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暗语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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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到儒安寺时天已经黑了。儒安寺算是百年古刹，淡淡的夜色里只闻得几声钟声，间或有一两声鹧鸪叫，倒显得更加静谧。
虽是生着气，聂蘅下了马仍是几步走到了聂薇身旁，一刻也不肯离开。聂薇笑眯眯的，要去牵聂蘅的袖子。聂蘅冷哼一声便随了她。
半晌便有几名身着袍衣的僧人迎出来，将一行人引入了寺内。
走在前头的僧人名号明净：“女眷是在西厢房，男客是在东厢，几位随着我过来。”聂蘅闻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有些担心地看向聂薇。
这是不放心她。聂薇挠挠聂蘅的胳膊，示意他安心。
不防沈若白突然停下来，对明净笑道：“事急从权，我这女孩不过七岁尔耳，又没有女眷照看，便与她弟弟一同休息，小师父觉得如何？”
明净几次张了张嘴，却始终不敢反驳，只心里念了几句便点了头。
聂薇脸红红的，眸子亮晶晶的抬头去看沈若白，借着口形向沈若白无声道：“谢谢义父。”夜色里，沈若白蓦然心情大好。许是聂薇娇娇软软的女娃实是让他提不起危险之感，又许是聂薇生得实是冰雪可爱，沈若白轻笑一声，只抬手摸摸聂薇柔软的发旋。
聂蘅仿佛也松了口气，与聂薇有多分相像的清秀眉目里多了几分复杂，可让他对这个冷酷无情的人说一声感谢，聂蘅自问做不到。
厢房简陋，姐弟二人的厢房与沈若白一行人比邻，不知为何，聂薇心中竟多了几分安全感。一面收拾着床铺，聂薇一面低声嘱托：“阿蘅，今晚不要睡太沉，坚持两日，后日我们就回去了。”聂蘅没出声，聂薇继续道，“你饿不饿？一会让明净小师父送些素食过来，虽然不……”
“你好能说。”聂蘅语带嫌弃，却又走过来，将聂薇挤到一边：“这个怎么收拾？你坐过去，我来吧。”
看聂蘅扁着小嘴，别扭却生动地对她表示关心，聂薇只觉心里泛酸，眼眶涌出一股热感。阿蘅，你放心，姐姐这辈子，拼了性命不要也会护你万事顺遂，平平安安。
“怎么不说话？”聂蘅回头去瞧聂薇，这一看便有些惊慌：“你哭什么？羞不羞，你都多大了？哎，姐。”稚嫩声里带了几分无奈，“你别哭了。我知道你是怕我因为白日的事情生你气。”
咦？其实并不是。聂薇吸吸鼻子，眼泪也忘了擦。聂蘅又背过身去，自己边摸索着收拾床铺，边闷声道：“你是我亲姐姐，没有什么比你重要。那东西你给就给了，左右，这事当做没发生过，算是我对不住她。。”
说这话时聂蘅抿着唇，却回想起白日望风亭的事情。他比张显早到半刻，心下正有些后悔不该如此冲动，将聂薇独自撇下。正自思忖间，一个年龄与姐弟二人一般大小的女童跌跌撞撞向亭中跑来，伤口已然流血化脓，气息已近微弱。
聂蘅正要施救，那女童却陡然将什么东西递给他，靠近他耳边低声道：“这是，凛阳城……兵防图……交，交给白石街……宝隆客栈陈……陈三爷。一定，一定要告诉，告诉陈三爷，柔娘，柔娘，已经入了……家祠……”聂蘅不想拿那东西，却不得不接过，那女童又喃喃出声，带着眼泪，不知想到了什么，“坏人，还我爹和娘，呃……”仿佛突然没有了力气，女童声音渐弱，手臂微微垂了下去，没有了气息。
聂蘅心下一紧，又隐隐有纷杂的脚步声传来，便将那物什向脚靴中一塞，强自镇定下来。来者赫然正是刀一一行人，张显被五花大绑推搡到前，甚是狼狈。
聂蘅正兀自想着，聂薇走近几步，娇软的嗓音却很是坚定：“阿蘅，你信不信姐姐？”
聂蘅手下停顿了动作，没做声。他信的。便是聂薇往日里心向聂芷母女时，他也相信姐姐绝不会害他。聂蘅冷冷道：“信你有什么用？只会上赶着认义父，也不知长没长脑子。”
就你长了脑子。小小年纪学什么侠肝义胆、古道热肠，这些能救你命吗？聂薇气鼓鼓的，用手指头戳聂蘅：“你给我说，那个蒋姑娘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聂蘅声音仍是闷闷的，聂薇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不想聂蘅有些自嘲般开了口。“那是凛阳兵防图，她让我交给白石街宝隆客栈陈三爷。”
聂薇微微惊愕：“阿蘅……”
聂蘅终于回头看她，撇撇嘴：“呶，铺好了。吃点东西赶紧睡，烦死了。”片刻后又道，“你认的义父心狠手辣的，你把这消息告诉他，日子也好过些。”
正巧有僧人敲门送来，聂蘅正有些不自在，便去开门接过饭食化解了尴尬。聂薇本已止住的眼泪又有些抑制不住，顺着白玉般的面颊便流下来。
这就是她的阿蘅啊。她的阿蘅，纵使不齿如此行径，为了她这个不合格的姐姐却愿意做一个恶人。
“你怎么又哭了，自从摔破脑袋，你就一直爱哭。聂薇，你不许哭了。”聂蘅小大人一样，许也看得出聂薇情绪尚可，心下安定了些，“你不哭的话，我再告诉你件事。”
聂薇破涕为笑，掏出帕子拭了拭泪：“什么事你说吧。”
聂蘅眉头微皱，似是解开了心结，与聂薇低声道：“说也奇怪，这个蒋姑娘告诉我，一定要给陈三爷带句话。这句话却与凛阳兵防图无甚相关，我都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聂薇心中一紧，心下暗暗沉吟。聂蘅便接着道：“她让我告诉陈三爷……柔娘已经入了家祠……”
心弦微动。聂薇不聪明，却敏感地觉察到怪异之处。蒋寻想必是在逃亡路上将图交给女儿，又交代了遗言，定是十分紧要的事情了，如此情形下怎会告知女儿无关痛痒的话？
聂薇轻咬下唇，似是下了某种决定：“阿蘅，此事你便当作从未发生，以后无论何人，都不能提起。爹爹也不行。”聂蘅点头，没有言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暗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