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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夜惊山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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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初九的笑脸,银无胥既无语又是感到好笑,自己在它的心里到底是个怎样的角色。是亲友还是更为珍重的存在,银无胥不得而知,也未曾想过深入探究。虽说时光境迁百余年,他的脾性早已同人类无二致,但于感情这领域,却甚是陌生。就好像初生婴孩面对这个世界,尽是无知,全然陌生。
银无胥抬头望了望高悬于顶的明月,心里盘算着今年该用什么借口搪塞了那鉴灵大会的掌司。人言道,功高盖主,必死无疑。树高于林,风必摧之。
所谓的灵师,对外宣称,护佑四方,然妖物之间都明白,那不过就是个灵力相斗胜出的活靶子,众矢之罢了。人都有不服输的性情,不甘于臣服在自己不认同的他人麾下为其所用,更何况向来自恃无所不能的妖物精怪一类。
他谨言慎行,为的是能在这世间更好的存活下去,不想去招惹无端是非。可依旧时常有不长眼的妖物主动找上门来,他虽不爱见血,但为了自保,只能结果了那些妖物。无名藉都遭人惦记着,有了身份可不是大开门户叫人寻了来杀。
自己好不容易修炼出的内丹,可不能让人轻易夺了去。当年自己就是为了能如愿同那破庙里的孩子说上话,集结了毕生气血,苦苦修炼。可到底还是人算不如天算——修炼出实体人形后,那孩子却不见了踪影,奈何他怎么寻,始终寻不到。再后来,天帝看中了他的能力,连哄带骗把他带回去参与了除魔令,也因此银无胥最后回来时,破庙仅存不多的香火断了个干净,那孩子恐怕也是早已转世投胎,与他再无干系了。
银无胥记得,就是在这五月之际,自己炼出了虚幻人形。也是在这桃花簌簌飘落的时节,那孩子带来了南胡,胡音辗转过了多少个零落岁月,缘分都成了灰。有幸的人,能在有生之年,垂垂老矣之前,与心中所念之人重逢在最深的眷恋里。而有太多的人,大抵都是言不由衷,词不达意,最后与心中所念离散在这茫茫的天地里。也许之于那些人,只待黄泉碧落,方能再次相见,也甚许生生世世不见君。
他本不是一个游走于红尘的宿命,方不用受一生念念不忘红尘中的生死约定之苦。于始终不忘记忆中的那孩子,不过是乐趣犹生,习惯使然。
初见时,他还是一炷合香脚边的层层灰烬,待意识清明时分,睁眼便是那孩子落入他的眼眸。再后来四季渐行渐远,那孩子依然每日前来他安身的庙宇里,一坐就是一整日,似是把四季都熬出了白发。
他起先还以为他有聋哑之疾,可后来却奏唱起了南胡。直到那孩子不在了,银无胥虽不伤心悲恸,只是觉得生活少了一点起色,无人再为他对坐弹唱,坠入眼底的身影亦消失不见。
思及至此,看着时辰也不早了,银无胥便往池水旁的桃林树下走去,弯腰捞起了先前安置在这儿的南胡,指腹摩挲了几下上面的尘土,头也不回地说道:“初九,我先走了。”
身后方站着的初九一听,情绪紧张,忙喊道:“不成!”而后两步并一步跑到银无胥跟前,双手比划了周遭的虚无:“这山头精怪都在夜晚出没,我自己走着上山,保不齐明天你就见不着我了。不成不成,你带我飞上去吧。”
“你说,这叶儿和你,谁落地快?”银无胥随手捻起刚飘落在初九脑门上的叶片,不紧不慢地问道。
“自然是这叶儿。”初九不假思索的回答。
银无胥点点头,表示认同,笑说:“那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带你?”合该是你太重,沉如墩石。即便是灵力已到不俗境界的银无胥,面对墩石般的初九,还是选择了弃它于不义。
初九一瞪虎眼,大大的嘴巴开了合,合了又开,似反应不过来。
“好了,你赶紧点上来吧——”这会,银无胥的声音已经缥缈到了远方,只留下原地不知所措的小妖兽初九。
其实银无胥并没有施法腾空飞至山顶,而只是借着灵力跳到了前方不远处的高枝木上,稳稳的半跪立在树干上,单手攀着枝干,回头望了一眼已经开始往山上踱步的初九,便心满意足地下了树,亦漫步于这幽密山中。
没多时,身后响起了一声破天荒的惊叫,声音之大,足以震起林中枝干上所有栖息的鸟儿,扑哧着各色羽翼纷纷往夜空中飞散去。
霎时,山中一片慌乱,没了方才静谧安详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