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昧平生遥相连》春华秋恒

13、第 13 章

　　待莲生反应过来，已同阿瑶转出小巷。莲生踌躇道：“就这样去会不会太失礼了些？”
　　“那依你看，怎样去才不失礼呢？”阿瑶似笑非笑地望一眼莲生。
　　“怎么着也先得洗漱一番罢，这衫子也得换一换，一晚上都弄褶皱了。”莲生认真道。
　　“这样啊……那是不是还需要焚香三日、斋戒九日？”阿瑶好笑道。
　　“啊？”莲生有三分愣怔。
　　“走啦，呆子！”
　　一路随着阿瑶到了城外，光秃秃的树、枯黄与嫩绿交杂的野草、不远处的小河，正是莲生三人跟丢佘婆婆之处。
　　眼间阿瑶直直地向着一棵树走去，莲生心下不安起来，那日佘婆婆就是在那棵树后消失不见的。难不成，佘婆婆就是阿瑶的娘亲？
　　莲生蓦地停住脚步，“阿瑶！”
　　“嗯？”阿瑶回过身来站定，询问地笑，“怎么了？”刚好停在那棵树旁边。
　　莲生心乱如麻，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阿瑶走回到他面前，笑笑，“脸色这么差，是走累了么？翻过前面的那道小山坡就到啦！”
　　“阿瑶，你是说还在前面？不是在这里？”莲生欣喜若狂，一把抓住阿瑶的手急切道。
　　阿瑶抽出手帕为莲生拭一下汗，柔声道：“这可真是对你不住了，本来用轻功很省力，可我想同你走走，这样日后或许你想起我时也能更深刻些。”
　　莲生笑道：“不论用轻功还是走，我都会深刻，我们日后天天在一处，想不深刻都难。”
　　阿瑶笑一下，“这话也不错。”
　　翻过山坡后，莲生眼前一亮，栅栏围成的小院中只有一间小屋和一口井，整个院落收拾的干净整洁，见惯了高楼殿宇，猛地见着这样一座小院，莲生只觉欢喜得紧，不觉快走几步先推开了院门，阿遥笑一下，亦随着走进来。
　　阿瑶扶起歪在井边的吊桶，却见莲生在小屋门前正正衣冠，微倾身道：“伯母，在下莲生，是阿瑶姑娘的好友，冒昧来访，真是唐突了。”等了许久，屋内却没有丝毫动静。
　　阿瑶在井边扶着摇橹笑得弯下了腰，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来，脸上还带着满满的笑意，走过来轻轻推开门，“进来吧！”
　　莲生一进门便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跤，细看却是一个不大的木马。莲生小心翼翼地扶正木马，回头去找阿瑶，“抱歉，刚刚……”却忍不住愣了，屋子里面摆满了大小不一的木马，木马的上方悬挂着许多蝴蝶，做的都很精致，“阿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木马和蝴蝶啊？”
　　阿瑶笑笑，“这是个很俗套的故事，可以总结为‘英雄落难美人救’。我娘是族中的圣女，一次外出采药时碰上了奄奄一息的我爹，他是个大将军，是那种几乎没有败绩，败一下却会被要命的大将军。许是那日春光正好，蝴蝶飞得也正好，娘亲动了恻隐之心，便救治了他并悉心照料，直到他痊愈。在这期间，两人日久生情，私定了终身。有身孕后，他说要回去禀告父母，要明媒正娶我娘进门，”阿瑶望着木马，眼中看不出情绪，“哪知这一去便杳无音讯，后来每到我生辰之日娘亲便会刻一匹木马，编许多的蝴蝶，我知道她是在想那个负心人，那个永远都等不回来的负心人，你看，她用了她的一生去等去爱，换来的却只有这些木马和蝴蝶。”
　　“后来你有去找过你父亲么？”莲生轻声问。
　　阿瑶顿一下，“我不会去找他的，我娘活着的时候没有去找过他，她死了也不会想要我去找他。”阿瑶说的云淡风轻，莲生的心却像被人用手狠狠抓了一把似的，他有种想要抱住她的冲动，而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当莲生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时，阿瑶眼中有瞬间的犹豫，却终究还是没有动，缓缓地闭上眼。
　　“阿瑶，”莲生的下巴摩挲着阿瑶的头顶，他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你不是你娘亲，我也不会是他，在我心里，你就是我想要去爱去陪伴的人。以后都有我陪着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我第一次见你时便想这样对你说了。”
　　阿瑶睁开眼睛，“若是有一天，我变成老婆婆，不再这般年轻，只有满头的白发和一脸的褶皱，你也还是这般想么？”
　　莲生扳过她的身子，盯住她的眼睛，认真道：“那是自然，就让我们一起慢慢老去，等到你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而我也是一个老公公了，我们还能够相偎相依，看日出日落，这个就叫做白头偕老。”
　　“白头偕老？”阿瑶眼中有憧憬，她抬手抚摸着莲生的面庞，柔声道：“从前我总是怕老去，怕青丝中有了白发，今日却……若能与你白头偕老，那该多好。”
　　“那你是愿意同我在一起了，对不对？”莲生捉住她的手，眼角眉梢都是满满的温柔。
　　阿瑶望着他，眼睛里是莲生满怀希冀的剪影，阿瑶嘴角含笑，轻点脚尖，闭上双眼吻住莲生的唇。
　　莲生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随着血液流遍全身，蝴蝶好似活过来一般绕着他们上下翩飞，又在瞬间变成了点点亮光和丝丝银线，那亮光变幻出五彩斑斓的色，与银线交错旋转着充斥了整间屋子，美到极致。
　　莲生有些眩晕，他用力的将她揽入怀中，他们拥吻着，阿瑶眼角滑下一颗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