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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青梅竹马 宋姑娘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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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弟,别胡说。”赵旼抿了一口茶,语气轻描淡写。
宋晚背对着纱帐,她清晰地听见赵暄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最后停在她身后。
男子的呼吸仿佛近在耳畔,她心中一紧,当即思索起该如何抽身。
“还好我动作快。”赵暄笑道,“不然就要错过三哥的贵客了。”
他绕过宋晚,衣带带起一阵微风,连她鬓边的碎发都被轻轻拂动。
宋晚见他还未见到自己的正脸,立即起身准备离开。不想动作太急,脚下一绊,竟带翻了身后的红木圆凳。
“砰。”
圆凳倒地。
赵暄与赵旼同时看了过来。
宋晚忙蹲下身,仍背对赵暄,将圆凳扶起。她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声线,对赵旼道:
“肖公子,我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好。”赵旼轻声应道。
“等等——”
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是赵暄。
“宋晚?”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宋晚听见他念出自己的名字,心口骤然一紧。
前世。
那两年的相处里,她曾无数次冲动,想摘下头上的鷩冠,恢复女子装扮。她日日期待着,若有一日,当他知道她是谁,他会唤她一声:宋晚。
而不是昉弟,或六王爷。
最后那夜。
清心殿内灯火昏沉,酒意缠绵。
她在他怀中辗转,几乎失了神志。她捧住他的脸,在他耳畔低声说:“陛下,唤我名字。”
他醉意迷离地一笑,声音低沉而温柔:
“藻藻。”
那一刻。
宋晚只觉整个人都空了。
丞相府千金楚兰藻,闺名藻藻。
赵暄曾不止一次赞过她——蕙质兰心,是京城最出众的名门闺秀。
原来他心里念着的,始终是另一个女人。
思绪抽回,宋晚扶着膝盖慢慢站起,理了理微乱的裙裾。
再抬头时,她的神情已经冷静下来。
她对赵暄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安。”
赵旼见她动作僵硬,走上前几步,扶住她的手臂,问“可有伤着?”
宋晚摇头,对他微微一笑。
赵旼见她站稳,这才松开手。
赵暄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快——赵旼扶她的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应当。
“方才掌柜说有姑娘想见三哥。我想着君子当成人之美,便叫上昉弟先回避,免得打扰三哥的好姻缘。”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宋晚身上。
“若早知道来人是宋姑娘,我倒该留下来叙叙旧。”
宋晚听见“叙旧”二字,心里不由一冷。
叙旧?
她与他之间,若真要叙,恐怕是说不完的旧。
只是那些旧事,只有重生过的她自己一人知道。
“太子殿下也认得宋姑娘?”赵旼问道。
赵暄看着赵旼,得意道:“何止是认得,宋姑娘与我相识于微时,是本宫的青梅竹马。”
“原来如此。”赵旼淡淡道,“那倒省了介绍。”
他神色从容,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宋晚听见这话,却忍不住冷笑。
青梅竹马?
他倒是会说。
她看向赵暄,毫不客气地拆穿:“殿下言过其实了,我与你,不过幼时在宫中见过几面,不熟。”
周遭忽然安静了一瞬,赵暄看着她,那双向来带笑的眼睛慢慢沉了下来。
“是么。”
他语气很轻,凝重的神色却将他的心思一展无余。他忽地上前一步,靠近宋晚的耳侧,只用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低低道:“你不知道,其实我们熟得很。”
宋晚被他这句极致暧昧的话震惊得僵住。
——你不知道,其实我们熟得很。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见她错愕,笑容重新挂上赵暄的嘴角,他心想:熟与不熟,这可不是你宋晚说的算的。
“五弟,宋姑娘是我的客人。你惊到她了。”赵旼见宋晚神情惊异,也不知赵暄贴耳对她说了什么,只想帮她解围。
赵暄撤后一步,有意拉开了和宋晚的距离,对赵旼说:“三哥自小便不与我们兄弟几个一处玩耍,自然不知道这位宋姑娘,从前常来宫中。我倒好奇,三哥是怎么认得宋姑娘的?”
“偶然。”赵旼看向宋晚,简单回应。
赵暄正要再说什么。
忽然——
“轰——!”
一声巨响自楼上猛然炸开,仿佛整座悦君来酒楼都被震了一震。
桌上的茶盏骤然跳起,茶水泼溅而出,墙壁微微发颤,纱帐也被气浪猛地掀起。
赵暄反应极快,他一把按住桌案,稳住被震得几乎倾倒的茶壶。
宋晚只觉耳边一阵嗡鸣,紧接着,楼上传来木板噼噼啪啪碎裂的声音。
有人惊叫——
“走水了!”
“快跑啊!快逃命!”
酒店大堂里霎时一片混乱。酒客们纷纷惊慌失措地往酒楼外涌,店里伙计们则是从后厨打来了一桶又一桶的水去扑火。
“走水了!快!”
“救火!”
空气里很快弥漫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赵暄,赵旼和宋晚冲出雅间,三人脸色骤变。
“是楼上。”赵旼抬头,只见自己的贴身护卫,正满面烟灰地朝着楼下匆忙跑来,他身后已是簇簇火光。
看来起火点就在悦君来楼上,正是他包下整层的地方。
“有硫磺硝石的气味。”赵暄对这些火药爆炸的气味再熟悉不过,他长眉深锁,“三哥,看来,有人故意炸了你的下榻之所。”
宋晚心中一沉。
火药。
赵暄说的不错,在这个时候,绝不可能是意外。
“吴慎,方才有谁上了楼?”赵旼厉色问他的贴身侍卫。
名唤吴慎的侍卫一脸疑惑:“没、没人啊……今早起来我一直守着楼梯口……”
话音未落,楼上又传来一阵木梁断裂的巨响。
“轰——!”
火光从楼梯口的方向猛地窜出一截,烟尘滚滚而下。
“快走,再不走我们也走不了!”赵暄上前一步抓住了宋晚的手腕,力道极大,也不管她作何反应,径直将她拉出了酒楼之外。
宋晚也知形势危急,只跟在他身后,一道跑出了酒楼。
酒楼外不远处,人群聚集在一起,都指着酒楼上方的团团火焰,七嘴八舌地议论。
“妹妹!”
宋晚循声望去,见人群中,宋宁和赵昉并立一起,宋宁的脸上满是惊惧。
她一把拂开赵暄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朝宋宁走去。赵暄如何也放心不下宋晚,就跟在她三步开外的距离。
“妹妹,还好你没事!我见你许久不出来,实在担心坏了。”宋宁一把搂住宋晚。
一旁的赵昉见宋晚是同赵暄与赵旼一道出了酒楼,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晚妹,你与宁妹先回府上。”
这时候,孙承也已经靠近了赵暄,手就握在剑柄上,十分警惕,“主子,此处人杂,该赶紧撤离才是。”
“好。”赵暄先应了孙承,又对前面的宋晚与宋宁道,“两位姑娘,请随我一道。”
宋宁看了眼说话的男子,又看了看男子身后一脸严肃的佩剑护卫,有些拿不定主意,只迟疑地望向宋晚。
“宋姑娘,此事很不寻常。”赵旼赞同赵暄的意见,他压低声音道:“敌人来意不明,宋姑娘与我几次接触,或许也被盯上,该小心。”
赵暄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目光在宋晚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
却极深。
她明白此时此刻,远离危险才是最紧要的。可是她抑制不住地去回想,前世在孟阳,悦君来酒楼可是好好地,从来没有起过如此大火。
远处酒楼上,橘红色的火焰张狂跳跃,有吞噬一切之势。
换句话说,这件事,本不该发生。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难道说,这一世,一切都与从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