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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神秘麻纸 你若是把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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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后,次日一早,赵暄起身时,忽觉头痛欲裂。他昨晚回到府邸后,屏退了旁人,独自喝了整整一坛酒。
他其实很少醉酒。在京城,因为身份的关系,要时刻保持清醒,以随时面对父皇的耳提面命。
到了早膳时分,头痛也没有缓解,赵暄便只叫下人端了碗清粥,就着爽口小菜吃了几勺。
正喝着粥,侍卫孙承进来通传,说是府邸外有位名叫宋知书的人求见。
“我不是说了,在外极易树大招风。除却昉弟,一概不见?”
“可对方说自己是宋怀礼的弟弟,小的就想,毕竟是殿下的师傅,宋姑娘的叔父……或许殿下有其他斟酌……”孙承拱手道,“小的这就打发他回去。”
赵暄忽地放下粥碗,正色问道:“他说自己是宋怀礼的弟弟?”
“是。”
“叫他进来,到侧房等我。”
“好。”孙承得令后即刻退下了。
赵暄不紧不慢地吃完了清粥,在下人伺候下又盥手完毕后,才朝着侧房走去。
候在房外的孙承示意赵暄,来人已经在侧房内候着了。
赵暄推门而入,就见一体态偏圆的中年男人正躬身候着。
“你是宋知书,宋怀礼师傅的弟弟?”
“小人正是,是怀礼兄的堂弟。”宋知书躬身弯腰更甚,几乎要将头埋向了地底。
赵暄做太子时,不喜欢旁人在他面前太过卑躬屈膝,“你起身说话,否则就不要多言。”
“多谢太子殿下。”宋知书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的。
“你求见我是为何事?”
“小人想请殿下体恤,为小人安排个劳心劳力的官职,为邻里邻外的亲朋们谋谋福祉。”
赵暄不由得长眉深锁,此人若不姓宋,此话一出,他定是会让孙承撵他出去的。不过看在宋怀礼与宋晚的面子上,他还是决定多听一听。
“你现在做什么营生?让我安排,也总得知道你的所长。”
“小人不识字,谋官职处处碰壁,务农务商又太减自家兄长的面子,想谋个营生实在难。好在兄长愿意接济,才得有周全一家人。”
听着宋知书说得头头是道,赵暄打量着他的体态,倒觉得此人看上去,倒比宋怀礼还要富态。
想必宋怀礼接济了他不少。
“我知道了,你且回去。”赵暄挥了挥手,示意宋知书离开。
宋知书明显是因为没从赵暄这里得到确切的答复,心有不甘,离开的步子都格外缓慢。
赵暄回身,对已经拉开房门的宋知书,补道:“宋师傅清廉正直,所拿也不过每月薄薄俸禄,且还要供养宋府上下。你赶紧寻个营生,自食其力,不可再收宋师傅的接济了。”
宋知书含糊应了后,退了下去,由小厮送他出府。
赵暄于原地静立许久后,才走出侧房,对着候在外面的孙承道:“稍后你去一趟府署,替宋知书安排个不起眼的末位官职,俸禄够养一家人即可。不必叫任何人知道这是我的意思。”
孙承答应,“小的明白。”
孙承领命后,却并未立即退下。
“还有事?”赵暄察觉出。
“小的也不清楚——”
“在我这里,有事就是有事,无事就是无事。你还不了解我么?”赵暄瞥了他一眼,见孙承将手伸进了怀间。
孙承掏出了一张叠着的麻纸字条,他犹豫着将字条递给了赵暄,解释道:“小的一早便在殿下的房前捡到了这个。”
赵暄伸出手,接过字条,展开后,稍一阅,便瞠目结舌。
他惊异地问孙承,“怎么回事?这么轻的麻纸怎么会在我房前?”
“麻纸上本来用细绳绑着一块石头,想必是谁从院外丢进来的。小的起初也不知着字条是写给谁的,便擅自打开看了一眼……”
“此事还有谁知道?”
孙承连忙摇头,“应该没有旁人,我今儿起得早,天才刚亮,我就捡到了这个。也不知是不是什么恶作剧,便没有立即交给殿下。”
赵暄暗沉了目光,垂眉凝视字条上的几个字。字迹虽然歪歪扭扭,却十分清晰,明显是有人可以用左手书写。
字条上的内容才让他惊惧。
上面写着:当心羽狄人。
……
午时,朗日高悬,城郊宋家的烟囱里青烟袅袅。
宋晚坐在不大的木桌前,看着宋知书忙前忙后地端菜递水。
她有些不好意思,“叔父,不用这么铺张,我也吃不多,随意吃点就好。”
“晚儿啊,你可是你叔父的贵人!”宋知书忙不迭地将一盆刚调好味的拆骨肉放在木桌的正中间。
宋晚的对面,坐着宋宽,此刻他的一双眼睛都盯在了那肥而不腻的拆骨肉上面,“爹,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怎么今儿有棒骨和这么多肉吃?”
宋知书猛地敲打了一下宋宽的额头,“你小子怎么说话的?平时苦过你么?”
“本来就是么,若不是晚妹来了,我都半个月没沾过肉腥了。”宋宽搓搓手,对宋晚笑道,“还好妹妹你来了,我才有口福啊。”
闲聊的这会儿,宋知书又叫来宋宽宋宁的娘亲—一直在厨房忙活备菜的宋晚婶娘。
一家人连同宋晚围着小小的木桌,紧凑地坐着。
“今儿,咱们一家都要好好感谢晚儿!”
“爹,你这是做什么呢?”宋宁嗔道,“晚妹又不是生人,你这么说怪生分的。”
宋晚见宋知书一本正经,甚觉奇怪,从前她的叔父虽然对她也很好,却鲜少这么讲排场。
她只得一边猜测,一边回应,“是啊,是我叨扰府上,叔父还要谢我,不敢当不敢当。”
“不不,”宋知书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笑道,“一家人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多生分!”
“爹,你别卖关子了。”宋宁已经有点不耐烦。
宋晚的婶娘瞥了一眼宋宁,“宁儿,不得对你爹如此说话。”
“我呢,刚得了个官职,都是托晚儿的福。虽然只是个芝麻大的官职,但有了开头,以后前途无量。”
“托我的福?”宋晚一头雾水,毫无头绪。
“因为你,我才找上了当今太子。这真是一辈子中,都不可多得的机会。”宋知书侃侃而谈。
宋晚怔了,“叔父,你跟踪我?”
“那怎么能叫跟踪呢?叔父见你一大清早,天还未亮就一个人溜出门,是担心你的安危,才远远跟在你后面的。”宋知书圆圆的脸上尽是无辜神色,他解释完,又问宋晚,“晚儿既然知道太子殿的下榻之处,又与殿下有交情,何不早与叔父讲呢?”
宋晚也是怔然,她不解地望向宋宁。
自她来小宋宅,她只与宋宁时常聊起过赵暄,难道是宋宁将一切都说与了她父亲?
宋宁也愣了片刻,很快就想了清楚,她又急又气地喊道:“宋宽!你是不是又偷听我们说话了!”
“我——我那是不小心听到——”宋宽说得毫无底气。
宋晚的头中嗡嗡作响,她立即询问她最关切的,“叔父见到了太子?”
“那是自然。”
“那——叔父可提到了我?”宋晚心虚着,生怕自己的行径被赵暄察觉。
宋知书一边抓起一块棒骨,一边道:“你放心,你朝太子下榻府邸丢石头的事儿,又不光彩,我怎么会说与他呢?”
宋晚暗暗舒了口气,“叔父看见我丢石头了?”
“我听宋宽讲了,你少时被太子欺负过,所以心中记恨。丢石头泄泄愤也未尝不可。”宋知书讲起话来旁若无人,“但毕竟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太子未必还记得,你有这功夫不如去巴结——去套套近乎,来得实在。”
“宋宽!果然是你!”宋宁羞红了脸,几欲捶打宋宽,“你小子还听到了什么?!”
宋晚见宋知书并不清楚内情,也没有将自己的行为说与赵暄,悬起的一颗心才彻底放下。她低头拨弄碗筷,不再细听席间几人你来我往的话语,思绪飘远了些。
昨夜,她犹豫了整晚,几乎一夜未曾合眼。
烛火熹微,明灭跳动,床榻上宋宁呼吸均匀,是睡沉了,而她却坐在小梳妆台前,盯着眼前的麻纸,一动不动。
麻纸上的那行字——当心羽狄人,是她用左手书写。
该不该提醒赵暄。
如果提醒了赵暄,他又能否看的明白。
如果他看了明白,又会对日后的事态发展有何影响?
昨夜,宋晚一边盯着麻纸,一边回想着前世在赵暄身边的一点一滴。
最终,曙色初吐时,她蹑手蹑脚换了身轻便的衣衫,顺手抄起了妆台上的麻纸,离开了房间。
她虽不清楚赵旼,侏儒,与武肃三人的关系,但总觉得这个侏儒羽狄人身上似有故事。
她之前也知道,赵暄来孟阳所住的府邸是赵昉紧急准备出来的,那她大约有了猜想。
赵昉名下的宅邸,她都去过,其中,规模与气度能拿来当做太子行邸的,只有一处,亦在离东郊不远的东城。
宋晚急急赶路,也没注意到,她身后一直跟着宋知书。
到了府邸跟前,她看到门口的守卫都吊着精神,不敢松懈,便知道她找对了地方。
这个府邸虽然布置气派,层次错落复杂,但院落格局却简单,她略微忖度便清楚赵暄一定住在有厢房侧房的那间主宅。
她将麻纸用备好的细绳系在石头上,猛然朝院里一丢。
石头碰到地面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待声音停下后,宋晚才离去。麻纸能否被他看见,也只能尽看天意。
回小宋宅的路上,宋晚轻念:“赵暄,这一世,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热
闹的午饭过后,宋晚与宋宁一道回房歇息,两人闲着无事,便各自拿了针线,一道做起了女红。
宋宁几次停下针脚,向宋晚道歉,说宋宽不该偷听我们说话,也怪自己没留意到隔墙有耳。
宋晚安慰她,也说,都是自家兄弟姐妹,听到几句也没什么。
末了,宋宁嘟嘴道,“他一定听到我总提起昉哥哥,指不定背后怎么笑我呢。”
“姐姐你心事都写在脸上,不用说,旁人也瞧得出来。”
宋宁立即飞红了脸,“你再胡说,我可要拿针戳你了!”
“可不敢了,姐姐好凶。”
“你还说我,是谁不嫌掉面子地,去朝人家家里丢石头泄愤?”
“我——”
“你说,你若是把太子砸傻了,他的脸就要更黑了……”宋宁捂嘴笑了。
宋晚也顺着宋宁的话茬想下去,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若是石头当真砸在了赵暄的头上,她一定也觉得痛快。
两人你来我往地逗笑后,又和衣小憩了一会儿。转眼日色西斜,不觉已是到了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