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旧人语 吹吹就不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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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沉沉，吹得人眼睛发酸。
两人七倒八歪地瘫在沙发上，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胡言乱语。讲到最后，两人都口干舌燥。唐佳妮赖在程默大腿上躺着，胡乱伸手拍着她，“安静，我要喝水。”
程默犯懒，“唔，我也要喝水。”
“你去！”
“……”
程默不情愿地起身，“起来啦，我去倒水。”
昨天宿醉今日又喝酒的人终是摇摇晃晃地走着，腿脚发虚，如同踩在松软虚浮的云端上，稍有不慎，便能跌落万丈天际。
她也确实如此。左脚拌着右脚，来不及反应，便朝前摔去，饶是手向前撑着缓冲掉了些许力道，也免不了整个人重重趴在地上，膝盖直接就跪了下去。
程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试了好几次之后便耍赖皮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声抽噎，像个吃不到糖的三岁小孩。
唐佳妮眯着眼看她，“安静，你怎么了？”
小姑娘抽抽噎噎地，话都开始讲不利索了，“我..我脚疼……”
吓得唐佳妮酒醒了大半，扶着她想拖到沙发边上。
醉了酒的程默倒像是回到了最初肆意妄为的年纪，哭声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抽抽噎噎到后面的伤心欲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又失恋了。
话讲得模模糊糊的，嘴里念念有词，还用手给自己扇风，“我脚疼，要吹一吹……”
“吹一吹才会不疼。”
像是回到了最初，那个秋日里阳光明媚的早晨，四周是沸腾的热血呼喊，而她静坐在雪白墙旁的木板凳上，自动屏蔽掉周身的嘈杂。只记得曾经那个男孩替她清洗完伤口之后，柔声安慰她，“吹吹就不痛了。”
然后，脑子里像是有一万束烟花齐声绽放，在夜空中绚丽多彩。
那是她整个青春时期，最动人的瞬间。
“骗人，温远骗人。”程默哭得恍惚，醉得迷茫，“吹了还是会痛，谁说不会痛的。”
“骗人。”
“末末好痛的。”
“……”
唐佳妮看着这一幕隐隐有些头疼，程默像个小孩似的跌坐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腮帮子鼓起来像个小金鱼，手贴着自己的脚腕揉啊揉的，还试图给自己吹气。鼻尖开始变得有些红彤彤的，就差没出现鼻间的小水泡儿，怎么哄都没用。
唐佳妮听了许久，才听懂程默到底在碎碎念些什么，先是一愣，最后倒是了然地笑了笑。
于是，唐大小姐做了有史以来自认为最正确的决定 ，当即拿起手机，还算利索地找到联系人之后，给温远打了一通电话。
现在其实也才夜里十一点左右，唐佳妮难得不慌不忙，耐心极好地等着对面的人接通电话，大概等到铃声都快结束了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电话那头身边有些嘈杂，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清晰传来，唐佳妮还没开口，温远倒是有些意外地打算把手机扔给还打算鬼哭狼嚎的许嘉豪，“你老婆电话。”
许嘉豪放下麦克风，下意识地掏出自己的手机，“不对啊，她没给我打电话给你打做什么？”
手忙脚乱接过温远扔过来的手机，开口，“喂？”
没想到唐佳妮倒是嫌弃得不行，“干什么呢许嘉豪，把电话给阿远，我找他有事儿。”
“你找他什么事儿啊，你今天不是去安静……”话说到一半，许嘉豪倒是难得机灵了一回，咽下剩下的话，把手机重新扔给温远，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找你的。”
温远接过电话，“喂？”
唐佳妮语气着急，“喂，阿远，你快过来帮我一下！安静她脚伤了！”
本是吊儿郎当摊在沙发里的人忽然坐直，再开口时已不是最初清冷语气，还染上几分慌张，“怎么回事？”
来不及多问，便拿着东西起身，“你在哪儿？”
“安静家里。你知道她家在哪儿吗？”
温远脚步堪堪一顿，随后又恢复原先的速度，“不知道，你把地址发给我吧。”
“好。”
挂了电话后，人反倒没那么着急着走，就靠着走廊的墙壁站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抽了一支烟，等着唐佳妮的信息。
有旁人走过去，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这个被烟雾缭绕着的男人，独自站在一旁，气质挺拔，窄腰腿长，清清冷冷中却有着说不尽的孤独。
烟还剩小半支的时候，温远便掐掉了烟头，还燃着的星火转瞬即逝。近来烟瘾犯了的时日比以往频繁，抽得有些凶了。
灭了烟正打算走时，钟擎宇倒是出来寻他，叫住问了几句，“怎么回事儿？”
“没事，你们玩吧，我回去了。”
钟擎宇明显不信，“真回去了？没骗我？”
温远不说话，看了他一眼往外走，“阿远。”钟擎宇叫他，“别骗我了，你骗得过我，骗得过自己吗？”
停顿下来的脚步重新恢复以往的频率，温远没回头，只是朝身后摆了摆手，很快，便不见踪影。
长廊恢复寂静。
钟擎宇回包厢的时候许嘉豪盯着他身后看了许久，“阿远呢？”
钟大少爷拿起一杯酒，慢慢把玩着，“别看了，人走了。”
“走了？”许嘉豪了然，“那我们也走吧。”
钟擎宇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你干嘛？你不是说你今晚没事吗？”
许嘉豪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说得头头是道，“阿远都走了，我再过一会儿差不多也能去接唐佳妮回家了。”
钟擎宇扔了一把花生过去，“就你懂。”
“走啦。”
温远一到停车场便收到了唐佳妮的信息，等最后赶过去时，也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车就停在小区外头，这会儿已经快要深夜，马路寂静，只剩影影倬倬飘扬的树叶随风晃荡着，在昏黄的路灯下移动着身影。夜风静燥，吹不散人的紧张。
车窗降下一半，伸出猩红的火光，一闪一闪，一点一点的，在夜里像是蛰伏着的动物，闪烁着机敏的双眸，吐露出危险的气息。
到底是没忍住，烦躁得仍旧想要抽支烟。
自嘲般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最近究竟是怎么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像电影放映般，在脑子里走马观花地过了一遍，
从重新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所有的一切便都变得不受自己控制，看她醉酒忍不住想照顾，牙疼便找了烂到不行的借口也要拉着她去医院，死皮赖脸地扯着人家要给个回复，等回过神来时连自己都想嘲笑自己。
烟没抽几口，就已经燃烧到了最后。
温远下车碾碎还冒着火红星点的烟头，阔步朝小区走去。
门铃响起的时候，唐佳妮正对着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抱膝抽噎的程默无可奈何头疼不已。等到铃声响起像是终于搬来了救兵般，觉得可算是能松口气了。
开了门让温远进来后，便伸手指了指程默的方位，主动站到一旁降低存在感去了。
温远顺着唐佳妮手指的方向看去，站着没动。小姑娘抱膝蜷缩着，头埋在手臂里像是只缩壳的刺猬，咽呜声细微，看起来特别委屈。
就像是小时候没吃到想吃的东西时不开心闹脾气的样子，有些可爱。
如果可以忽略掉这满屋子飘散着的酒味的话。
唐佳妮试探着问，“她脚崴了，说脚疼。我拉不动她，你看看能不能把她抱到沙发上还是床上去？”
温远没说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推醒还在迷糊中的人儿。
“程默，起来，别坐在地上。”
程默明显不满有人吵她，稍微抬起头，睁开了半只眼，半眯着望他，鼻头红彤彤的，“你好烦啊。”
隔了好一会儿，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倒是张开双臂捏了捏又揉了揉他的脸，傻笑着，“你长得好像阿远啊。”
然后又否认自己，“不对，阿远才不会出现在我家，阿远好凶。”
“阿远现在好凶。”
“末末疼，他都不吹吹。”
“……”
温远听着她一个人自言自语了许久，声音又一次染上了哭腔，泪腺就好像是水龙头的开关一样，不一会儿便又湿润了眼眶。
蹲下来与她视线齐平，软着语气同她说话，为自己辩解，“没有凶末末。”
“先抱你起来好不好？”
程默眨巴着眼睛，只是呆呆看着眼前的男人，说，“好。”便伸手乖乖环住男人的脖子，脸埋在胸口，吐着气，“我起不来了。”
“我抱你起来。”
男人一手搂着她的腰身，一手穿过她的膝盖，轻松把人抱上沙发，妥帖躺好。
正站在一旁努力当着透明人的唐佳妮忽然被手机铃声吓了一跳，许嘉豪大嗓门嚷嚷着，“唐佳妮，快下来，我接你回家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晚上和安静带一块儿吗？”
“程小默有阿远呢你就别担心了，快下来。”
“……”
唐佳妮余光瞄了一眼温远，默默收拾好东西，嘱咐他，“安静晚上就你照顾了啊？”
“嗯。”
随后，玄关处传来关门的声音，寂静的空间里，晕上了醇厚的浓烈的酒香，小姑娘躺在沙发上，脸颊红扑扑的，意识已经不算清醒。
只是小嘴仍旧嘟囔着，“末末疼，要吹吹。”
那一瞬间，有人思绪乱了分寸。
低喃轻语几人闻，撩拨着心间的细弦。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旧人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