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复合（一） 你还要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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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远走后，程默也没有空闲时间多去想些其他。她向来有种怯弱的逃避心理，喜欢将棘手的事情打包成一团藏起来，能拖多久便拖多久，直到必须要解决为止。程默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乔冉商洽新书出版宣传的事情，等到最后彻底敲定起来，时间也差不多过了大半。
下午两点钟，窗外太阳毒辣，空中可见的云层稀薄，最是让人招架无力，只想躲在屋子里吹空调的时候。
程默挂了电话，点了份粥暖暖胃，随手取下皮筋，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肩上。她烦躁地捋了捋，踢掉拖鞋赤脚拿了东西进了浴室，准备洗漱。
到底，还是想要漂漂亮亮地出现在他面前。
湿热的蒸汽充盈了整个空间，温热的水流冲刷了一身的疲惫，程默仔仔细细地做了一遍发膜，又敷了张面膜补水，好让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更完美一些。
镜子蕴满了雾气，程默站在洗漱台前，伸手擦去了水雾，湿漉漉的水珠顺着纹路滑下来，在镜面上留下斑驳的痕迹。热气熏得人脸颊微微发烫，带着点粉嫩的色彩。程默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看过自己了，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已经不同于当初的青春年少，做任何事都敢说着“我绝对不后悔”“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这一类永恒的宣言。时间教会她什么东西都无法为此驻足停留，那些少年时拥有的情感，失去了也便不要再奢求。
保持现在这样就挺好。
可是，怎么还是会忍不住，想要他能够再多看自己一眼呢？
恰好门铃声响起，打破安静空间的结界。大约是外卖到了，程默胡乱地擦干头发，换了套衣服出门。
等解决完午饭，时间已经只剩下一个多小时了。
随着温家的生意越做越大，这次温睿的成人礼来宾也就混杂了许多。不止有熟悉的亲朋好友，商场上的各种合作伙伴也一定不算少数。这么想着，对于在服装的选择上也就更上心了些，挑了条一字肩的红色长裙。
程默鲜少穿正红色，衣柜里大多是宽大黑白灰的冷调，还有一些极具少女感的粉色蓝色T恤，但也只是少数。越长大，她便越少像从前一样喜欢可爱的装饰品，有时连乔冉都会说自己太有冷感了，少了些人气。
其实才不是呢。
她也鲜艳了好长一段时间，只是后来厌倦了太多就算拼了命也抓不住的珍贵，不如就此主动放弃。
不鲜活，不心动，也就不会再如同一潭死水。永远平静就好了。
而红色，太过于生动了，时间久了，这些明亮的活泼的光芒也逐渐让她望而生畏。
镜子前的女人皮肤白皙，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遮住修长的脖颈，，锁骨分明，丝绸段的面料服帖，挑不出什么缺点。
程默坐在镜前，仔仔细细地给自己化了个和礼服搭配的妆容，几乎是刚梳妆打扮完，电话铃声便响了。
是温远。
男人声音好听，语速不急不躁，“我在你家楼下了，收拾好了就下来吧。”
“啊，好。”程默显得有些慌张，“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好。”
“嗯，不着急。”温远倒是颇有耐心，“你慢慢来。”
反正我又不是没等过。
反正我都等了这么久了。
一路相对无言。
程默一上车就开始装作鸵鸟窝在车门旁看风景，车内温度正合适，渐渐的也就真的困乏了起来，忍不住蜷缩成一团打起了瞌睡。
在等待家门口的最后一个红绿灯时，温远转头看她。身边的女人闭着眼，肤白如雪，妆容精致，发丝细腻，红色的绸缎衬得她更像是个脆弱的布娃娃。
脆弱。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温远忽然想到了这个词。
她不该是这样的。
他熟悉的程默不是这样的。
是会撒娇会笑，是爱喝奶茶爱吃蛋糕，喜欢尝试刺激的极限游戏，是藏不住事会向他倾诉的人。可是再相遇以来，他却感受不到她一丝一毫的生气。从前的程默再怎么嘴馋，也会懂得照顾自己的身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三天两头喝酒喝到肠胃炎，昼夜作息颠倒，三餐不准时。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默是被人大力晃醒的。
醒来时还有些迷茫，下意识的嘤咛出声，才发现手臂有些伸展不开。转头，便看见温远面无表情，看起来还有些不太友好的样子。
“醒了？”果然不太友好，甚至还有些愤怒的样子，“醒了就把口水擦擦。”
程默一个激灵，伸手就去擦嘴。
下一秒，恼羞成怒，“温远！你骗我？”
温远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甚至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程默没忍住，冲她翻了个白眼，啪嗒一声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有小脾气了。
男人勾了勾唇角，不紧不慢地锁了车门，闲庭信步朝屋内走去。
这才是程默啊。这才有一点程小默的样子。
晚宴是将近八点才开始的。
程默托唐佳妮帮她带了双鞋，温睿之前在朋友圈提过，她便记了下来，正好可以拿来作为18岁的生日礼物了。
如果说温远给人太过于疏离的感觉的话，那么温睿便和他相反。小男孩性格温润礼貌，还带着点调皮，很是讨人喜欢。
“哇程小默，你也太敷衍了吧。你之前都精挑细选才送我礼物的。”
程默冲他翻了个白眼，“之前是之前，现在你姐我没钱，刚出来工作不容易，体谅一下。”
温睿不信，“拉倒吧你，每次放假都不回来，程姨说你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实习……”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还是屁颠屁颠过来慰问了一下她，“程小默，你工作顺不顺利啊？没受什么委屈吧。”
程默心里一感动，“那倒没有，我还是很有实力的。”
“哦。”温睿撇了一下嘴，“我就是想说，就算有委屈，我也帮不了你。”
“……一边待着去。”
温睿拿着鞋盒出去的时候，恰好碰上进来找人的温远。
温远脚步一顿，余光多看了那鞋盒几眼，“程默送你的？”
“嗯。”
温远轻哼一声，满是讽刺。一抬头，便对上程默投过来的视线，轻声开口，“别轻易收人的鞋子。”
“容易被绿。”
温睿不明就里，可是程默却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温远看着她的脸瞬间白了一度，然后再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一言不发。视线曾经胶着着，现在却无时无刻不在闪躲。
温远勾唇笑笑，站定，转身离开。温睿看着站起来看起来像是想要冲过去揍他一拳泄愤的唐佳妮被程默拉住，朝她摇了摇头。
“跟他没关系。”
真讽刺啊。
怎么就又变成这样了呢。
程默叹了口气，明明今天早上还是可以和平对话的关系啊。果然，一回来就会做错事。真烦。
——
一转身他就后悔了。后悔说话口不遮拦。程默那一瞬间看他的眼神凉得他心慌，不安的感觉像是越来越汹涌的海啸，翻滚着，淹没了所有。
温远已经很久没有回过房间了。他有自己的公寓，大学毕业后就搬了出去，每次回家也从不留下来过夜。
破天荒的，今天倒是又回来了。
送鞋。
温远自嘲笑了笑，看着眼前的那双完好存放在防尘盒里的熊猫，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他不知道是第几次想要扔掉这双鞋了。第一次扔掉的时候，大半夜的睡不着觉，又把它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第二天送去护理，再放回鞋柜里。
每一次下定决心，都没有做到过。
这次也不例外。
偶尔他也很想一把拉过程默，问问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制成的，为什么可以说爱就爱，说走就走，说分开就分开，老死不相往来。比他还干脆利落。
可是事实好像不是这样的。
他不信她没有感觉了。她明明有的。
温远下楼的时候，程默和钟擎宇站在一块儿聊天，没一会儿，就又有几个富二代也往他们那边凑。
温远走过去的时候，正听见其中一人问她要微信。程默也爽快，拿出手机扫了下二维码，一分钟不到两人就加上微信成为好友了。
温远目睹了全过程之后，一言不发走到一旁吃东西。意料之中的，钟擎宇看到自家哥们儿的脸又臭了。钟大少爷心情大好，没皮没脸过去激他，“怎么着啊阿远，认识这么久，你不会还没人家微信吧？”
草。他还真没有。
“……”温远死鸭子嘴硬，“你才没有。”
“……”一时间，钟擎宇看他跟看三岁小孩似的，“再犟，你倒死也别想复合。”
宴会散了后，程默坐着陪周姨说话。几家亲近的人坐在一块，七大姑八大姨们叽叽喳喳的八卦着谁又做了外婆，谁家小孩也结婚了，谁怀孕了等等。
钟擎宇的二舅妈冷不防问程默，“末末这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找对象啊？”
程默笑笑，“还没呢，还不着急。”
二舅妈不满意小辈这么敷衍，“你这都二十五六了吧？你还不着急啊？你爸妈怎么想的哦，这个岁数了还不赶紧要结婚。”
有人出来打圆场了，“现在的小孩不都流行晚婚吗？哎呀，这有什么啊。”恰好瞧见温远经过，问了一句，“阿远你说是不是？”
“什么？”
“你们年轻人现在不都不怎么想要小孩的嘛。”
温远挑眉，“还好吧，我觉得有小孩挺好的啊。”
“……”
二舅妈笑笑，“我都想不通现在这些小孩。我家那个也是，他爸替他物色了一个女孩子了。可是那个女的居然跟我儿子说不想那么早结婚生小孩，不要生小孩我要她有什么用？”
“……”
二舅妈是个嘴碎的人，“末末你也是，别怪二舅妈多嘴，女人不早点生小孩那就没有价值了好吧？”
程默笑一顿，“呵呵。”
钟擎宇这个二舅妈，当初为了能留在钟家，前前后后耍了不少手段，终于生下一个儿子，嫁给了他二舅。本以为是飞上枝头作凤凰，却是招人嫌弃的主儿，连家里的佣人都不太爱待见她。
这群小辈里，打小就只有程默还算懂礼貌，听得进去她讲话。
二舅妈的脸一僵，当即不快，“我好心好意劝你，你有必要这么跟我说话吗？你说现在哪个女的不生小孩传出去不让人议论的？”
“哟，那关你什么事儿啊？”钟擎宇吊儿郎当走过来，“今儿您怎么来了？管得还挺宽啊？“
“钟擎宇，你家没教过你什么叫礼貌吗？”
钟擎宇耸了耸肩，“我家没教过我怎么和你讲礼貌。”
“你！”
旁人看不下去了，出来圆场，“今天是阿睿生日，大家别讲这些啊，聊点别的。”
二舅妈见有台阶，也就顺着下了，只是嘴贱的毛病犯了，谁也拦不住，“我说的有错吗？女人生不出小孩那能叫女人吗？”
“……”
尖锐。
刻薄。
讽刺。
被压抑着的各种声音像是野兽冲出牢笼，让她有些招架不过来。
唐佳妮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程默。沉着脸站起来，没有了往日里的好脾气，冲着沙发上的女人冷笑，“怎么着？您除了会生孩子还有其他什么像个女人吗？一天到晚的生孩子长生孩子短的，别人怎么着关您什么事儿啊，多把心思放在你自己儿子身上行不行，有事儿吗您管这么宽？”
二舅妈倒也没想到一向温顺的程默会和她吵嘴，一时间发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程默朝周姨点了下头，低声抱歉，“我下次有时间再过来看您，今天真的不好意思了。”
“让阿远送你吧，这么晚了。”
“不用了。”
程默快步朝门口走去，没人敢叫住她，没人知道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在哪。除了唐佳妮。
经过温远身边时，程默目不斜视，一句话也没打算说。刚往前一步，她便被人一把拉过，手腕被用力圈着，被带到了院子里。
眼前的女人明显还在努力压制着情绪，一言不发。
温远舌尖扫过一圈后牙槽，等了好一会儿才问她，“你到底怎么了？”
程默抬头，眼睛发亮。
那一瞬间，温远想起了多年前在学校医务室里的那一个场景。
那时候，小姑娘坐在椅子上，抬头时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装满了整个世界。
她说，“如果我说我不想生小孩，你还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复合（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