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双向驯服（五） 好奇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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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天生的视角优势，有时候仅仅只是一时兴起，总而言之，霍克斯喜欢观察别人。
最近的观察对象是自己的实习助手。
绫音在等人。
似乎是等了一段时间的样子，懒懒散散地倚着护栏，眼皮半阖，唇角似翘非翘地徘徊在一个界线暧昧的弧度上，足尖小幅度地点地，看起来耐心有点流失。
就这样安静地站在边上，路过的人却总是不自觉地选择侧过身体或加快脚步，原因无他，只是她看起来稍微有点“不好惹”。
但霍克斯倒是有点五味杂陈的意味，要说人总归会有点自知之明，多少对旁人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有个大概印象。
绫音这副样子，和某些时候的霍克斯有八分相似。
过了一会儿，大约是察觉到怪异的氛围和时有的扫过来又飞快退回去的畏缩视线，绫音终于发觉自己有点过于惹眼了。于是她站直身体，肩膀下塌，站姿、体态和脸上的肌肉只是微微调整过后，那副略微迫人的气势就完完全全转变得平庸而无害，面上露出一点疲态，和无数个劳累过后暂时休息的白领没什么两样。
分明还是一张孩子的脸，现在却几乎没人会怀疑这只是个恰好有着娃娃脸的职场女性。
再看看她的四周，不少精致而疲惫的社会人行色匆匆地经过，绫音虽然穿着常服，要融入进去却也毫无困难。
她在“扮演”着谁。
“哇……”
霍克斯小小地叹了一声。
“怎么回事啊这种‘捡到宝了’的感觉……”
他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发送。
下一刻，等待中的绫音感觉到了什么，看了眼亮起来的手机屏幕。
随即她的脸上露出了虽然嫌弃但无处骂起的纠结表情。
霍克斯一下子笑起来，他很熟悉这个表情，毕竟绫音经常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也只会对他这样。
捉弄年少老成的小古板总是很有趣，让她生气让她跳脚却奈何不了自己，只能接受。
看吧，虽然被小小地耍了一把，她在表达了嫌弃之后依旧会离开原地上来找他。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轻易变卦……”
一句几乎变成日常习惯的抱怨被突然塞到嘴里的鱼丸堵得结结实实，绫音瞪大眼睛，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笑眯眯的霍克斯。后者被她的表情逗得差点维持不住矜持的嘴角，拍拍她的头——这个年纪的青少年最不喜欢的、被当作小孩子的那种手法——“要好好吃哦，我这次点的都是你喜欢的呢，你看都没点香菜了！”
绫音艰难地咽下鱼丸。
“连着十顿饭给我点了香菜的人是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啊……”
明明是提味用的佐料蔬菜偏偏分量多得堪比主菜，偏偏摆在自己正前方，最重要的是，霍克斯本人也不喜欢吃香菜——其险恶居心简直一目了然。
“还什么都是我喜欢的，明明就是按你自己喜欢的来。”
嘟嘟囔囔，绫音还是坐下来。
“我喜欢的就是你喜欢的，没差啦！”
所以说口味相近有时候也很讨厌呢。
“嘛，作为补偿，一会儿陪你逛商场怎么样？用我的卡哦。”
一般来说，用购物作为诱惑的话绫音很快就会一边纠结一边开心地忘记自己戏弄了她的事情。这是霍克斯无数次摆脱危机得出的至理。
但今天绫音看起来丝毫不为所动，她只是一边慢条斯理处理食物，一边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说吧，什么事情？”
“……嗯？”
“为什么突然这样？好肉麻。你到底又做了什么事情要我善后？”绫音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早点说吧，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好伤心，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个形象吗？就不能心情好了想对喜欢的后辈好一点吗？”
“看来是别的原因……那就当作你在犯病吧。”
“……喂喂，有些话可以不用说出来的。”
最后还是一起逛了商场，霍克斯付的钱。
※
霍克斯观察绫音已经好长一段时间了。
在工作上是非常得力的助手，冷静而追求高效，作为英雄就算不是拔尖也绝不是可以忽视的存在。
私下里却除了不热衷网络冲浪，和普通的女孩子没有太大差别，爱美，喜欢购物，会为冲动消费而暂时性后悔。
看起来很沉稳，实际上很容易就会被闹得轻度炸毛，但又能总能被购物之类的事情轻易安抚过去。
生活习惯和饮食口味目前都没有和霍克斯冲突的地方，因此可以放心且顺心地相处。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但最重要的还是——
※
“为什么要救我？我已经没有希望了，就不能让我去死吗！”
这是从火灾现场救出来的男人在拼命咳嗽之后说出来的第一句话。
这期间那栋起火前就摇摇欲坠的危楼里所有人都安全撤离，仅余消防车和具备相关个性的英雄在灭火。距离男人最近的绫音灰头土脸，发尾和翅羽都烧焦了一小块，闻言收回了手上的绷带和伤药。
“火场在那边，火还没扑灭，随你。”
“什……！”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反应，男人怔愣了一下才嚷嚷起来，“喂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英雄吗！英雄是会叫人去死的吗！信不信我……”
“把被困火场的群众救出来是我的义务，我已经尽到了。是否选择自杀是你的权利，我不干涉。”绫音开始联系人员进行财产损失清点，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如果担心现在冲进去还会有人阻拦你，你可以等我交完报告带你找个高一点的地方或者桥跳下去。”
男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涨红一张落了一点灰的脸，很不甘心的样子。
刚刚死里逃生，浑身后怕的人，哪有再往鬼门关里走一遭的心，热血上头赴死的勇气早就退的干干净净。
绫音忽而抬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你无权选择自杀了。”
将手中新传来的资料面向男子，她的语气毫无起伏。
“并木尚，男，35岁，无业，疑似欠有多家高利贷并缺乏偿还能力，距离起火点极近……请你先去警局做个笔录吧。”
她侧头示意一旁的警察。
“哇哦，意外的帅气啊我们千野。”晚来的霍克斯无事可做，也不嫌弃，直接坐在脏兮兮的栏杆上。
“只是讨厌不尊重生命的人罢了。”绫音的声音很小，但有股孩子气的赌气意味，“一般人轻生的念头也很难迅速起第二次。”
火势渐渐被控制住，火舌逐渐萎缩，只余滚滚黑烟依旧冲天直上。
“……上次，不是说我拿别人的话搪塞你嘛。”
在高压水枪持续不断的冲刷声里，霍克斯的聊家常一样的音量却依旧清晰地传达给身侧的人。
“其实我真的是那样想的，只是刚好有个表达能力好的和我差不多意思就用了。”
“做好自己就行了，所谓的‘英雄’，也就小时候有点憧憬，但并没有什么固定的模版，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你看，你这样的做法和那家伙预想中的英雄不同，但我就挺喜欢的，虽然因为各种原因我并不能这么做……而协助、疏散、救援，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曾经，绫音把他当作是可以解惑的可靠前辈，询问了一点私人性质的关于英雄的问题。
不论她是觉得自己没有所谓的高觉悟，还是别的什么。
“——你已经是个英雄了哦。”
——霍克斯的眼睛，是金色的吗？
隔着护目镜看不真切的脸。
绫音抿起嘴，别过头。
“我看见啦，你的颧骨在抖诶。开心就笑嘛，别忍着还害羞啊——咦。”
霍克斯收起打趣的表情，捏着绫音的手腕让她站好。
“伤到腿了？”
“被一块掉下来的石板砸到了，之前也没感觉——！”绫音的话被他轻敲小腿骨的动作生生掐断。
“少说大话，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事情了，乖乖去看好你的腿。”
霍克斯替她叫来了医疗人员。
※
——最重要的是，她总能带来惊喜。
叔本华说，人们最终所能真正理解和欣赏的事物，只不过是一些在本质上和他自身相同的事物罢了。
刚好霍克斯自信到自傲，又很自爱。
时刻在线的冷静也好，出色的判断力和分析能力也好，甚至于享受飞行的那种心态、挑选衣服的品味、喜欢的和讨厌的食物——在很多观念上他们都很合得来。
但他们又有许多的不同。
透过这样的观察，在无数的矛盾组合里，霍克斯逐渐看见了那个存在于可能性中的“过去的自己”。
然而那终究不会是自己。
虽然拥有着近乎不切实际的遥远理想，但依旧清醒地活在当下的霍克斯明白。
他们是如此的相似，又是那样的不同。
※
“在想什么啊，你已经晒了好久了。”
绫音拧开一瓶冰镇汽水，贴上霍克斯露在外面的小臂皮肤，把他冻回神。
霍克斯接过汽水灌了一口，眼神仍然处在放空后的迷蒙状态。
“我觉得我们说不定能成为朋友。”
他状似老成地感叹道。
等了半天没有回音。气氛反倒有点凝固。
霍克斯回头，只能从后方看见少女乱糟糟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一点弧度圆润的脸颊。
绫音的声音很冷淡：“……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了。”
不高兴了。
这是很容易就能发现的事情。
但应该是幻觉吧，不然为什么会看到因难受而低落地垂下的耳朵和尾巴？
这时候应该诚心道歉，可霍克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和声音里泄露出的笑意，他大大方方地扑上去，勾住少女的肩颈，哄得完全不成气候。
“别生气嘛绫音，是我不识好歹……”
好在他很快也看见，少女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笑眼。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双向驯服（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