步上前,指了指东边。
紧挨着寝殿的是几位皇子住的东偏殿,偏殿的外面已经被身材高大的内侍严严实实的围住了。这其中,把守着殿门的内侍叫做一保,也是皇后的心腹,平日里总是带着笑的脸现如今冰冷到了极点,一双眼睛,像是出了鞘的利刃,更冷!
按皇后的说法,二皇子太过淘气,要好好的管教。所以,皇后才命人把二皇子关进寝殿,什么时候二皇子把功课补足,什么时候外面的人才准进去,里面的人才能出来。
然而,东偏殿外围着的人又让这个很简单的说法变得不那么简单起来。
空气里已经开始蔓延着不一样的气息了。
跟着出来的宫人也就只有雪柳敢上前轻轻指了一下,剩下的人,包括雪柳,现在已经退回去了,都死死的低着头,没有说话。
福寿也站下脚步,没有说话。
皇帝御驾亲征,为保政治通畅,朝里大半官员都要随军出行。留守京里的,除了京兆尹管理京都,禁卫军警卫后宫外,还有礼部户部的几位侍郎。这几位侍郎,除了军里京里日常事务要交接处理外,还兼着教导皇子功课的职务,平日里教导这几位皇子都是兢兢业业到了极点,从不敢误事,现在竟然全都被叫了出去!
大皇子为人正直,三皇子性情忠厚,这样两个人,却把兄弟扔在一旁只顾着自己的学业,这样的事说出来又有谁能信。二皇子聪敏过了头,陈冯又是个妥帖人,只怕是看出来什么,所以才早早的赶了回来。
宫里宫外,怕是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至于发生了什么事,能够发生什么事,没有人知道。
被关进后宫的女人,一旦失去了同外面的联系,就是折了臂膀,什么也做不得了。
所以,皇后才派了一德出去。
福寿的年纪到底是太小了。所行不过百步,所用不过数人,哪怕她察觉有事要发生,看出皇后行事失了常理,又能怎么样。就像现在,一切的一切就摆在了眼前,皇后所忧的,皇后所惧的,或许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几个字,然而被轻烟遮住,被薄纱盖住,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看不明白。
卫氏忽然开了口:“莲莲,是这条路么?”
莲莲这两个字,已经很久没从卫氏的嘴里听到了,或者说,已经很久没有人对她这样叫过了。
福寿猛然惊醒,回过神,举目望去,所有的人都忙着自己该忙的事。
只有她们几个人在这里直立立的站着。
只有卫氏拉住了她的手,手指很纤细,掌心里是一点点汗水,湿漉漉的,却是温暖的,有力的。
同样温暖的还有卫氏的笑,卫氏的眼睛。
福寿不觉得冷了,她也笑了:“阿姨错了,是这边。”往左走,才是她们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