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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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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其实已经讲到了随时可以结束的阶段,从最初动笔开始我就没打算把结局当作悬念来处理。但故事毕竟没有结束,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远比非分分合合就可以精确概括的。
2003年5月后北京的非典疫情开始缓解,媒体报道出的每天新增感染人数从高峰阶段的100多人,逐渐下降为70-80人,30-50人,大概在临近六月底的时候终于回落到了个位数。我们公司的工作作息也逐渐地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那段时间里,肖萍不再接听任何来自于国内的直播电话及IP电话,只要她手机上显示出的号码属于以上范畴便随即挂断。在我特别脆弱的时候,也试着打过几回她们实验室里的座机。虽然她并没有如她所说避出实验室去,但也不再接听我的来电。每次尝试中我都能听出来,跟他同来几个中国兄弟对我处境的深深同情,但仅此而已。肖萍已经笃定放弃了我们彼此之间任何的沟通渠道。
对于那段时间内自己痛苦的心路历程,我不想硬充什么好汉,一言以蔽之,一塌糊涂。另外,我也实在不愿意再去回忆那些痛苦的点滴细节,有类似经历的兄弟姐妹们比照自己在相应时间段的内心感受,应该就理解地相当精准了。所以当我看见那些处于失恋痛苦中的人们所发出的帖子时,我从来不会发劝慰的话,真的会有用吗?心痛就是个人的事,谁也帮不了谁。想到七十年代前中国和越南交好时期的一个故事,越南国防部长武元甲在访问中国时曾经问当时地国家副主席□□,“美国的空军很厉害,打的我们很痛苦,请教中国有什么好办法?”□□说了两个字:“忍着”。在处理生活中众多无奈事情时记住这两个字。在一定层面上,人别太把自己太当一回事了,卖房子还贷款的艰难,公司里被人算计的怨气,家中有病人需要照顾等等,当你根本无能为力的时候,请参照这两个字。活人没有忍不了的事情,真忍不了的人都跳楼了。
另外还有一个心得要跟大家分享。某次起看NG的节目,一个有关于动物社会性行为的节目,其中针对动物死亡的分析很有意思。这个研究的初衷是这样的,根据通常的感觉而不是精确的计算,人们可以轻易看到大群的野生的鸟类,(当然这是这个研究是在自然环境比较好的国家中开展的)但人们所能看到的鸟类遗体数量相对于活鸟本身数量要少得多的多。某科学家怀疑这种现象并非完全由随机原因决定,于是开展了面向多种动物的研究。比如非洲大象,如果野生大象是因为非突发原因而死亡的,比如疾病或衰老等原因。意料到死亡临近的大象会选择离开群体,躲在没人的地方孤独的去死。鸟类也有类似的情况。于是那位科学家得出结论,无论是要死的动物还是其所在种群,都不愿意面对这种令人(或动物)极度伤感的事情,一般都会选择把悲伤掩藏起来。动物况且如此,人呢?扯了这么远终于要回到我想表达的意思了,特别是针对男人们,遇到悲痛欲绝的事情少做些类似于发寻求安慰帖子的事,自己找个没人地方孤独地去面对吧,我相信这样做反而能令痛苦消退的快一些。当然凡事无绝对,偶尔找个铁哥们喝点酒诉诉苦另当别论,千万演变成白毛女的类型就好。别人对你的同情能不用就不用吧,做个坚强的人。所以我自己也很唾弃当年身处感情失败时多次找同学诉苦的行为,现在的我绝对不可能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随着世卫组织最终取消了对中国的旅游安全警告,种种迹象显示去新加坡见肖萍的想法已经具备实际操作的可能。利用公司放假结束前的时间,我把护照给办了。大概在今年上半年时,那本护照终于在经过五年时间后到期了,因为我对那本护照上的照片非常不满意,那时的郁闷是写在脸上的,与我现在如此健康的心态十分不搭调,呵呵,我又顺便自负了一下。
六月中旬的时候我把申请新加坡旅游签证的材料递上去了,本来这地方没什么可说的,但我对一个细节记忆深刻。递材料的时候需要当场填一个全英文的表格,因为很多人申请的人不懂英文,所以在当时做这个填表生的人意竟然形成了气候。大使馆收材料的窗口处总是有若干职业填表人。我当然不能让别人代填,于是拿了张表格自己填。全部信息填完后,有一个空不知道怎么填,因为当时有个单词不认识,spouse,于是就空下来准备在递表格时问清楚补上。收表格的小姐很事务性的告诉这个词是“配偶”的意思。但是我心里立刻生起了无名怒火,“TMD鸟新加坡,要不是因为你们比我们发达点,我和肖萍怎么能分手呢。” 当然我早就已经放弃了这种想法,不能把后果都责怪到外界因素上,结局如此自有其内在因果。
那次真要感谢我在航空业的同学,当时某个同学帮我在新加坡航空公司申请了一张超级便宜的旅游套餐,便宜到难以置信的程度,北京往返新加坡外加三天夜星级酒店住宿,不含税的价格是1400元,大致是房价与机票票面价格的1/8,而且我在那家酒店延住的后几天的房价也是相当优惠,总之那一趟在行程上实在没花什么钱。就算是以当下全球处于严重经济危机时的标准来看,这样低的价格也是空前绝后了。
我按部就班的准备着去新加坡的行程,由于当时我们之间联系已经完全中断,而且我这次对于去新加坡看肖萍的心态,一定程度上可以类比肖萍在假期里回北京告诉我要结婚时的心态,万万不想草率的在见面前让别人知道,所以我要去新加坡这件事她是完全不知道的。
忘了交代一点和故事有关的背景细节,02年年底在支援完肖萍那笔钱后,在03年第一季度我还是实现了买相机的愿望,当时还不流行数码单反相机,就在同事们的推荐下我买了一台Nikon的F80型胶片相机,另配了一个28-105的旅游镜头。作为胶片时代即将终结前的产物,F80可谓物美价廉。当然现在家里有了若干台数码傻瓜相机及数码单发相机后,这台F80就只能静静的躺在柜子里了,我对它的感情反而没有以前家里那台更老的Chion相机深。从某程度上说,选择多了未必是件好事,感情就淡了。其他方面道理亦同。
我们的爷爷奶奶辈,什么时候听说谁家感情破裂了?就算吵吵闹闹一辈子,分手的有几个?不能责怪我们这代人没感情,但TM现在这个时代选择实在太多了,上个QQMSN,泡个论坛,机会铺天盖地,再加上自身遇到些挫折,从一而终,一生一世的深厚感情竟然变成大多数人可望而不可求的奢侈品,我操。上次看到一则针对中国某城市的调查,调查的原本目的给忘了,所产生的副作用倒是很有意思。在研究了中国某城市约600户三口之家的DNA情况后,调查者发现15%的孩子不是男方的,这就是目前我们中国社会的现状。说不定那15%的兄弟姐妹也在读故事呢,共鸣一下吧。且不说嫖个妓,洗个澡,搞个一夜情的情况,能替别人生孩子,至少有点感情吧。记得上大学时寝室里的兄弟们若干次讨论到了一个问题,“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嫖妓?”一般这种问题都是以大家各自窃笑收场的,没人正面回答,我再操。在这方面,我就是不理解,也许是自己真的不成熟。在文章中好久没骂了,写到这里时思绪万千至极,不得不骂。又扯了这么多屁话,当时我和肖萍的情况均不属此列,我坚信未来凡此种种问题也轮不上我。
回归。带着F80和高中同学借给我的数码相机,我踏上了飞往新加坡的飞机。那次行程是我精心设计的,航班计划的起飞时间是2003年7月5日周五上午,预计到达新加坡的时间是下午3点左右,新加坡跟咱们基本上没有时差问题。我的规划是到了新加坡后在5:30半前赶到肖萍所在的实验室堵她。而后的两天如果事情有转机,我们可以一起享受一个两个人的周末。
为了把行程安排的万无一失,我提前研究了新加坡的交通情况,连万一赶上周末堵车的因素都考虑了,因此我尽量安排了轻轨加步行的路线。记得当年Google Earth还是安装版,不像现在什么都Web了。我就依靠它研究新加坡的道路,再分段打印成纸质以方便携带。不是我不准备买新加坡当地地图,我有到陌生地方买地图的习惯,我只是希望那天下飞机后的行程安排能够尽量顺畅,不能有任何闪失。
出发那天北京万里无云,天气状况非常好。新加坡航空公司不愧是亚洲经营最好的航空公司。我所乘坐的777-200非常先进,甚至连每个经济舱座位都配备了个人娱乐通信系统。旅客们可以互相联机玩游戏,甚至还可以刷卡支付发国际短信,我着实被震撼了一把。
因为旅行天然地给人以新奇感,所以我特别愿意写在飞机上和机场里的经历。那天飞机起飞后,我压抑了两个多月的情绪随着飞机的爬升终于穿云拨雾,因为我开始期待旁晚时分跟肖萍重逢时的情景。当时在飞机上,我觉得一切都那么美好。那次我吃了飞机上配的餐食,属于极为例外的情况,我开心的琢磨着娱乐系统里的各种游戏和节目。由于国际航班中间空闲地时间比较长,飞行途中我还特意找来了空中小姐,询问有关新加坡当地的交通情况。当天我心情着实不错,觉得回答我的两个新航空姐特别优雅。开始我问的那个是马来族空姐,只会讲英语,她意识到我是中国人英语不是母语后,就叫来了另外一个华裔空姐,两个人一个说中文一个说英文,甚至中间她们还争论了一番,把新加坡复杂的交通情况介绍的很清楚。新加坡的交通情况确实比我们这边复杂,比如打车,最终价格取综合决定决于时段与路段两个因素。今天的这章有一部分就是在飞往丽江的航班上写的,今天我在的航班上遇到的事情也挺有意思。说有意思是因为这种差异不代表我觉得那种比较现代与先进,只是体现了文化的不同。飞机上有一个来自成都的单位旅游团,大家有说有笑的上了飞机。飞机边爬升边开始播放机长广播,这时飞机下方传出了机械震动声,其实就是收起落架的声音。那个团里某位上了年纪的阿姨听到后发出了“呀”的声音。旁边同去的男通知操着浓重的四川口音大声解释到:“机长踩油门呢,不得怕。”还有人补充到,“跟开公共汽车一样。”机舱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也挺好。空中小姐被逗的笑嘻嘻提醒大家说话小声点,机长广播和安全须知还是要听的。
比预计的时间玩了大概半个小时,飞机在穿过了朵朵白云并越过海面上的数条大船后,平稳地降落在了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了解新加坡的人大概都知道新加坡樟宜地区并不仅仅有国际机场,还有大型货柜码头及新加坡海军军港,所以在降落前才会那么近距离地越过多艘货轮。
出关过程还算顺利,并没有太多体会到传说中的带有粤语口音的新加坡特色英语。在樟宜机场内的Money Exchanger 迅速的兑换了价值100美元的新元,后来才知道机场的汇率是最不划算的。买一张叫做SMRT的交通卡(Singapore mass rapid transit的缩写),搭乘类似于北京机场快轨一样的高架列车,我按照既定行程迅速而准确的执行着。
根据计划我应该有时间先去办好酒店入住手续,放下行李后再去找肖萍,虽然飞机晚到了半个小时,但其他环节比计划中要顺利一些,而且五点半前到达肖萍所在的实验室,这个时间点是留有冗余的,肖萍很少平时很少在六点半前离开实验室。所以我先在一个叫BUGIS的地方准备先把酒店定了。这个地方曾经发生过一件可能有人知道的事,在BUGIS的路口坐落着一座名叫raffles hospital的医院,这所医院是新加坡乃至东南亚地区最好的脑外科医院,几年前有一对头部连体的印度女婴在这里被实施了分离手术,结果失败。就是这个地方。
我入住的是一家名叫Golden Landmark Hotel的饭店。办酒店入住时接待俺的是一个印度小伙,虽然我肤色比较黑且经常被同事戏作有印度血统,但见到真正的阿三才知道,自己勉强可以算白人。而且这个印度兄弟第一次让俺知道英语还能这么说。本来我说英语的能力相对于听是比较水的,一般都是俺听的懂别人的,但自己说的让对方理解起来比较费劲。而这次完全相反,印度小伙思维灵动,我基本上只要崩出几个词他就知道意思了,但是他说什么让我听却费了大劲了,算是一段小插曲吧。跟我分的房间真是不错,没想到这么低折扣的房间还能有这么好的视野,再一次感谢帮我申请机票的那位同学。
一切手续办理完毕,时间又耽搁了不少,我急匆匆的向南洋理工大学的方向赶去,路上坐在轻轨上遭遇了一场雷暴雨,雨点噼噼啪啪的打在车厢上,但我的心情却是那么幸福,一点不像当时天空那般乌云密布。新加坡是典型的热带海洋性气候,常年一天两场雨,早一场晚一场。这里称赞一下新加坡的公共交通设施,轻轨站连接各个公交站的路径上连着成片的遮雨棚,路人不带雨伞也不必过于着急。时间大概已经到了5点钟,我开始有点着急,向一个工程师装束的人确认了一下路,他很热情地指点了我,还跟我一起同行了一段。赶到南洋理工大学校园的时候正好五点半。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在地理还是犯了一个小错误,根据我所打印出来的地图,肖萍她所在的实验室建筑有一个确定的名字,具体是什么我忘了。当到了校园里才发现,散落在山上的很多校内建筑都是以那个名字开头的。由于我也不确定那栋建筑物的完整名称,只有凭着理解认为应该是隶属计算机系的建筑,所以虽然很多人给我热心的指了路,但是还是没找到,而且南洋理工的校园面积还是不小的,我在寻找她们实验室的过程中都是用跑的,累的满身大汗。最后一个同学告诉,干脆打车吧,出租车司机对路比较熟。南洋理工校园并没有围墙,校内有很多出租车,另一方面我也跑累了,所以立刻招了一辆出租车。最终确实是那位司机把我带到了目的地,但过程却十分曲折,因为开车的又是一位印度老兄。这哥们没有办入住的那个小伙机灵,我们俩之间基本无法沟通。为了让他明白Digital这个词,我是用手指作笔画出来的。最后赶到肖萍实验室的时间是六点十分左右。
当确认了那栋楼就是肖萍实验室的所在建筑物时,我百感交集,终于要见到肖萍了,再也不会有前两个月中被挂掉电话时那种痛楚的感觉了。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走进了安静的实验楼。在作了一个登记并问清楚实验室的具体位置后,我尽力让自己镇静地来到了肖萍所在的房间外。轻轻敲过门后,我走进了那个房间。
但房间里竟然没有肖萍!
两个正在专心的工作哥们看到我后询问了来意,我说找肖萍。那个哥们的眼睛里露出万分诧异的表情。这时我瞟了一眼发现那间房间里唯一一部座机就放在那哥们傍边。这才觉得此兄说话的声音是那么熟悉。其实当时我挺想对他说一句谢谢的话,之前这位老兄耐心地接了我很多次电话,语气里也表达出了对我的同情。但首先男人之间是不大适合进行太复杂的感情交流,其次,屋里还有其他人。我平静地问了问肖萍的去向,他如实告知。今天肖萍下午提前走了,好像是要处理有关租房子的事。
我当时的感受实在是不如何表达,自己万里迢迢,在彼此联系中断两个月中唯一的愿望,竟然落空了。
我还算镇静的离开了那座建筑,心中百感交集,再也没有坐飞机时的兴奋了。如果不能在实验室找到她,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何种方法见到她。
我用自己仅存的一点智商开始分析当前的形式,摆在眼前有两种选择。第一,等到下周一的工作时间;第二,现在打个电话约她出来,因为来电号码如果新加坡本地的,肖萍没有理由不接,但是如果她接了之后发现是我随即挂掉呢?以肖萍的智商下周一就不会出现在实验室了。但我真没有勇气独自在新加坡这个地方等待两天时间。
返回酒店的路上我不仅处于做出何种选择的矛盾中,而且脑中开始闪出对于见面的不详预感。当时我多少有点丧失理智,也曾出现了“如果结局不好,灭了她,再灭了自己”的极端想法,虽然是一闪而过,但是还是令自己感觉很后怕,有些类似于那次开车在时速130公里下跟别人挤后视镜的后怕感。坦白的讲,归根到底我还是个正常人,不敢做出过分的事情。想到“灭”这件事,理性的大脑瞬间把后续逻辑推理完毕,令人不寒而栗。
坐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眼前新加坡灯火辉煌的街景,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无助,甚至比以前处理有关我妈的问题时要无助的多。以前的困境总能激发出我的一种狠劲,这次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