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蠢欲动》栋哥

6、李焱

　　李焱
　　一
　　“高中是一个人的腰,腰不好,这个人干什么都不行。”袁年级长在周一升国旗大会上说,“所以,我劝你们这些男生女生之间不要有任何过分的感情来影响学习,因为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你们担不起责任,看不到未来,这个时候结下的果实注定苦涩。”
　　“他说的貌似有那么些道理。”我偷偷向旁边的李大昊嘀咕。
　　“有个什么道理啊瞎扯,就是在给你洗脑。”李大昊生气时的声音很大,“就是让你错过最纯洁的年代的最纯洁的感情。”
　　我没有再说话了,因为我觉得李大昊和年级长说的都挺对的,而且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在男女感情方面,我几乎像是一张白纸,却也没有在乎那么多。
　　学习第一!
　　“李焱!你好,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我搬着一摞书跑到谣姐的位子上,向同桌打招呼。
　　李焱抬起头,没有说话,只是带着疑惑静静地看着我。
　　“呃...我是那天那个跑步时绊倒你的那个。”我一边收拾书,一边向她解释。
　　可她好像并不关心,又低下头,继续看着书。
　　“谣姐应该给你说了吧,她要出去比赛,我暂时坐在这,等她回来,我就回去坐。”
　　“哦。”她没有看我,仍然安安静静。
　　“今天第一节可是什么课来着”我翻着书包,“英语课”
　　“嗯。”她抬起头,托了托眼镜,看着黑板上的课程表。
　　“你这么优秀的学生,以后我有不会的题,你可要多多指教啊。”我觉得气氛稍显尴尬,就想调节一下气氛。
　　“好。”
　　......
　　我觉得这件事不能就此罢休,我内里这么活泼的一个孩子,有史以来还没有我搞不好关系的同桌。
　　“话说,我记得我们昨天的英语作业是背诵报纸上的作文吧”我故意骗她。
　　“真的假的哪张报纸”她顿时慌了神。
　　“呃...应该是上课会提问的。”我点了点头,装作开始背的样子。
　　她急忙拿出书包开始翻,翻来翻去,好像想到了什么。
　　“那你要加油背啊。”她捂着嘴笑道。
　　“怎么了干嘛笑啊”
　　“你啊,骗人也要技术高一点,昨天哪有英语课”她的声音很轻,笑起来的样子极其可爱。
　　“呃...你可算是理我了!”我也笑了,故意岔开话题,“你要是再不说话啊,我就以为你是个哑巴呢。就只会嗯嗯的一个一个字的说。”
　　她扭头看了我一眼,微微笑了一下,仍是没有说话。
　　早晨的阳光格外明媚,一整块阳光被窗户上的窗花给分成一个个的图案,照射在李焱的侧脸庞,旁边来回走动的打闹的同学很多,拥来挤去,她却像一个仙子一般,安安静静,只是看着手中的书,偶尔微微抬起头思考一下,看看旁边嬉闹的同学,笑一笑,又低下头不再出声,像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又并不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阳光映射出她的轮廓满满地铺在我的书上,像是能看到的香味一般,不刺眼,也不刺鼻,不喧闹,却也不浮夸,这应该是初春的味道吧,我想。
　　她扭头看向我,我急忙避过她的眼神,看向了她身后的窗外。
　　“今天天气真好。”我故作平静,然而自己已然是满脸通红,甚至感觉头发都像是一根根的都束了起来,我晃晃脑袋,觉得自己今天怎么莫名其妙。
　　“嗯,不过,我不喜欢春天。”她放下书,托着腮帮看向窗外,然后又摇了摇头。
　　“为什么呢”我笑着看着她。
　　“春天几乎像冬天一样冷,却又没有冬天那么安静;虽然没有夏天那么热,天气却不像夏天那么直接;秋天呢,风景很美,也很凉爽,是很舒服的。”她慢悠悠的讲着,却也不看我,只是看着书。
　　“一听你说话,就是个文化人儿,”我笑了笑,“看的什么书啊”
　　“红楼梦,才刚开始看,”她轻轻翻了一页,“你一定看过了吧”
　　“呃...那是当然,四大名著嘛,像我这样一个精通古文化的人,早都读透了。”这个时候的我,自然是心虚得很,若是说起来另外三本都读透了,还勉勉强强,说起来红楼梦,怕是除了林黛玉和贾宝玉,其他人物一概不知了。但是为了硬撑面子,我也只好先这样说。
　　“真的啊你也喜欢古文学么”她突然抬起头,一脸惊讶地问我。
　　“嗯!昨天古诗比赛的时候,你难道没有看到我的精彩表现吗”我装作一脸傲慢地问。
　　“嗯----”她故意拉了长音,强掩着笑,故意配合着我,“很棒!”
　　“低调啦低调!”她的样子着实可爱的让我笑了出来。
　　“冬哥,冬哥,让一下让一下。”
　　“啊”我回过来神,拍了拍脑袋,“怎么了刀哥”
　　“老师要用投影仪,我就...就帮忙开一下开关。”刀哥站在我的凳子上,垫着脚使劲戳着挂在我头上的投影仪,声音还特别大,“你不会是和美女聊天聊傻了吧,叫你都没听见。”
　　“啊”我一听他这样说,还用那么大的声音,全班同学都看向了我,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其实对于四班的同学们来说,也是没有分科多久才凑在一起的一个新集体,很多同学之间并没有很大的交集,甚至很多同学之间还不熟悉。所以大家一听到这些敏感的句子,瞬间都起了八卦之心,睡觉的不睡觉的,一个个都抬起了脑袋看向我和李焱,我也只能恶狠狠的看着刀哥。
　　李焱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脸红了一红,便又低头看着自己的书。
　　刀哥这一起哄,对于其他同学来说倒也不打紧,可这让我和李焱怎么交谈。我登时觉得十分的尴尬,从没有像今天一样这么希望早点上课。
　　不过我反过来一想,我干嘛要这么紧张呢
　　大概是换了新同桌的缘故吧,或者是今天没睡好也可能是李焱
　　呸呸呸,赶快默念三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让自己稳定下来。
　　二
　　“你们班主任这节课突然有事,所以这节课上语文。”语文老师虽然年轻,可在讲台上讲起话来,一点不自然都没有。
　　随着她这句话的结束,下面便是一阵阵的欢呼。
　　不用脑子想也知道,通常的语文课,不过就是睡觉,吃东西,看杂志,像是伊春那样有男朋友的呢,自然是拿着手机和男朋友发消息。
　　想到这,我不禁有点想念之前的那个位置,想起来伊春那个蹲在那里的样子就想笑。
　　可对于我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同桌啊,一定是好好听课了。
　　“你们啊,不要高兴的太早,上节课给你们布置的小问题,解决了么”老师带着好像一切都知道的微笑,“一会儿,可是要找同学来讲的哟。”
　　下面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低下脑袋,拼命地翻找着上节课课本上是否记下了问题。
　　这个年纪的我们啊,也是刚刚有了较大羞耻心的年纪,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争着主动举手发言了,也不会像初中那样即使没回答上来问题,也不觉得丢人,都是上了高中的大孩子了,我最是怕老师提问的主,何况也坐到了大学霸古谣的位子上,要是不说来个一二三,岂不是丢人了
　　“上节课不是古诗大赛么”我有些慌了神,扭头问李焱,“留什么问题了”
　　“让我们预习红楼梦选段《宝黛钗初会》,问题好像是要上讲台画出林黛玉进贾府串亲戚的路线图。”她小声说道。
　　“怪不你早上看红楼梦看的那么起劲呢,是在准备问题啊。”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还为了骗你,真的背了一早读的英语报纸。”
　　李焱捂着嘴轻轻笑了两声,转过头看着我说:“没关系啊,你是古文学大神,红楼梦你自然也精通,你不用怕的。”
　　听到她这样赞赏我,我轻轻地拍了拍胸脯,“那是自然。”
　　然后心里默念着,千万不要喊我,千万不要喊我。
　　可是,今天越是状态不好,一切都跟我反着来......
　　“哟,我看严冬拍了拍胸脯,应该是有所准备吧昨天严冬表现得那么好,今天接着来露一手吧。”老师带着期望的眼神看着我。
　　“我啊我......”我犹豫了一下。
　　那一刻间,我听到了无数的人都长舒了一口气,然而我的心里却是各种悲惨的图案,要丢人了,要丢人了。然而另一个声音告诉我,车到山前必有路,牛都给李焱吹下了,要是连上讲台都不上的话,岂不是也显得太怂了。
　　“好!我来试试!”我站了起来,一手拿着课本走上了讲台。
　　翻开林黛玉进贾府那一页,我瞬间傻了眼,一大堆“东角门”“西角门”“偏门”的简直是要晃瞎我的眼,这还不算,什么“鸳鸯”“周瑞家的”“二舅母”“珠大嫂子”也直接让我懵了圈。
　　我站在讲台上“嗯嗯啊啊”的足足有一分钟,心里不断骂自己干嘛要吹这个牛,现在糗大了。既然如此,还不如坦白向老师说了。
　　“老师,我没预习。”我低着头,不好意思的说。
　　“没关系,你可以将功补过啊,比如,你可以简单说一下这些出来的人物与林黛玉分别什么关系,说对了,也算你过。”
　　然而我的内心却在无限向老师暗示,我并没有看过红楼梦......
　　“老师,我实话实说,我没看过红楼梦。”我抬起头,表达着我的诚恳,“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说的声音很大,像是不仅仅对老师说的,更是向被我骗了的李焱说的。
　　“你,还没看过红楼梦”老师似乎有些不信,“不像啊,像你这样的喜欢古文学的孩子,怎么到现在还没看完四大名著”
　　“老师,四大名著呢,我是看完了的.我单是红楼梦这一本,没看过而已。”我清了清嗓子,好像刚才没说出来的话,这时候要一下子全部发泄完一样,“而且呢,我其实是有着充足的理由来解释,我为什么没看过红楼梦。”
　　“哟呵,怎么读书少还有理由啊”老师一手撑着讲桌,一手拿着书轻轻拍了我一下。
　　“当然了,你看啊老师,小学的时候呢,都把所有的精力用来看另外三本名著了,就算看红楼梦,也看不懂啊,上了初中,就更别说了,是我爸妈不让我看。”我理直气壮的说。
　　“停,这就说不过去了,你爸妈会不让你看书啊”老师笑着反问道。
　　“对啊,因为怕我初中的时候谈恋爱,贾宝玉和林黛玉整天恩恩爱爱的......”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觉得我爸妈做的还蛮对的,接着是高中,这不,我来了。”
　　老师和同学们听了我的解释后,早已经笑的前仰后合,连李焱怕是都忘了我骗她这挂子事了。
　　“你这孩子,我真的是服了。”老师笑道,“这理由充分的倒让我不知道该回你什么好。”
　　“但是呢,作业没完成这点你总是逃不过去吧”老师想了想又说,“唉,看你把大家的困意都赶走了的情分上,我可以不惩罚你,但是呢,你需要找一个人来帮你把这个作业完成了,要是找不到,你呀,就照罚不误。”
　　我点了点头,连回老师话的功夫都没有,就开始拼命扫射讲台下的人,看哪个能帮得上我的。
　　然而,谣姐这个大学霸不在;李大昊和刀哥根本不是什么好好学习的主,要他们帮忙,简直是自取其辱;伊春的话,我估计她也不会对这些个感兴趣,更何况,她正低着头忙着发消息。其他的人我也都不是很熟......
　　这时,我扫到李焱那里,正好和李焱碰了个对视,而她也正在试图努力的向我发着口语信号“我愿意帮你”。
　　三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语文课最是无聊,感觉文章和古诗比较枯燥,可对于我来说,我是比较喜欢上语文课的,而我最讨厌的课其实是英语课,那令我深恶痛绝的语法,和数不胜数的单词,我一想起来就感到命运十分的悲惨,为什么要生在这个全中国都要学英语的年代,而且,更可恶的是,英语科目竟然和我们伟大的语文科目在高考中分数占比相同!
　　“何德何能”下课后,我耷拉着脑袋,胡乱翻着英语书。
　　李焱微微侧头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唉!令人厌恶。”我自顾自的抱怨着,还不忘把英语书盖在头上,以示面对英语的无助。
　　李焱仍是悄悄看了看我,然后看着自己的书。
　　“你经常自言自语么”李焱终于没忍住,合上了书,看着我。
　　她的眼睛眨巴眨巴,看得出来,她一定是以为我在说她。
　　“没有啊,我就随便说说。”我故意吊她胃口。
　　“呃...好吧。”她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我...不太会开玩笑...”
　　“你干嘛啊”我笑着看着她,“我不是说你的。”
　　“哦,”她的眉毛挑了一下,然后拍拍自己,出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在说我呢...”
　　“你怎么这么容易就被骗到”
　　“我真的以为你是在说我......”她故意提高了嗓门。
　　“其实啊,我觉得你像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这句话一说,我瞬间后悔,超级后悔!
　　“啊那...谢谢你啊...”
　　谢谢我我的脑海中顿时在一秒钟翻出来无数的话想要来解决眼前的尴尬。
　　比如说“不客气”或者“谢什么啊,你本来就是”又或者是“好吧”等等,诸如此类。
　　然而,我发现这些回答都只会让这个情况更加尴尬。
　　如果是伊春的话,我一定就可以随便回一句,她都不会介意。
　　不,如果是伊春,我一定不会说她是个小仙女。
　　“你你你你,以后不用那么认真谨慎,像你这么安静的人,怎么会有人向你说难听的话呢”我挠了挠头,感觉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好像不说点什么,又不太好。
　　“嗯。”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笑了笑。
　　“其实,我刚刚就想问,你也会在乎别人怎么看你啊”
　　“对...对啊,每个人都会吧。”她稍微顿了顿,“你怎么会突然问我这样的问题”
　　“没有啊,只是觉得你这么仙气,可能会不在意世俗......”
　　“你还真以为我是个小仙女啊”她打断了我的话,笑了起来,“好啦,别傻了。”
　　我看着她笑了,我也十分开心,像是小时候交了一个新朋友那样开心。
　　“可是,我发现你下课都不怎么和大家出去玩啊”
　　“可能是我的存在感比较低吧。”她眼神中露出些许失落,然后抬起头又看了看四周,笑着说道,“不过,你才来了一天,就人缘很好的样子。”
　　“那是自然,我有人格魅力啊!”听到她夸我,我一时间没有抑制住自己兴奋的情绪。
　　“是是是,就你有人格魅力。”她一边笑着,一边开玩笑地说道。
　　“以后啊,你要是想有更多的朋友,就多和我玩,我人格魅力大啊,可以传染你。”我瞬间起了劲。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又把《红楼梦》拿了出来,像是没有听到刚刚我说的话,她安安静静的看着那本书的封面,也不打开书来看。
　　“好啊。”她面无表情,好像并没有沉浸在我们说话的气氛中去,可她也没有跑神,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想知道,可我不会问,因为我不想打扰。
　　我一直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最傲人的一处,当那一处展现出来的时候,万物都将变得暗淡无色,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是最闪亮的,也不清楚自己的哪一处是傲人的。所以我会很珍惜别人最优秀的那一面,至少是令我欣赏的一面。
　　看书自然是喜静的人最美丽的时刻。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聊”她回过头来看着我说。
　　“不会,你只是喜欢安静而已。”
　　“可安静,不就是无聊么”她扬起嘴角轻轻一笑。
　　这个春天,喧闹至上,喧闹的人总是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度,宁静的人却是无趣的人,人们用“情商低”,“无趣”或者“不合群”等等词汇嘲笑和贬低着那些生来便是安静的人,殊不知早已忘了,真正的黑夜已经消失了,留下来的却是消耗着我们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自重自爱”也被盖上了“传统”的帽子。
　　她显得很失落,她可能只是害怕孤单,却又拼命让自己适应孤单。因为她并不能明白自己到底该做什么才是对的。
　　继续宁静而孤单着,还是丢掉自己去到喧哗的地方
　　我也不明白。
　　但是我却明白这种感觉。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如果说安静也是一种人格魅力,你会信么”
　　我很犹豫,我想她应该不会嘲笑我这么文绉绉的吧。
　　她没有笑,我也并不确定她是否听见了我说的话。
　　“这个魅力吸引了我,所以想和你做个朋友。”我继续说了下去。
　　她仍是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书。
　　她不喜欢初春,可是初春的风却是喜欢她的,她伸出手将被风挂到眼前的一缕发丝抚到耳旁,这个时候的一切却像是久违的黑夜那般宁静。
　　“跟我熟悉的朋友会叫我的外号‘不零’,可能他们觉得我浑身上下都是‘不零不零’的吧。”她笑着说。
　　“那我这个朋友一定要与众不同,不能和他们一样。”
　　“那你要叫我什么”
　　“嗯...你这么漂亮,又这么单纯,我以后叫你‘焱妹子’吧!”
　　“这什么外号啊”她一脸嫌弃地看着我,“好啦好啦,随你吧。”
　　那天的我,是最开心的我,不是因为那天很有趣,也不是因为谁遇见了谁。
　　是因为对于青春,我们没有因为长辈的话而故步自封,相反,我们敢于拥有很多假设,我们还敢于循着假设的路子摸索着前进。
　　也许,青春萌发的情感是纯真的,幸福的和美好的东西谁都不应该刻意的克制;也或许,青春时的感情,像是战乱时的兵马相撞,除了残垣断壁,我们什么都没有剩下。
　　可到现在,老袁的话和李大昊的话都深深刻在我脑海里,我甚至还是分不清楚谁对谁错,可我早已不在乎这些,我在乎的只是那天那个女孩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