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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义父 马 ...

  •   马车行得平稳,沈若白阖眸,不知是小憩还是什么,聂薇额头疼得厉害,又有些晕眩感。
      马车里备着伤药,聂薇轻轻拖出自己的小布包,细细索索地翻找着。不知何时,沈若白睁开眼睛,定定望着她。聂薇有些怕,不敢动作:“对不起,吵醒您了。”
      沈若白摇头,帮她找出伤药:“你一个人如何上药?”聂薇想要推辞,推辞的话却说不出口,这人,想来不喜欢别人忤逆他的意思。见她乖乖巧巧,沈若白又温声道:“你倒是乖巧得很。”这话带着几分满意,说着将聂薇额头的伤布拆了,那伤口仍有些触目惊心。
      聂薇心里怕得紧,又觉得自己不能怕,她得抓住这些和清渠王相处的机会,起码不能交恶。聂薇定神,任由沈若白在自己额头上动作,半晌又开口:“王爷,阿蘅不懂事,说话冲撞了您,您不要计较。”
      沈若白动作轻柔,拿了新的布条重新包扎好,这才笑着看向聂薇:“即便有再多不满,你却实实在在将东西拿给了我,我自是依着你。”这声音有几分纵容。可聂薇要自己保持清醒。
      想来那东西十分紧要了。沈若白倒是说的实话,本是兵分两路,即便是自己这边出了意外,那飞鸽传书也能确保刀一万无一失,却不想出了聂蘅这个意外。沈若白的确想要杀了聂蘅的,可是面前的女孩,却干干脆脆替她弟弟做了选择。
      聂薇也柔柔地一笑,轻声道:“谢谢。”这谢谢说得并不尴尬,沈若白气质如玉,笑望着她:“改日我倒真要去庆国公府拜访,将这认义女的事情与你亲人言明,你既叫了我义父,我自不能让你吃亏。”半晌又想起什么,沈若白问得随意:“你是元景几年出生?”这倒像是长辈对小辈的问话了,聂薇也不迟疑:“元景三十六年的。”
      沈若白稍微盘算,自己长了聂薇十三岁,这声义父倒勉强也可以算作没有叫错了。聂薇眸子隐隐闪烁,沈若白轻笑:“怎么了?”这一笑更是风姿绰约,好看得紧。
      聂薇嘴唇动了动,却声如蚊蚋:“您是不是觉得我贪生怕死?心底实是瞧我不起的?”沈若白没曾想聂薇如此问,换了个慵懒的姿势坐住,便认认真真地望向聂薇。七岁的女孩仍是稚嫩,面颊瘦削得让人心疼,泓泓秋水般的眸子便那样吸引着他,一旦看进去再也出不来。
      沈若白望着她的眼睛,半晌后方温声道:“不会。”令人唾弃的从来不是世人的贪生怕死,而是连审时度势都不会。“你乖得很,我很喜欢你。”
      沈若白本不是多话的人,今日许是因为拿到了东西,又许是因为聂薇的娇糯乖巧让他通体舒畅,言语间使人如沐春风。聂薇俏生生低下头,心下松了一口气。
      不防沈若白声音清越,又温声问道:“庆国公常在儿女面前提及政事?”“不提不提。”聂薇虽心下奇怪为何有此一问,却仍声音软软,用清澈透亮的水眸望过去,她得为聂岳树立一个好形象,“我爹爹在家中闲时便吟诗读书,或者考教阿蘅功课,从来不谈朝堂之事的。”
      “哦?”这一声带了些笑意,沈若白眉目清朗,似笑非笑,“那你是从何闻得我名号?”聂薇心中一紧,白嫩嫩的小手不禁攥紧了衣角,声音脆生生的:“我,我常听家中仆妇丫鬟私下谈论,说,说清渠王爷俊美无俦,实是天上,天上地下少见的英雄人物。这才,才……”
      饶是聂薇脸皮厚,这话也编不下去了。再说下去,便要成了她这七岁的奶娃娃毛都没长全,却对清渠王心怀爱慕的事实了。久久地却未闻得沈若白的声音,愈是安静聂薇心下愈是慌张,遂抬起小鹿般惊吓的眸子,想要悄悄地打量沈若白的神色。
      沈若白的眼睛却若一弯明月,浅浅的笑意在眸中怎么也藏不住,于是便满溢了出来。聂薇一怔,她话里“清渠王俊美无俦”当真是没说错,单沈若白这慵懒的姿态便是天上的散仙也比不得,只给人光风霁月之感。
      “真是个小丫头。”沈若白终于笑出来,抬手摸了摸聂薇软软的发旋,“你和你父亲又臭又硬的脾气真是不太一样,你这么乖,若我是庆国公,真是放在心尖上疼都不够。”片刻后,又是笑道,“小丫头,义父今日教你,你可要记住了。乖,不要在义父面前撒谎。”
      聂薇哪里还敢说一句不是,面前的人明明笑得舒心,可话语里仍暗含着对她的告诫。所幸聂薇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除了这不得不圆的小谎,她从未想过在清渠王面前再有什么不老实的。既然他喜欢乖巧的孩子,装巧卖乖她是乐意得紧。
      马车走走停停,聂薇到底不放心,掀开帘子四处张望,寻找聂蘅的身影。聂蘅倒没有负气走远,只是跟着清渠王的队伍走在前头,背脊挺得笔直,显是生着气。
      聂薇放下帘子,只觉有些委屈,心中一抽一抽地疼,嘴唇也微微噘起来。半晌耳旁忽有风声,原是帘子被撩起来,聂薇蓦然抬头。
      聂蘅的小脸绷着,看也不看车内的沈若白一眼,只对聂薇皱着眉头道:“你的伤还没换药。”
      使劲点点头,聂薇一改颓态,小手将刚换下的伤布藏在袖里,声音更加软糯:“阿蘅,可疼了,我一个人换不了药。”聂蘅嗫嚅片刻,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瞪聂薇一眼:“停了车你下来,帮你换。”这话说完,聂蘅便又驾马去了队伍前头。
      聂薇笑得开心,嘴角出现两个小梨涡,看上去煞是可爱。沈若白却并不因聂蘅的忽视而有所失态,倒是望着聂薇,温声笑出来:“你可果真是个小骗子。”
      “哪有。”聂薇又将伤布塞了塞,语气不觉轻快许多,“王爷换的药自然是最好的,我一点都不疼了。只是我这小弟好不容易发一次善心,做姐姐的哪能驳他的面子。”聂薇声音娇软惯了,这一轻快便如出谷的黄莺,极是悦耳。
      沈若白似是极愉悦,手指轻轻敲着窗橼,笑道:“这才过了多大时候,你竟是连声义父也不叫了。倒是让本王寒心了。”
      聂薇抬眼,有些认真:“我,我不知是否真的可以,认您作义父。”
      “见面礼的小玩意也给了,为父的还给你换了药,如今你这小丫头是要诓我不成?”沈若白气若修竹,眉目温润,自笑道,“你也可去向你家仆妇丫鬟打听,清渠王说过的话可有收回的?”
      后半句虽是揶揄的成分,不知怎么聂薇竟是觉得沈若白不是在打趣她,想起前世今生种种纠葛,面前这人像是她最深的执念。聂薇不顾马车摇晃,蓦然站起身,后重重跪下,向沈若白叩了首。“今日义父大义,聂薇必视义父为亲父,谨守孝道。”
      女孩瘦瘦小小,却字字铿锵。沈若白斜倚在马车上,并不伸手去扶,柔声道:“庆国公那边由我来说罢,你自起来好好坐着。”
      聂薇这才直起身,规规矩矩地坐下。今生,或许会不一样吧,她要与聂蘅,很好很好地活下去。
      其实聂薇当真觉得清渠王是个奇怪的人。这人狠厉时可以吃人不吐骨头,如同地狱中的修罗;但大多时却是文弱公子一般,光风霁月,气质斐然令人自惭形秽。
      马车快要驶到儒安寺时,聂薇眼皮早已经在打架,却心下警醒着不敢睡。沈若白敛唇一笑,带着些赞赏:“国公府金尊玉贵养大的姑娘,倒不娇气。”
      那可不是么?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这话虽然偏激了些,可到底有几分道理的。聂薇开口:“我继母对我和阿蘅并不好,如果自己不用些心,怕是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对面的男人突然淡笑出声,有着浅浅的愉悦,就那样用带着笑意的桃花目细细打量聂薇。小姑娘尚带着几分气恼,嘴唇微微向上嘟着,稚语娇娇软软又带着甜糯,虽是抱怨之词却煞是可爱。
      “你倒是直白。”沈若白续了一杯茶水,轻轻向聂薇推了推,笑道,“本该是最天真烂漫的年纪,却要思索这些,做义父的端的是不忍心。”
      聂薇眼睛晶晶亮地看向沈若白,沈若白又是好笑道:“给你的小玩意你可收好了。受欺负的时候拿出来,即便是你那臭脾气的爹,也不敢动你分毫。”聂薇闻言,小手紧紧捏着自己腰间的荷包。
      “既是这样贵重的东西……”聂薇顿了顿,沈若白扬眉,小姑娘许会因贵重而不愿收下。“既是这样贵重的东西,我回去便编个绳儿将它串起来,日夜不离身就好啦。”
      含笑轻“嗯”一声,沈若白又状似无意道:“寻个机会问问你弟弟,那女孩到底与他说了什么。”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应是这个道理。聂薇狗腿道:“义父放心,便是阿蘅那臭小子不说,我撬也给义父撬出来。”
      沈若白果真是笑出声,清朗的笑声直传到马车外,驾车的刀一有片刻怔愣。“阿薇,你若是我亲闺女便好了,你与庆国公可真不甚相像。”
      聂薇低着头,有些红了脸。大概马屁拍得有点过了。正思想着,马车平稳地停下,有低沉的声音传来:“王爷,儒安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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