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素履以往》羽桓洺

2、第 2 章

　　绮花楼门口。
　　春光无限，美人如云，灯光辉煌，水袖轻衫，无数的宾客纷沓而至，笑声连连。
　　小瑜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双眼睛都看呆了，眼睁睁的见着众多的人齐齐的涌了进来，吓了一跳，说话都有点磕巴了，“公...公子......这...这鬼屋...和...和我想的...不...不一样啊......”
　　林瑱诚小心翼翼的搂着他，生怕擦身而过的宾客撞到他，清咳了一声，含糊道，“嗯，你想，锦城最大的鬼屋，可不得做的和别的不一样，你瞧我们林家的生意，咳，若是想做的好，那也得做的比别家更有特色，才能做的好，你说是不是？”
　　小瑜细细思索，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当下认真道，“嗯，公子说的对。”
　　“小瑜，”林瑱诚还想要游说他，将他从这里拖走，“你瞧，今天这么多人来，这里就不吓人，就不好玩了，改日等人少的时候，我们再来好不好，那样好玩些。”
　　小瑜才不信他说的话，林瑱诚常常诓他，他原先是信的，但是现在却晓得，林瑱诚越百般阻挠他去的地方，一旦错过了这次便真的是遥遥无期了，所以有了机会他才非去不可，倘若是林瑱诚轻而易举就答应他的，他不说林瑱诚都会带他去，当下下定了决心，义正言辞的说，“不，今日正好，这么多人都这么有勇气，”他顿了顿，看见进去的都是男人，当下认真道，“男孩子一定要勇敢，这是公子说的！这么多男孩子都很勇敢，小瑜也要很勇敢！”
　　他正是急于证明自己的年纪，虽然他与林瑱诚个性不同，没有那么的张扬与好胜，但是到底也是这个年纪，满心里也想证明自己不比人差，更何况林瑱诚居然说他性子软没有女孩子喜欢，这可怎么行，他一定要坚强和勇敢起来！思及此处，小瑜已是心意已决，高昂着头道，“公子，我们进去吧。”
　　林瑱诚悻悻的含糊应了一句，朝天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哀叹道，“好吧，小祖宗，我可真是服了你了，我劝了你一路都不听，一会儿吓哭了可不许怪我啊。”
　　“不会的！”小瑜真是勇字当头的状态，听到他这么说，坚定的回道，心中早已描画了无数的如果遇到鬼怎么出击的画面，还有哪里会有鬼进来，哪里可以藏身，心想一会儿就算遇到鬼我也坚决不哭，让公子看看我有多么的勇敢。
　　绮花楼的姑娘自然一眼就瞧见了林家的小公子，当下笑的面上开了花一样的灿烂，“林公子快里面请，公子真是好久不来了，奴家都想死公子了~~~”
　　林瑱诚见被认出来，怀里还带了个累赘，当下面红耳赤，却是一本正经的咳嗽了下，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待他走进，那姑娘才瞧见他怀中还搂着一个，那人自林瑱诚怀中探出头了，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样子，满是期待与不安，姑娘愣在了那里，“这位是？”
　　“咳咳，”林瑱诚一脸的严肃，“我的小仆，没见过什么世面，今日出来，带他长长眼。”
　　姑娘做出一脸了然的模样，忙凑出一脸灿烂的如艳阳的热情笑容，“这位公子也里面请~~~”
　　小瑜似乎忽略了林瑱诚和别人说自己没见过世面，反倒是一脸的激动，开心的抓住林瑱诚的手，“你听见了么？她方才叫我公子！她叫我公子哎！”小瑜自幼都是林家的仆人，哪里被人叫过公子，今日一听，只觉得意气风发，开心到不行，连背也挺得比之前直了。
　　林瑱诚给了他一个大大白眼，“你是个男孩子，她自然叫你公子，难不成叫你姑娘？”
　　小瑜直接忽略他的讽刺，激动极了，开心不已，“她叫我公子哎~~她叫我公子哎~~~~”
　　林瑱诚一把抓住这匹欢腾到几乎要脱缰的马，将他拽到了自己身边，低声道，“别激动了，跟着我，进鬼屋了，一会儿小心点。”
　　小瑜一怔，忙提高了警惕，一脸认真与严肃，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
　　歌舞升平，美艳迷人，各个娇艳欲滴的姑娘和宾客纠缠在一起，笑声连连，丝竹齐鸣，欢愉的气氛不言而喻。
　　“这鬼屋好奇特。”小瑜赞叹道。
　　“林公子，”老鸨正好瞧见，瞧见是林家的大公子来了，连忙堆满笑脸的迎了上来，“林公子可真是稀客啊，这次，林公子想找谁来陪啊？”
　　林瑱诚也是许久不曾抱过姑娘了，整日抱着只有这个浑小子，当下将怀中人一丢，只觉得一身轻盈，开怀笑道，“便叫牡丹吧。”顿了顿，看着旁边那个依旧满眼是警惕的男孩子，对老鸨说，“这是我贴身的小仆，头一回来，他胆小，你给他寻个知事的，可莫吓着他。”
　　老鸨闻言，给了林瑱诚一个“我懂得”的眼神，转身对小瑜笑语嫣然，“这位小公子，这边请。”
　　小瑜见又有一个人叫自己小公子，当下欢快的不行了，开开心心的就跟着老鸨走了。林瑱诚没曾想他走的这么快，居然连看都没看自己一下，当下愣了愣，嘴中忍不住不满的嘟囔了一句，“笨死了，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话语未落，却见眼前出现了一个曼妙的身姿，面若桃花眉如柳，朱唇轻启，吐字轻声如呢喃般轻柔，“林公子自那日后，就再不曾来过这里，莫不是，连牡丹的模样都记不得了......”
　　林瑱诚手指轻捻着那女子娇柔的小颌，他本就风流倜傥，如此这样，更是何等的俊朗，他轻笑着搂住那个细软的身子，一脸迷死人不偿命的笑，“你看你这小嘴说什么呢，公子我忘了谁，可也不能忘了你牡丹啊，你这么美，公子我几日不曾见你，可是想的我失魂落魄呢。”
　　不过他确实忘记她的模样，到底只见过一面，再说了，他常常觉得这里姑娘如花似玉的，却好似是都长了同样的一张脸，他本来有时就记不得人的长相，来了这里更是记得七零八落，能记得个名字都是不错的了，不过风月场上说的话，再过分，那也不能当真的，林瑱诚一直心中这样想，当然说什么话都是毫无愧疚信手拈来的。
　　绮花阁楼梯盘绕，像是花枝上，一路上都有姑娘冲小瑜笑，各个都是无比的温柔，小瑜只觉得信心倍增，心想，“公子居然说没有姑娘喜欢我这样，我却见大家都喜欢我这样的，一定是公子怕我来了，抢了他的风头，所以拦着我，不让我来。”
　　这么想，越想越开心，忍不住笑出声来，老鸨见这个小公子笑出了声来，心道是这个小公子知道要给他寻个极美的姑娘因此喜不自胜，不过又见这个小公子笑起来极是好看，也是俊得很，忍不住也笑了出来，“奴家看小公子很开心啊~~”
　　“是啊，”小瑜忍不住答道，“这里很好啊。”这里很好啊，没人说他不好，大家好像还都挺喜欢他的，真是个好地方。
　　“那是，这可是锦城最大的。”老鸨笑出声来，“小公子以后，要常来啊！”
　　“嗯嗯，好。”小瑜见老鸨这么客气，也有点不好意思，忙应了下来。
　　老鸨扑哧一笑，打开一个雕花的门，“小公子先候一候，奴马上叫人来陪公子~”
　　小瑜见老鸨转身离开，这才缓过神来，回想起林瑱诚和他说，这里是鬼屋，当下忙是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细细的观察四周。
　　嗯，雕花的门窗，简单的陈设，旁边还有个床，几个简单的家具，“鬼会藏到哪里了？”小瑜心想，一眼见到旁边的柜子，笑道，“我知道了，藏在柜子里。”他忙奔到柜子边上，但是心里犯怵却又不敢打开，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还真是怕打开了柜子突然之间冒出了一群的鬼，那可太吓人了。一瞬间，小瑜只觉得自己心头浮现出了万千种可能性，甚至都想到了那个鬼断了头或者能吃人心脏或者能附身在他的身上，当下手还没有伸到柜门，已经是被自己吓得冷汗涔涔的往下流，手禁不住颤抖起来。
　　正想到恐怖之处，忽的听见身后一个声音幽幽传来，“公子是在找什么？”小瑜只觉得吓得血直往头上涌，整个人仿佛冻得僵住在那里，连面颊都不住的颤抖着，一双手臂若有若无的盘上了他的双肩，那声音又幽幽道，“公子是在找奴家么？”
　　那姑娘心里也觉得甚是奇怪，她听闻说这个小公子是林家的公子带来的，自然打好了十二分的准备妆容何等精致来伺候，却没曾想这个小公子一直就对着这里的柜子发怔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想也不能放着宾客在这发愣吧，便唤了他一句，更是没曾想这个小公子便跟着了魔的似乎，被吓得浑身僵硬，她心里也觉得古怪万分，刚又问了句，却感觉到一个猛烈的推搡，那个小公子便如同见了鬼一样，疯狂的尖叫起来。
　　彼时，另一厢房中，林瑱诚正与牡丹温存，一双手都伸到了牡丹的□□前面，打算解开牡丹胸前的扣子，却只听得一声惊雷般的尖叫声，当下整个人突然之间颤抖了一下，刚才好不容易热起来的气氛刷的冷的如同冰冻一样，仿佛是下意识的，林瑱诚想没有想，连衣服都没有系好，慌乱而仓皇的奔了过去。
　　一起奔过来的还有老鸨，她刚走没有多久，忽的听见那个房间传来小公子的尖叫，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慌忙跑过来，却见衣裳不整的林瑱诚抱着那个小公子，那个小公子倚在他怀里哭的撕心裂肺，嘴里还不住的喊，“鬼啊！”
　　林瑱诚也不曾想小瑜被吓成这番模样，当下心中无名的火蹭蹭的往上涌，冲那个姑娘怒喝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那姑娘更是无辜死了，她被人猛的推到在地，磕的头痛的厉害，还没回过神来，就瞧见冲过来一个人影抱住那个小公子对她一阵怒喝，心中更是莫名其妙的委屈，刷的一下眼泪就流了出来，抬眼看见老鸨就站在那，忍不住哭的更加的厉害，委屈更甚，“妈妈，我，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我就，我就叫了他一声......”
　　小瑜方才真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一样，见林瑱诚奔过来抱住他，心中已是觉得安心了不少，抱住他，虽然还是身体不住颤抖，但已是觉得不再那么的害怕了，又听得林瑱诚那么的斥责那个躺在地上的女子，心里多少觉得也有点过意不去，以为那个女子做的是扮鬼吓唬人的差事，心想她也是很不容易的，又被自己狠狠的推了，一定也很痛，心中善念一起，伸手扯了扯林瑱诚的衣袖，低声道，“不是她的错，我，我被她吓着了，是我的错，我还，推了她......”
　　林瑱诚见他不哭了，也不似方才那么怕了，当下安心了一些，理智回归，又听得他这么说，突然之间想起自己刚才骗他，说这是个鬼屋，一下明白了方才怎么回事，当下也沉默了下，便不似方才那样的愤怒了，对那倒在地上的姑娘淡道，“罢了，今日我付你双倍的钱，”他一眼瞧见姑娘摸着头，似乎撞的极痛的样子，补了一句，“连着你的医药费，你先退下吧。”
　　老鸨自然是久经风月的人，从不曾见过，也从未听闻过这位林家的青年才俊什么时候暴怒过，只是刚才那一声怒喝，便知是真的动了怒。又见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抱着怀中的小公子，还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竟然也是不顾自己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形象了，一双毒辣的眼睛早已明白了几分，当下轻轻走过去，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姑娘，笑道，“既然这里没什么事情，那奴家就先回去了。”
　　房间里一下子只剩了他两人，老鸨走时，还极为细心的为他们阖上了门。
　　良久，没有声音。
　　“方才，很吓人么？”林瑱诚打破了持久的沉默。
　　“嗯......”小瑜眼角的泪尚未擦干，低着头，很是不好意思的应了一声。
　　“我叫你不要来，你非要来。”林瑱诚伸手轻轻拭干了他眼角的泪痕，“都说了很吓人，你怎么不听呢？”
　　小瑜咬着唇不语，半晌，方才喃喃道，“公子，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什么？”
　　“我这么的不懂事，还很胆小，人家都觉得很开心，我却被吓得成这个样子，给你丢人了。”
　　林瑱诚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你家公子我面子大的很，不怕你丢。”
　　“公子......”
　　“嗯？”
　　“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