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素履以往》羽桓洺

3、第 3 章

　　他将头钻进林瑱诚的怀中，喃喃道，“你真好......”
　　林瑱诚仿若有几分的失神，他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时候小瑜会突然对他说，你真好。
　　这句话很轻，只有三个字，他常常听人说，林家的公子真是青年才俊，自幼才华横溢，聪颖过人，倜傥风流，什么样的话他全都听过，并未觉得有什么。
　　可是，这个男孩子窝在他的怀里，对他说，你真好。
　　只这三个字，由他的嘴里说出，竟然真的没有半分的让人质疑，便如同一根箭，一瞬间刺进了他的心中，他心里觉得很暖，却不明白为何会觉得这么暖，这么的让他欢喜。
　　这么多人对他说这样类似的话，他却只觉得，唯有小瑜说的这句话，才是真正的从心底说出来的，他心里是真的这么觉得，才会这么对自己说。
　　小瑜的话，让他很是安心，他轻轻拍了拍怀中那个小脑袋，“你也很好，小家伙。”
　　怀中的小脑袋在他胸膛上蹭了几下。
　　“其实，有很多人说我不好，”林瑱诚叹了口气，声音几分颓唐，“前些日子又做砸了一个生意，我是急于去接一个大的单子，明明谈妥的价码，那人却是奸诈精明的不行，转眼拿着东西又去市面上询价，结果有家就说了可以低几文钱卖给他一样的东西，那人转身就毁了订单，可东西都生产了出来，那人问我可还愿意议价，我说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他便转身寻了另外那家。”林瑱诚的声音有些沮丧，“因为这个事情，母亲大人狠狠把我责骂了一通，觉得我不会迂回做人，既然东西都已经生产出来了，如若是毁了这笔生意，那么这些东西可就滞销了，她认为纵然的低几文钱，也应该将东西先卖出去才对，不然又是折本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竟是有些细不可闻，“她觉得我做的不够圆滑，对我很失望。”
　　“可是你有你的想法。”小瑜轻声说。
　　“是啊，我心里觉得，如果是真的应了他，那岂不是我们林家的字号便从此低人一等了，再说了，这般没有信誉的人，林家指望和他做生意，那可当真的没落了。”林瑱诚见小瑜这般说，忍不住将心中未曾说出口的想法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小瑜似乎在思索什么，良久轻声道，“公子，可我依然觉得，你做的是对的，这样的人，本就以利至上，这本没有什么，公子日后若是想要做大了生意，降低成本和利润自然会大大提升销路，这原本是没有什么错的，可是这个人却在商议好后却撕毁了条款，代表着这个人其实是什么什么信誉可言的，那么这样的人，你同他一起，势必哪日会被算计，何况公子也说了，林家本就是有一诺千金的金字招牌，有一就会有二，莫非是要全锦城的人都效仿他这样，那林家的生意可是做不下去了。”
　　林瑱诚见他认可自己的做法，还说出了这样多他心中早就藏了已久却说不出的话，没有由来的开心，狂喜的紧拥住他，“小瑜，你说的便是我心中想的，可是，”思及此处，他突然间神色有些黯然，“母亲大人质问我之时，我竟然不知道怎么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由着她骂了我许久，便如同傻了一样。”
　　林瑱诚叹了口气，“小瑜，你觉得我有那么糟糕么？”
　　“我觉得你很好，”小瑜轻声说，一双眼睛直直的望着他，眼中具是光芒，如星子般闪烁，“公子，你很好，你一定可以重新振兴林家，让林家重回往日的辉煌的，我相信你！”
　　他那话说的无比坚定与确认，说的林瑱诚眼中微微有些湿润，他说，“小瑜，这世上只怕也只有你，无论我做了什么，都这么坚定无疑的相信我了。”
　　“公子，”小瑜的小手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湿润，蓦地笑出声来，“公子，别傻了，夫人自然是全心的信你的，你是她的骄傲啊。”
　　“她不是全心的信我，”林瑱诚嘟囔了一句，心中似有万般多的委屈无处可诉，“她是没得选，实际上，她一直觉得我不如父亲当年那么聪慧，兴许当年如果她能再有一个儿子，她便不会选我了。”
　　“公子你怎么这么说呢？”小瑜诧异极了，“连张老先生都是夸赞你天赋秉异的，那张老先生决计不会骗你的吧？”
　　“那不过是拳脚功夫罢了，用母亲大人的话说，不能当饭吃的，”林瑱诚复又失落道，“她对我很是不满意的，总是不满意，总是觉得我做的不够好，我想，如若当年她能够再有一个儿子，兴许她也不至于这么失落。”
　　小瑜见他这般模样，越说越沮丧，都不知道该如何劝他了，当下只得紧紧抱住了他，轻声道，“公子，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觉得你是极好的，我觉得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像珠玉一样好，有些你做的不完美的地方，便慢慢学就是了，谁也不是一生下就什么都明白的，你这么聪慧，假以时日必然成就大器，只是谁都需要一个过程，先前家主想必也是经过一些历练才能拥有那般的智慧的，公子你只要耐心的去做，必然会有极大的作为的。”
　　他说的话一句一句的贴着心口，只让林瑱诚低落的情绪一点点觉得像是被光照了一样的温暖，当下心头一热，紧紧抱住了小瑜，一个冲动便吻住了他的双唇。
　　小瑜原本是极认真的，不想突然被他吻了，他虽然也是一十二三岁的年纪，但是因为常年被林瑱诚护在府里，半点不通晓这些事情，当下早已是呆住了，也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这是好也不好，只是觉得自己一下双颊飞红，滚烫的厉害。
　　半晌，到林瑱诚忽的觉察到自己做了什么，讪讪的放开他时，小瑜才怔怔的问道，“公子，方才那是什么意思？”
　　林瑱诚自然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他好歹也算是混迹过风月场的人，什么场面也是见的不少，见小瑜那呆滞的模样，便是存了心的想要隐瞒，当下冷了脸，严肃道，“不是什么意思，我且带你回去，记得，不许同旁人说起，我带你来过这里，这里发生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许说，听到了么！不然，我就不叫厨房给你备饭，饿着你！”
　　小瑜不懂发生了什么，也不晓得这位久负盛名的公子哥心中早已是羞愧万分，只听得他说不给自己吃饭，当下便慌了，“我不说，不说，一个字都不说......”
　　林瑱诚带他回去，彼时夜色已经是颇暗了，连摊贩都该要收摊子走了，街上的月光很是明亮，洒下来像是丝绸一般，又这么的清亮，微风轻轻拂过并肩走过的两个人，将他们的倒影拉的长长的，小瑜很开心，跳了起来，“公子，你看我的影子好长啊~~~~”
　　正巧路过一个小摊贩，快要收摊了，林瑱诚一瞧是吹糖人的小贩，忙拉住了他道，“老伯，劳驾做两个糖人吧。”他想起出来前，小瑜说他想吃糖人。
　　老人一看，居然是林家的大公子，当下笑了起来，“好嘞，林公子且等等，”他一双手忙活起来，嘴里念叨着，“林公子可是锦城的大忙人，居然想着吃老汉的糖人，可真是稀奇。”
　　月色溶溶，林家公子微微一笑，“不是我喜欢吃，”老人家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却见得月色之下，一个身影开心雀跃踩着自己的影子的蹦来蹦去，林家公子目光透满了说不出的温柔，“他喜欢......”
　　小瑜一手一个糖人，开心极了，那糖酥酥脆脆的化在喉中，他想起是公子给他买的，心里只觉得无比的甜，忍不住乐得笑开了花。
　　“都吃成了小花猫了，”林瑱诚见他连吃个糖人都这般的投入开心，当下有些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大半夜还吃糖，仔细虫子趁你睡了，把你的牙全吃光，你白天醒来一瞧，一颗牙都不见了。”
　　“哼”，小瑜一撇嘴，满脸的不乐意，“虫子可不稀罕我这笨蛋的牙齿，这当今虫子可也是精明的不行的，只乐意吃像你这样聪明人的牙齿。”
　　林瑱诚也知道，他还是在气自己之前说他笨，笑了笑，拍了他的小头一下，乐道，“你哪里笨，我逗你呢，你别当真。”
　　“真的么？”
　　“什么？”
　　“公子不嫌我笨么？”
　　林瑱诚笑出声来，张口想要逗他，但是想了想，那句逗弄的话憋在了喉中，没有说出口，他轻笑的望着小瑜，“你家公子不嫌你笨，你家公子觉得，你甚好。”

　　为了这一句话，小瑜开心了一整天。
　　张老先生持着酒杯，远远便看见小瑜一脸雀跃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小家伙，你是这么了，这么开心。”
　　小瑜涨红了面颊，抬头望向他，“我家公子说，他觉得我甚好。”
　　“噗”的一声，张老先生嘴中的酒被尽数吐了出来，他一脸的瞋目结舌，望着那个圆圆面颊的小人，“他真的这样说了？”
　　“嗯！”男孩子开心的笑起来，灿烂而明媚。
　　“咳，”张老先生一脸认真与严肃，“小家伙，你不必这么开心，他对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连前些日子经过林府的流浪猫，他都是这么说的。”
　　“啊......”男孩子眼中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了下来，“这样啊......”
　　“是呀，”张老先生深刻而真挚的说，“林家是做生意的，俗话说的好，开门做生意，逢人三分笑，你说他能不见谁都说好听话么？”
　　老先生一席话似乎说的很是有道理，男孩子忍不住难过了起来，只觉得无比失落，老先生瞧他这样，似乎是觉得让他这样伤心很是不好，于是又连忙真挚的补充道，“但是，他也不是见谁都说一样的话，比如他常同你说的一些话，大约就没有同别人说过。”
　　他常同自己说过的话？小瑜想了半天，好像公子常同自己说的话，就是说自己笨，于是支支吾吾道，“他常说我笨......”
　　“对啦！”老先生一拍手，如获至宝一样，“你瞧，这话，他只对你一人说过，你开心不？”
　　被他这么说的，小瑜似乎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开心一样，可是他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只觉得越想越委屈，难过极了，兀自默不作声的离开了。
　　正巧碰上林瑱诚过来，一眼瞧见他，叫了声，“小瑜。”
　　男孩子不做声，小步的跑开了，眼里全是难过。
　　这让林瑱诚当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了看远去的身影，望向自己的师父，“师父，你同他说了什么啊？”
　　“没什么，”张老先生耸了耸肩，“只是一些你平常没有告诉过他的话，一些小事情，不是什么的，对了，你怎么过来了？”
　　“哦，”林瑱诚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缘由，“母亲大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件极重要的事情想要询问下师父的意见。”
　　“极重要的事，”张易真几分的诧异，“她可有告诉你是什么？”
　　“不曾，她只说让我请师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