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双向驯服（四） B-Si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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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
“霍克斯，你又一次超快速地解决了僵持许久的事件呢！”
闪光灯，快门声，手麦，除了嘴以外看不清脸的一群人。
“霍克斯霍克斯！能给我签名吗？就在这边。”
仰慕的小孩子。
“完全没问题，谢谢支持~——啊你刚刚说什么？哈哈只是巡逻碰见了嘛，这很正常不是吗？”
两种真心迥异的态度。
……霍克斯。
绫音站在背向人群的角落里，听着身边的嘈杂人声，自觉地走神。
她清楚自己在走神，并且满不在意地选择放任。
只是眼角瞥了一眼人群里的主角，便被捕捉到。霍克斯还是那样笑着，但脸偏了偏，目光分明是看着她的。
绫音于是又收回神，和面前的警察完成最后的交涉。
“……就是这样。备案请在今天下午五点以前发给我们。”
时间是工作日的上午九时左右，大部分上班族都在赶车或者坐在办公室里的早高峰后。
地点是两栋楼间原本并不引人注目的狭窄过道。
友情出演的角色是通宵数日刚刚结束一起大案，就在回事务所的路上碰到骚乱，顺手解决的霍克斯和不知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固定随从人员的绫音。
自可以用羽毛解决事端而本人最多只对着摄像头笑一笑就好，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小粉丝签名才落到地上的霍克斯轻松摆脱人群，无需多言，正好善后完毕的绫音也振翅跟了上去。
“……好想吃鱼。”上一次进食是在三十五小时以前，霍克斯声音懒散，透过挡在嘴前的大衣的立领传出来闷闷的，带点怨念。
看起来只是自言自语的一句话在出口的瞬间变成了做出的决定，于是他改变了方向。
这次又是哪一家呢。
已经饿过劲导致胃里没什么感觉的绫音只能跟着改变路线。
反正是会提供美味的鱼的地方就是了。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这样下去迟早要被带着把各地的美食吃遍，每次吃饭的地方都不尽相同，但即便是路边小餐车味道也都很不错，霍克斯大概真的很会过生活。
这次要他要吃鱼的地方是一家看起来比较高档的餐厅，霍克斯先行在菜单上勾画。
不论是刚刚在镜头前还是现下在餐厅服务员面前，霍克斯都是大众熟悉的模样，被风吹得几乎定型的耀眼金发，懒散的上扬眼角被开朗的笑容中和过后只余下一点无害的狡黠。
但绫音知道那不尽然是他的样子。
护目镜遮住了眼下的青黑，衣领上一圈白色绒毛挡住的是新冒出来的凌乱胡茬。
就连她自己，衣物遮蔽下无数细小的伤痕，也在短暂的放松时刻一并发作起来，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大面积的疼痛。
英雄在日常生活中更多的是起着威慑敌人和安抚群众的作用，所以必须保持可靠的模样，这似乎是每个职业英雄和预备役都心照不宣的铁则。
所以绫音轻叩桌面，拉回被知名英雄吸引的服务员的注意力。
“一间包厢，谢谢。”
因为他大摇大摆地进来，餐厅里大半的人都注意到他并且轻易认出了他，兴奋又压抑的交头接耳此刻在她听来同时具备了烦心和催眠两种截然不同的效果。
霍克斯倒是不大在意，点完单还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是这样的吧，英雄。
把苦与累独自扛起，将安心的笑容留给群众；热情洋溢的，奋不顾身的，用自己的微光维持修补社会和平的，那样的人。
绫音曾听过几次同龄人闲聊时的内容，关于想成为英雄的初衷。
不论是因为想要打败敌人，想要变得强大，想要帮助别人，想要守护笑容，平凡的远大的，即使在已经体验过英雄职场残酷的自己看来不免幼稚，但都是美好而向上的。
——那自己呢？
就那样随性地报考了英雄科，却意外地适合这个职业，但仍旧漫无目的毫无实感的自己——
又是凭什么得到优秀英雄的青睐而站在这里的呢？
绫音迈步走的时候，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作痛。
※
“这家店的鱼虽然好吃但超小气每样都只有一点点，所以我这次点了十七人份——你为什么就吃那一点？太浪费了。”
转眼就叠起一堆空盘的霍克斯仍在大快朵颐，鼓着腮帮含糊不清地数落绫音，将她面前几盘没动过的鱼都捞到自己那边。
绫音恹恹地坐着：“想睡觉。”
她觉得，霍克斯真是个很奇怪的人。
像这样，她没心情没胃口，老实回答，他能不顾没咽下去的食物笑上半天。
但是——
“不止因为困吧，你今天走神的次数也太多了。”霍克斯笑倒在椅背上，又懒得再坐直起来，便就着那个姿势吃。
——但是，她在下一句回答“没什么”的话，他又开始不高兴了。
笑意还没有从嘴角下去，但眼里已经完全消失了，自顾自一副忙着吃饭没空说话的样子，偏偏又一直向她透露出“快点坦白从宽”的讯息。
“的确没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
在快要刺穿餐桌的怨念下，绫音迟疑地解释道。
霍克斯从鱼肉里瞥来似笑非笑的一眼。
……糟糕，怎么好像更生气了。
绫音有点无措，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边都沉默下去，一时便只剩下餐具相碰时的声响和几不可闻的咀嚼声。
但就连这点声音都在向她施加着不满。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呢？
明明这件事于她难以启齿，于他无关痛痒。
绫音手指蜷缩，不经意间抓到了自己的羽毛。
漂亮的，柔软的，同时也非常有力的羽毛。
她忽然感到一阵无端的委屈，这种心情太过突然，以至于自己都觉得荒谬。
为什么自己非得受着对方莫名其妙的不高兴不可呢？
参与英雄活动以来不断积压的种种负面情绪忽而都随着心里这个裂缝的出现而沸腾起来，单单是忍耐着迷茫和羞愧就很困难了。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会得到怎样的回答？
想要说出来，怎样都好。
霍克斯吃完了，金属制的筷子搁在瓷制餐盘上发出一声小小的脆响。
同时，绫音打破了沉默。
“霍克斯。”
“你是为什么想要成为英雄的？”
“什么样的人……才能称作英雄呢？”
我这样的人……也能算英雄吗？
十五岁的小孩真是麻烦，霍克斯想。
这着实是个危险的问题。
就仿佛刚刚在鲜花盛开的草地上铺上桌布饱餐一顿，下一刻就被推到悬崖边，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好像不太合适……啊，就这么说吧。”
但他全无压力，张开巨大的羽翼，悠然飞过悬崖。
“我认为自己对当英雄和圣人都没有兴趣。我所感兴趣的是做一个人。”
隔着一桌残羹，年轻的大英雄轻飘飘地想用一句话安抚十五岁少女敏感的内心。
“……请不要冒用别人的话来搪塞我。”
看起来对这样的回答很不满意，绫音眉毛和鼻子皱起来，像是咬了咬后牙槽，脸都鼓起。
“哎呀，竟然看过？”
霍克斯被拆穿了也不见半点慌乱，甚至在走过绫音时顺手把她一早为了保持形象套在战斗服外的大衣的兜帽猛地扣在她头上，隔着衣料揉了揉，大笑着出去了。
“我去结账啦。”
绫音捏着兜帽的边缘，好一会儿都没动。
明明是经过熟虑的话，偏偏要用敷衍的方式作答。
像是粗鲁的恶作剧一样的举动，偏偏揉着头的力道是轻柔的。
“……看吧，果然很奇怪。”
※
——霍克斯是个很奇怪的人。
——准确点来说，是个很矛盾的人。
随着相处的时间日增，绫音一直都有着这样的想法。
他无疑是爱热闹的，爱人群，喜欢被瞩目。
但却也游离于人群，喜欢俯瞰人间。
有时候是亲近的，更多时候遥远而不可捉摸。
譬如此刻，月色如水，群星隐入云层，立在电视塔塔尖的霍克斯背对着月光，仅余轮廓作一道黑色的剪影。
依旧没有时间补觉的绫音在加班到深夜后，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那是只高傲的飞鸟，是孤独的，却也享受孤独。
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头晕了，或者劳累过度想法也不可控了。
但是当孤高的飞鸟主动看向她，问道：“要来夜游吗？”的时候。
她发现自己做不出任何拒绝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双向驯服（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