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十年》等小鹿的兔子

4、3 “这道题有

　　“这道题有些难，可能要用到向量的知识。向量是我们下个礼拜要学的内容。你们抄下来，只用做前两问就可以了，第三问等我们下周讲了向量再做。”
　　钢笔唰唰唰的声音格外动听，白深格外喜欢墨水未干透时的味道，总能让他想起刚下过雨的草坪。
　　这周的作业不多，可以放到周末再做，今天电视上有奥运会的赛事，白深对此是万分期待。
　　“我有点看不清黑板上最后两句话，借一下你的笔记本。”肖晓拿过白深的本子。
　　“下课。”白深头一次迅速地收拾好书包，心情格外愉快。他奔出教室的速度让刘然都有些惊讶。自打上了高三以来，刘然很少能够睡个好觉了。高三的每一场考试对他而言都太重要了，因为学校有一名学生可以被校长推荐上北大，这唯一的名额只属于最优秀的孩子，并获得全额资助至研究生毕业。
　　刘然蓄势待发，那是他梦想的殿堂。
　　白深快到家时，突然一个灵醒，只得无奈地调转车头重回学校。
　　刚光想着奥运会了，竟忘了自己的笔记本还在肖晓那里，那道需要用到向量解答的题像是一只小手，挠搔着他的痒痒肉，让他无法不在这个周末完成它。
　　车子都顾不得上锁，白深便冲上了教学楼。
　　推开教室门，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一声鸟鸣划过长空。
　　“卫……卫柯。”白深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卫柯搬了一个凳子，站在黑板前，黑板上已经是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
　　“你在拿勾股定理的知识解向量的题！”白深飞快地扫视着算式，心中暗暗赞叹，“你怎么做到的？”可当他想同卫柯讲话时，教室里已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卫柯惊慌地逃走了。
　　白深走进黑板，拿起一只粉笔，这似乎是卫柯刚用的那一只，还残留着手心的余温。
　　他继续拿勾股定理论证着这一道题，“果然可以的。”完成了卫柯未完成的演算后，白深高兴地说道。
　　解开题目的狂喜之后，是深深的疑惑，为什么数学零分的卫柯会解这道题。
　　他的笔记本静静地躺在桌面上，他默默收起了本子，带着满满的疑惑，将奥运会的赛事抛在了脑后。

　　白深决定去会会卫柯。
　　他躺在床上，笃定了这个想法。

　　当阳光掀开了白深的被角时，他蹭的一下从床上跳了下去，按着班级通讯录的地址，寻到了卫柯的家。
　　这是一片很老的房子，深深地藏在巷子里，每家每户的大门都满是岁月的痕迹。他来到卫柯家门口，不由地咽了口口水，轻轻地叩响了卫柯家的房门。
　　卫柯开门时，白深正好背着光，一脸羞涩的笑容，整个人像是嵌进了阳光里，有些晃眼。卫柯觉得，白深的衬衣好看，发白的裤子好看，镶着金边的笑容也好看。
　　“你怎么来了？”卫柯回过神来。
　　“不请我进去吗？”白深仍是笑着。
　　卫柯的家很小，家具很旧，似乎生活用品很少，只有寥寥几双鞋子随意地散落在门口。
　　“你爸妈加班去了吗？”白深刚一问出口就后悔了，因为他注意到，茶几上只有一个水杯，门背后挂着一条毛巾，连一双多的拖鞋也没有。
　　“我一个人住。”卫柯似乎没有因为白深的唐突而不快，她早已经习惯别人异样的目光和各式各样的质疑。
　　“对不起。”白深慌不择言。
　　“对不起什么？”
　　白深想抽自己大嘴巴子，所以他选择闭嘴。
　　“对了，你还没说，你怎么来了？”卫柯问道。
　　“没……没。”白深支支吾吾，一时间却对卫柯生出几分惺惺相惜。“这不快期中考了嘛，我想帮你辅导辅导数学。”
　　一听见数学，卫柯浑身一颤，紧接着愤怒涌上心头，“不需要，请回吧。”说着便把白深往门口推。
　　“卫柯，对不起！”白深抵在门口，绝不接受卫柯的逐客令。“你数学明明很好，你用勾股定理解的那道题是对的！你为什么考试什么都做不对？”
　　“白深！住嘴！”
　　“对不起，对不起。”这短短几分钟，白深已经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个对不起了。“我只是想关心关心你。”
　　“你当你是谁？Super hero还是救世主？我很好，不需要你打着关心的旗号来窥探我的生活！我一个人生活惯了，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白深突然沉默了，时常挂在嘴角的笑容也不见了。他正色道：“卫柯，我不是英雄，我也是个孤儿。”
　　卫柯瞪大了惊奇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白深。
　　“我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就死了，是意外。”白深看着卫柯，不知为何，想将自己尘封的所有故事，一股脑地都吐露出来。
　　“我父母都是桥梁工人，在修建跨江大桥时，突然的塌方，让正在桥上作业的他们永远深埋在了江底。那一年，我才不过七岁。整个工程都停了下来，叔叔阿姨们都说，桥梁设计师一个错误的计算，葬送了无数的生命。”
　　卫柯开始颤抖，这个突入其来的故事将她的思绪拉回到十年之前，这个失败的桥梁设计在这个本就不大的城镇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她不曾想到，白深竟肩负着如此大的苦难，却始终挂着与世无争的笑容。
　　“我从那时起，就立志做一名桥梁设计师，我要凭我自己的努力，不让更多的家庭遭受罹难。”白深说着，眼中闪着光。
　　“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卫柯愣愣地问道。
　　白深耸耸肩膀，“嗯，有人给我存了一笔钱，供我读书到大学毕业。我不知道那是谁，但我很感激那个人，为了爸妈，为了那个神秘的人，我会成为最杰出的桥梁设计师的！”
　　卫柯看着白深，竟觉得内心柔软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张大华的声音。
　　“卫——柯！”大华隔着门喊道，“上我家吃饭去！”
　　卫柯对白深做出一个“嘘”的手势，白深知会地点点头。
　　“我不去，我要做作业！”
　　“我妈做茴香打卤面，你确定你不来吗？”
　　白深对卫柯做出“我也会”的口型。
　　“都说了我不去了。”卫柯隔着门说道。
　　大华悻悻地走了，一边走还一边说道，“确定不来吗？”
　　门内两人强憋着笑，待门外没了动静，白深说道：“走，上我家去，我做的茴香打卤面可好吃了！”
　　卫柯笑着望着白深，刚才还在悲伤之中的白深把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转眼又挂上了他与世无争的笑容。
　　看着这个笑容，卫柯不知怎得，点了点头。

　　白深头一次觉得，家里有了生气。
　　他把一屋子的灯都打开了，灯火通明，灿若白昼。
　　卫柯帮忙择洗着茴香，白深揉着面团，两人脸上都挂着笑，却也忘记了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