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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四章(下) ...

  •   雪歌站起身来,负手仰望蓝天,停了好久,似是经历了很大的矛盾与挣扎,才继续说道:“侍女死后,祭司长就装病……假装病入膏肓。他写下男孩的生辰,说这个男孩就是下一任的祭司长,他使男孩顺利登上祭司长的宝座。然后,他就诈死,待葬礼结束,一切风平浪静之后,他退居幕后,控制着男孩。”
      雪歌眼神空茫,声音就像是被清冽的泉水洗涤过一般苍凉、冰冷。寒萱的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地揪着一般,绞痛着。
      雪歌本来空茫的眼神更加黯淡了,“男孩即使在梦中都忘不了自己母亲死时的惨状,他立志一定要为母亲报仇。终于有一天,他有机会可以与皇帝独处,面对着自己并不了解的皇帝,他也不在意自己是否还能继续当祭司长,他冒着甚至可能被处死的危险,将所有的一切都如实向皇帝禀报了。
      皇帝虽然年轻,但睿智英明,他在短暂的吃惊过后,不但没有责怪男孩,还立即下令秘密搜捕前任祭司长。”
      寒萱注意到,当雪歌提到皇帝时,他那黯淡的眸子流过一丝光彩,但短暂的光彩很快就被懊恼与愤恨淹没了。
      “然而前任祭司长的势力何等庞大,他的眼线更是错综复杂,他很快就得到了亲信的密报,待卫兵查到他的藏身之所时,他早就逃之夭夭了……
      从那天起,男孩就勤练武功,发誓:即使把整个皇朝都翻一遍,也要把那个人找出来……转眼十五年过去了,男孩终于得到了消息……这次一定要……”
      雪歌双拳握得紧紧的,两眼放射出慑人的仇恨光芒,似是在自言自语,“日子近了……”
      寒萱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可怕的雪歌,他浑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周身笼罩在阴沉的黑暗之中,就像是刚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撒旦。
      院子里的充满着坟墓般的冷寂,寒萱轻轻的打了个寒战,她轻触着雪歌那紧握着的冰冷的拳头,小声的说:“你就是那个男孩吧,你有一个伟大的母亲。”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哽咽了。
      雪歌依旧默默的站在那里,在缅怀着什么,在决定着什么,似乎要在这里站到天荒地老……
      “知道吗?”似乎是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雪歌终于又开口了,但他的话却没有任何情感,“那天正是我母亲的忌日,我每年的这一天……每年只有这一天会来这里,来祭奠我的母亲。进了屋子却看到密道被人发现……当时,我的心是欣喜的,我以为是母亲把那人带来了,便亟亟追了下去……感情蒙蔽了理智,那人哪需借助绳子下去呢?我还是不够冷静啊!”
      雪歌似是说给寒萱听,又似是在说给自己听,说到最后,竟摇着头,苦笑出声——凄凉而又痛苦的笑。
      寒萱努力噙着眼中的泪水,不让它们流下,她使劲的拉着雪歌的衣袖,把他拉出了这个令人伤心的院子。他们坐在石头上,静静沐浴着温暖的阳光。但雪歌那冰冷了十数年的心,怎会因为一片暖阳就融化了呢?
      寒萱试着摆脱两人之间的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既然你都跟我说了你的故事,那作为交换,我就给你说说我家的事吧。”寒萱故作轻松的说。
      即使雪歌没什么反应,她也不介意,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
      “我的父亲曾是一个私人咖啡厅的钢琴手——呃,就相当于是在高级茶肆里弹唱的,母亲是名音乐教师——就是教人弹琴唱歌的师傅。家庭生活平凡得让人想叹息。
      但是后来遇上了经济危机——就是在这种时候生意不好做,饭碗不好保,家不好养。有一天,父亲工作的咖啡厅倒闭了。失业后,他找工作连续几次碰壁,他对自己完全失去了信心,整天借酒消愁,怨天尤人。母亲一人的工资根本应付不来全家的开销。
      为了家人的生活,母亲辞去了轻松的教师工作,下海经商。她与人合伙开了一家小型贸易公司,主要做一些生活用品进口的生意,由于这类生意受危机的影响不大,再加上母亲吃苦耐劳,每天早出晚归的到处跑业务,很快她的收入就很可观了;而父亲只想做养尊处优的高薪工作,不肯放下身段去找适合他的工作,但他水平有限,高薪又轻松的工作怎会会录用到他?
      毫无经济来源的他经常伸手向母亲要钱花,可同时他又对母亲那种劳碌的挣钱方式很不屑,他们经常争吵。
      有一天,父亲向母亲要了些钱说是要与人合伙做买卖,母亲以为父亲终于振作起来了,还很高兴。结果一个月后,父亲说他被人骗了,那个合伙人捐款逃走了。母亲不但安慰他,还又给了他一笔钱,让他不要气馁,一切从头再来。从此以后,父亲就经常以各种理由向母亲要钱,如果母亲一时拿不出那些钱,他就会骂得很难听,甚至拳脚相向。
      我一直都以为父亲是心中抑郁,才找家人出气。直到有一天我看到父亲与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手牵着手遛狗,才明白了一切。父亲已经腐烂了,而母亲却一再忍耐,还想为我编织一个虚幻的家。”
      寒萱已经泪流满面,整个身子无力的倚靠在雪歌怀中。
      “那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母亲出差了,她留了一些钱给我,要父亲陪我去买些喜欢的东西作为生日礼物。而父亲竟骗我说有朋友跟他借钱,把母亲留下的钱拿走了大半,就匆匆出门了……
      我只好一个人去逛街,想买些吃的……走到一家宠物店门口,我看见店里有一只黑猫,它很精神、活泼,眼睛碧绿得像绿宝石,漂亮极了,看着它的眼睛,就好像能够忘记所有的烦恼似的。我马上就买下了它,把它带回了家……啊——我想起来了!”一扫刚才的阴郁,寒萱兴奋得跳了起来。
      虽然有很多词他不太懂,但雪歌觉得自己非常明白寒萱说了些什么,他感觉他们的感情是共通的。只是他正听得入神,冷不丁被寒萱的叫声给狠狠地吓了一大跳。
      看着雪歌疑惑的眸子,寒萱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激动的解释道:“我知道我怎么会来到这里了!我知道了……当我回家以后,我发现那只黑猫的脖子上挂着一颗铃铛,铃铛上还有奇怪的花纹,好像很精致漂亮,我就用手去拨弄它,想瞧个仔细,可在铃铛响的时候,我突然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
      寒萱激动得不停摇晃着雪歌的右臂,脸颊泛着粉红色珍珠的光彩:“只要找到那只黑猫,我就可以回去了!”
      “你真的认为……你回去了,你和你的家人就会过得更好吗?”雪歌很冷静的看着寒萱,同时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寒萱一呆,沸腾的心一下子跌入了冰谷……
      母亲是为了给她一个完整的家,才处处忍让父亲,勉强维系着这个家庭。如果没有她……母亲就可以修正这次错误的婚姻,恢复自由身,去寻找她应该拥有的幸福……
      寒萱泪流满面,把头埋进雪歌的胸膛,低语:“我不要回去了……在这里,我会生活的很好的,不用妈妈日日为我操心……”
      雪歌轻拍着寒萱的背,也忍不住叹气……突然,他看见一片火红的云霞在见到他们相拥之后,匆匆飘走了——如果忽略那个小小的踉跄的话……
      雪歌忍不住再叹一口气——又有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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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萱懒洋洋的骑在窗框子上,唉声叹气,既然已经决定留在这里了,那她就该好好的为自己的未来规划一下了。
      未来啊……多虚无飘渺啊……她对这个世界还只是一知半解,她能做些什么呢?当然不会是念书、考学、做女强人那么清晰的路子。对了,她已经是左祭司了,不会是要修炼、通灵、给人算命吧?!
      可她……连装神弄鬼都不会!不会是要像电视上的那些神婆巫师那个样子,穿着花里胡哨的破布,腰上围一圈金属铃铛,手里还要拿把桃木剑,一边围着火堆跳舞,一边乱挥乱舞,嘴里还要念念有词,反正能动的地方一定要同时在动……呃——蠢死了!她又不是精神病,怎么做得来嘛?!
      寒萱与她的三名侍女围坐在桌子四周,桌子上摆着点心、糖果、瓜子、茶……这个应该也算是“圆桌会议”吧!
      “咳咳,”寒萱清清嗓子,十分正经的开口,“我突然很想好好的了解一下过去的我,过去我有什么性格特点、语言特色,有什么特长、爱好等等诸如此类,给我尽快速速招……说出来听听。”
      寒萱用热切的眼神一一扫过在座的其他三人。
      “主子您以前是很冷漠的,从不搭理无关紧要的人——就是我们这些下人,更别说跟人聊天了。”绿水大胆的打响了第一炮。
      “主子您以前说话总是带刀带枪的,有时候我们这些下人做事稍有差池,您总是会冷嘲热讽——呃,我们知道您心里也是为了让我们更好的做事儿,您说话的方式就是那样,习惯了就好了……”青山说得很委屈,还越说越小声。
      “我听说,主子您做事力求至善至美,一曲祈福舞跳得有一点瑕疵,您就会从新开始练,直到跳得完美。”红霜也跟着道来。
      祈福舞是啥米东东?
      “主子您不光舞跳的美极,还弹得一手好琴。”
      “是啊,听说您弹琴时院子里的鸟儿都会驻足倾听呢。”
      琴啊,如果是钢琴,是可以弹个“哆来咪”来着,重点是……这个世界会有钢琴吗?
      “您医术高明,每当天灾发生后,您都会去灾区免费为百姓看诊。三年前的水灾过后,灾区居然没有瘟疫爆发,大家都说是因为喝了您给的汤药才会没事的。听说二十二年前的那场瘟疫,死了十几万人,是皇朝人口的十分之一还多呢!”话者一脸的崇拜。
      咳嗽知道是感冒了,牙疼知道要吃消炎片,算不算医术高明?
      “嗯!嗯!虽然您性格有点冷,嘴巴有点坏,但心地是很善良的!”
      这……应该算是在夸人吧?……反正又不是在说她这个冒牌的左祭司。
      “这次水灾中关于‘祭神’的传言,其实皇帝陛下和祭司长大人都并未理会,只是您去灾区义诊时听到传言,就义无反顾,身先士卒,为民捐躯,死而后己……”
      好傻的水涵啊!可是……好像和谁谁说得不一样哦!这是怎么回事?
      “诶~可我听说的是……”
      随便聊很快转变成了水涵的歌功颂德表彰大会,三位侍女都时喜时忧,激动的分享着各自掌握的八卦消息,只有寒萱边嗑瓜子边考虑着自己的事情……
      祈福舞,失忆忘了。实在不行就跳个兔子舞混混。
      琴艺,失忆忘了。实在不行就随便拨拨琴弦,反正哆来咪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医术,失忆忘了。实在不行……这个好像不太容易装哦,搞不好会医死人的……
      只要那几个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别再找茬,要活着,也许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吧。
      三位侍女聊得很是尽兴,很是满足。她们印证了一个古老的定律:你有一个苹果,他有一个苹果,你们交换,每人还是只有一个苹果;你有一条消息,他有一条消息,你们交换,每人就会有两条消息。现在,这三名侍女每人都有一麻袋的八卦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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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着枣红骏马的丞相大人走在最前,然后是祭司长大人的轿辇,紧随之后就是左祭司大人和右祭司大人的轿辇,又有大队的卫兵守护着他们。
      参加“祈福大典”的队伍浩浩荡荡,绵延两三里地。
      华丽的轿辇自顶垂下层层白纱,这白纱如何分布,甚至是下垂的角度都被设计得非常科学合理,这一定是经过了很严密的合理性分析的——轿辇之外一点也看不到轿内的情况,只觉得白纱轻舞,神秘出尘;而轿内的寒萱却可以把轿外的风景看得一清二楚——只有蚂蚁搬家可以除外。
      然而此时,寒萱可没功夫去欣赏蜂拥着向他们膜拜的人潮。她的眼前一直回放着早先看到的景象……
      她是第一次见到林致铭穿官服的样子,暗红的官服完全烘托出他的不怒而威的气势。俊朗的面部线条,也增添了三分的冷硬,七分傲气。以前她只以为月白长衫是最适合他的,今天她才明白,他穿月白长衫只是为了掩盖他的霸气,为他增添一点温和。
      该死的他,如果这以前她只是稍微有点点喜欢他,而现在,她觉得自己对他的喜欢又多了那么一点点。唔唔唔……他却老是神神叨叨的,态度忽冷忽热,狡猾得让她根本搞不清他是敌是友。好讨厌的感觉啊。
      就在寒萱神游春国、自寻烦恼之际,轿辇猛然一颤,惊醒了她的白日梦。
      轿外隐约传来了打斗声,还有冷兵器相触的刺耳悲鸣,轿辇也在原地停下,侍女、轿夫以及近卫们都严阵以待,空气紧绷得紧绷再紧绷,一场恶斗一触即发。
      四周惊慌失措的人群前呼后拥的奔命,摔倒了来不急站起来的,就直接向前爬!也不管他们前一刻还在膜拜的祭司们是死是活了。
      寒萱觉得自己总在状况之外,明明是在性命攸关的紧急时刻,为什么她没有一丝紧张,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一种莫名的期待,像是小鸟预感到自己即将要逃出牢笼一般。
      寒萱以置身事外的态度,冷眼旁观慌乱的人群和紧张的随从们,不知道林致铭此时是什么表情?是吃惊,是慌乱,还是冷酷?好期待哦!
      咦~?那个人看起来满眼熟的,但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他也好特别,他的脸上有着不同于其他人的平静,甚至是还有一丝冷漠,这神情与他那张娃娃脸真是不相配啊!
      唉!怎么是这种神情呢?真可惜了他那张纯天然的极品小受脸了。
      “啊——”侍女的惊叫终于引回了寒萱的思绪,她的轿辇之外已经有一、二、三,三名蒙面刺客与卫兵们大砍出手——举止太粗俗,扣20分;动作不上镜,扣30分;一点力道都没有,再穷也要吃过饭再来嘛,做刺客不敬业,没有工作责任心,扣60分——呃~不好意思,成负分了!
      啊!怎么这么快就打到她身边来啦?这么说这些刺客真是冲着她来的?她看到卫兵们伤的伤,晕的晕,还有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儿的。看来这群卫兵是靠不住了,她得想想办法自救了!
      唔唔唔……刚才只顾着看热闹,把逃跑的最佳时机给错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四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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