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昧平生遥相连》春华秋恒

12、第 12 章

　　夜已深，莲生翻来覆去不知多少回合，终于成功的将我从睡梦中扰醒。我双眼尚迷蒙，却见莲生已坐起身来。
　　“这早晚，你不睡觉却干什么？”我揉揉眼睛，强撑着坐起问他。
　　莲生长出一口气，窸窸窣窣地穿衣下地，笑道：“是不是扰到你了？真是抱歉得很，左右我也睡不着，不如出去走走。”
　　我迷迷糊糊地也不知自己嘟囔了句什么，倒头又睡下，莲生轻手轻脚地带门走了出去。
　　入冬的深夜有些冷，莲生呵着双手，呼出一团又一团的白气。上次睡不着是什么时候呢？闭上眼却比睁开的时候还要清醒的感觉几乎要被遗忘了，说不出是被怎样的情绪所牵引，烦躁？激动？开心？不安？好像全是也好像全不是。
　　“喂，你是在梦游么？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外面来发呆！”
　　莲生循声望去，阿瑶在屋顶坐着，正托腮饶有兴趣地望他，月光清冷地铺洒下来，慵懒又调皮。
　　莲生的心情仿佛一下子变得好起来，“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啊，出来坐坐。”
　　“为什么睡不着？”
　　阿瑶“扑哧”一笑，“我们一定要这样远远的喊话么？”
　　莲生脸微红一下，暗自庆幸黑夜中也不会被看清。他轻“咳”一声，双足一顿跃上屋顶，见阿瑶抱膝而坐，却打着一双赤足，忍不住皱一下眉，“你……”
　　“过来坐啊！”阿瑶拍一下身侧。夜色正好，月光正好，她的话是醉人的酒。
　　莲生走过去挨着坐下，阿瑶轻轻将头靠在他肩上，“方才做了一个梦，醒来很难过。”
　　“梦见什么了？”
　　“我娘亲，离开她这么多年，我天天都想梦到她，却从来不曾，不想今晚的梦里竟回到从前我同娘亲最开心的时候。”
　　“既是美梦，为什么还要难过？”
　　“你笨啊，”阿瑶突然直起身子握拳轻捶莲生一下，又重新靠回到他肩膀上，“就是因为梦太美我才会舍不得醒来啊。那样美的梦，为什么要让我这么早醒来，既然要醒，就不该那样真实，让我错以为现如今的生活才是一场梦。美梦比噩梦更伤人心，因为你不得不面对醒后的失落和难过。”
　　“既然想你娘，那就回去看看她，你家在哪里？我陪你一同回去。”莲生柔声道。
　　阿瑶却没了声音，只是静静地靠在他肩上。她大概是睡着了吧，莲生这样想着，不敢有太大动作地拉一拉她的裙角，盖住她的双足。睡意像开了闸一般，席卷而来，莲生迷迷糊糊地睡去了，半醒半梦间，似乎听见阿瑶的声音，莲生努力地想听清，却怎么也听不清，是在做梦么？那应该是个美梦吧？在我自己的梦里没有害怕，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做，对不对？可即使如此，我仍忐忑，不知是否可以不管不顾地对你说一句喜欢。
　　难得早起一回，无事便要睡到日上三竿的莲生却并不在，不知是昨晚出去走走就没有走回来还是在我醒之前便又出去走走，不论哪一种，都异常得很。
　　“他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发癔症？这年头，当个神仙都如此艰难。”我摇摇头，自言自语地推门而出，想着是先去同素依吃个早饭还是先去寻寻莲生，门关的一瞬间，我下定主意，先去吃饭！
　　我正要去寻素依，却蓦地发现在她房间的屋顶上似乎有人，我戒备地气运全身，凝神望去，不想却是莲生，挨着他的那个人倒像是阿瑶。
　　我提气跃上屋顶，许是动静略大，甫一落脚便将他二人双双惊醒。
　　“哎呦，是你呀，倒吓了我一跳，”莲生打个哈欠，“你怎么起这样早？”
　　“得亏我早起，不然错过岂不可惜？”我笑嘻嘻地望着他俩，“这是看风景看的睡着了还是专门起个大早来看风景？”
　　莲生笑笑，“回答完一个问题，后面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问题等着我呢，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那我就只问一个可好？你俩是偶遇还是早就约好的？”
　　阿瑶哭笑不得的扶起莲生，“这人可魔怔了，我们走罢！”
　　“我们？谁们啊？”我嬉笑着混缠。
　　“你讨厌啊！”阿瑶笑道。
　　“你们都在屋顶上做什么？”素依不知何时站在院中，抬头望着我们。
　　我笑道：“准备破顶而入叫醒你啊！”
　　“总是爱胡说八道，快下来罢。”素依望着我淡淡地笑。
　　我左足一点，一个旋身落在地上，笑嘻嘻地望着她。
　　莲生出神地望着素依，方才发觉，遇见阿瑶后，竟然都没有再想过素依，那个曾经日日夜夜思念，时时刻刻都想见的人，还是一如初见之时美得让人心动，却不会再让他为之沉沦。喜欢上一个人很容易，放下一个人其实也很容易，当发觉她的笑容不是为你而绽放的时候，就再没了坚持下去的理由。
　　“喂，”阿瑶轻轻碰一下莲生。
　　莲生回过神来，询问地望向她，“嗯？”
　　“昨夜你说陪我去看我娘亲，可是真的？”阿瑶笑吟吟地望着莲生。
　　“当然。”莲生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去！”阿瑶笑一笑，拉着莲生一个纵落，从街上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