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梦醒时分 浴火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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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话语混着不远处汽车鸣笛的声音，杂糅着碎进心里。夜幕降临，橘黄的路灯点缀了整座城市。晚风袭来，九月初秋的北京明明温暖如初，却偏生冷得她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起了鸡皮疙瘩，呼吸沉沉浮浮的，连心口都冻得酸涩和疼痛。
温远没再多看她一眼，将手里的东西向前一抛，深蓝色的丝柔戒指盒在空中划过一道好看的抛物线，最后落入咖啡厅门口绿色的垃圾箱里，不见踪影。
随后，他转身离开。
没再回头。
也没多说一句。
程默觉得脚上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看着他一步步走远，走到拐角处，再也不见踪影。
她终于，按照计划走到了这一步。
也终于，彻彻底底地失去他了。
程默木然，呆滞地看着他离开的那个街口。身旁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喧嚣，热闹，也寂寞。
唯有她，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其他的情感。
连掉眼泪都觉得奢侈。
恍惚间，是陈漫牵住她的手，问她，“回宿舍吗？”
她点了点头，拒绝了陈漫送她回去的提议，“我自己回去吧，你早点回学校。”
陈漫担心，“那你回去之后一定要跟我发一个讯息。”
“好。”
后来，也是陈漫替她叫的出租车，吩咐师傅送她回学校。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繁华大道上，约莫过了五六分钟，师傅停下来在等红绿灯时，程默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恍然回过神来，“师傅！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再送回刚才那地方？”
“现在？”
“嗯，我有东西落在那儿了。”
“哎呦，小姑娘出门要拿好自己的东西哟，要是什么宝贝东西丢了不太好找回来就麻烦咯。”
正巧红灯转绿，师傅掉了个头，讲起了从前有客人丢东西的故事，不过三两分钟，又回到最初的咖啡厅门口。
程默只是听着，低声呢喃，“我应该，一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程默下车后直奔店门口那个有半个人高的漆绿铁皮垃圾桶前。
距离不过一米时，才硬生生停住脚步。
居然，会有一种，害怕的感觉。
程默蜷了蜷指尖，将有些湿漉的手心用力地在裤子两侧摩擦，甩开手心的细汗，朝前踮起脚尖伸手去找那个戒指盒。
大抵是老天爷还眷顾她，才翻找了两三个垃圾袋，便瞧见了戒指盒，安安静静地躺在被掀了盖的奶茶杯里，有一半浸泡在发酸的奶茶中。
程默翻找出一包纸巾，探头伸手拿出戒指盒，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污渍，一言不发。
宽松的短上衣早就被弄脏，指尖也染上了发馊的奶茶气味。程默不甚在意，缓慢打开戒指盒，看着里头精致的指戒，终是笑了出来。
有路人频频转头看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不过，又有什么所谓呢？
等最后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快到门禁的时间。景榆和陈姗姗窝在一块儿看剧聊八卦，乔冉时不时插上两句。程默推门而入，所有人看到她的那一刻，都有些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乔冉张了张嘴，末了也没有多问，只是替她拿好洗漱用品，催促她，“安静，先去洗个澡吧。”
“好。”
最后磨磨蹭蹭上床关灯之后，陈姗姗没忍住，“安静，今天发生了什么了吗？”
“没事。”
景榆看了陈姗姗一眼，“程小默，你早点睡觉啦，我们晚上都说好了，明天一起去吃好吃的。”
“好。”
阳台门没关紧，有风渗进来，荡起窗帘的一角，和着一线银辉，翩翩起舞。
程默睁着眼看着窗帘发呆，不敢闭上，一闭眼，便全是傍晚的场景在自动循环回放着，和当初自己做的那个梦几乎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她说分手时忍着没哭，听到他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时也没有太大反应，甚至觉得结局就该如此，坐在出租车上时只是出神地看着窗外人来人往，茫然包裹着她一路前行。
看起来和平时无异。
察觉不到自己一丝一毫的痛感。
程默怀疑电视剧上那些一转身便泪如雨下的场景都是骗人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她一点也没有感受到。
分开，好像也不过如此。
而现在，迟钝了许久的泪腺却终于觉醒，控制不住地眼泪从眼眶夺出，一滴两滴，顺着脸颊滑落。心底像是被一万只蚂蚁在啃噬着，密密麻麻地疼痛掐住了命门，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程默想起从前不懂事和邻居家的小孩抢玩具时，外婆曾告诉过她，“末末啊，我们要懂得分享，也要学会放弃。”
“学会推开自己喜欢的东西，才叫做长大。”
可是外婆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推开自己爱的人时，长大是要褪一层皮的。
是浴火重生，也许也会死于灰烬。
好难受啊。
也好疼啊。
程默努力地放慢呼吸，把头埋进被子里，抽噎的声音被严实地闷住，眼泪全擦在被子上，怕吵醒其他睡觉的人。
就这么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程默手机开机时，便收到陈漫发来的短信。昨晚到宿舍时同陈漫报了一声平安后，便将手机关机，这会儿开机，倒是收到了许多踩着最后的点送来的生日祝福。
程默看着那个被保存在好友列表第一位的联系人，默默看了好久，终是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倒是一不做二不休，打开空间发了张迎新晚会上同一起表演的学长的合照，设置了分组可见，没有配文，只发了一个开心的表情。
那条动态是以前所有认识的人都能看见的，点赞的人多了起来，便有人多是圈了温远，让他出来管管。
隔了好久，温远才回复，“关我屁事。”
于是再也没人说话。
那条动态，是程默QQ空间里的最后一条动态，之后她便再也没有登陆过了。
唐佳妮和钟擎宇在看到那条动态时便第一时间电话过来问她，寥寥数语，也只得知他们分手的消息，便再无其他。
她说，“跟阿远没关系，是我想分手的。”
“你们别问了。”
这事便也就这么搁置了下来，每逢同学聚会，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然后，大学四年一闪而过。
她的人生，终于又回到了平稳的轨道，索然无味。
但也足够她活着。
这本就是她咎由自取的结局，有什么理由，再去打扰他呢？
——
睡得迷迷糊糊，梦得零零碎碎，却也完整又漫长。
在梦里，她像是乘坐了一艘时光机，回到了许多年前的时光，然后，再重新走过一遍当初的路，依旧无能为力去改变。
终于，电话铃声响起，锲而不舍地播放着音乐，终于唤醒了沉睡在过去的人儿，彻彻底底地清醒。
程默伸手接起电话，是唐佳妮，“安静，你吃了没，要不要一块儿去吃日料？“
程默恍惚着看向窗外，窗帘拉开着，房里昏暗，唯一的光源是四周楼房里亮堂的光线，隐隐约约传进来，在黑夜里发着光。
这一觉就这么从天亮睡到了天黑。程默吐出一口浊气，瘫坐在沙发上，全身被汗侵湿得黏糊糊的，风吹过来时还觉得有些冷。
程默有些疲惫，“懒得出门了，我就不去了吧。“
唐佳妮也不强求，“我就知道你可能不愿意出来，等着吧，我待会儿去你家。“
“好。“
挂了电话后又发呆着多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洗了个澡，试图冲掉一身的疲倦。又到厨房烧了一壶热水，捧着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暖胃。
没过多久，唐佳妮便提着日料外卖来了，还顺手在楼下超市买了一打啤酒。
程默帮她提了些东西，调侃她，“怎么着，你昨晚还没喝够？”
“我这不是过来赔罪了嘛，我哪里知道昨晚许嘉豪他们就过来了嘛……”
程默挑眉，“那你今晚？”
唐佳妮撒娇地抱着她，“我不管，今晚我跟你睡，昨天的约会一点都不尽兴。”
程默趁火打劫，“明天我要吃中山路新开的泰餐。”
唐佳妮答应，“行。”
“成交。”
酒过三巡，两人摊在沙发上，微醺得刚刚好。
身体微微有些发烫，程默伸手遮住了眼镜，想让自己好受一些。
唐佳妮的手机提示音响起，随手点开来看，是当初高一同学的聚会邀请。
静默半响，唐佳妮咬了咬唇，推着程默问，“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不了吧。”
“那我也不去了，去也就讨论那些陈年往事，谁知道还会不会被缠着问当年……”话讲到这，唐佳妮倒是转了个话题，暗骂自己喝多了酒。
“过段时间要不要一块儿再出去玩？”
“行啊。我们都好久没一块儿去了。”
“对啊，上次一起出门都是高三那会儿了……”
又是一室的安静。
程默好半响才开头，有些无奈，“唐唐，避不开他的，这些事情，他都在。”
唐佳妮又怎么不知道。
她看着他们从最初走到现在，所有的回忆往事息息相关，只是提多了，怕她伤心。
终究还是忍不住，“安静，你和阿远，真的就这么散了吗？”
”你都不告诉他原因，这对他来说，也不公平。”
程默盯着手里的那听啤酒发呆，最后一饮而尽，多了几分豪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都过去这么久了，何必呢。”
“是我先松手的。”
“没必要现在再去说这些事情了，都过去了。”
我只愿他永远意气风发似少年，不为谁苦，眉宇间没有紧皱的哀愁，这一生，永远甜。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梦醒时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