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井水不犯河水（上） 不对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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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取通知书收到的那一天，两人都默契地只是告知对方一声，然后不再多提，继续把握着所剩不多的时间。
没有人提过分别。
提过那即将到来的，不可忽视的四年。
那一个月里温远带着程默玩遍了泉城所有的娱乐项目，一起去接上补习班的温睿下课，有时还带着他一块儿去看电影。
默契地像是在一起相伴了多年的夫妻，过着平凡而温馨的日子。
程默看电影一定要吃点东西，否则会觉得特别的不对劲。
温远不让她喝太多的冰可乐，所以每次都带着一大一小到奶茶店里，点一杯热牛奶和热奶茶，嘱咐店员少糖，然后再递给他们。
偶尔喝得频繁了，温远也不顾她撒娇，说什么都只肯让她喝热水，或者选择和温睿一起喝热牛奶。
爆米花薯条和牛奶的搭配，程默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最后还是老老实实选择喝水。
电影是温睿选的，一部美国大片，科幻效果口碑一流。
程默咬着吸管，慢吞吞地喝水，伸手抓了一把爆米花，一颗颗往嘴里送。另一只手被温远握着，在昏暗又狭小的空间里十指紧扣，渐渐闷出细细密密的汗，却又舍不得松开。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种浓情密切的时刻到底还剩下多少。
电影开场没多久之后，程默察觉到身边的人呼吸放缓了许多，扭过头去看他，可惜戴了眼镜，黑色的镜片挡住了眼底的情绪，折射出明暗交映的屏幕亮光，在脸上打下浅浅阴影，看不清楚神情。
程默迟钝了一会儿，伸手去摘他的眼镜。
几乎是她刚一动，他就立马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荧幕前的光偏暗沉，夹杂着偶尔出现的红色激光，温远偏了偏头看向她，人被藏在阴影里。
程默伸手摘下他的眼镜，隔着镜片问他，“累了？”
眼底的疲倦即使收拾得再好，也仍旧骗不了她。温远下意识摇头，随后一顿，捏了捏鼻梁，“还好。”
程默安静了一会儿，转过头去没再说话，任凭眼前的电影播放着，却无心再去关注剧情。
她对这样的他束手无策。
嘴角抿着，有股无声无息的烦躁和无措。
怎么可能不累？
程默想起高三初始的那段日子，温母抑郁症病发，温远一个人既当哥哥又当妈妈地和保姆一起照顾了温睿有一周多，还要时刻陪在温母身边，等待在外地暂时还赶不回来的温国平回家。
温母的抑郁症来得突然，又或者说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平时温柔开朗的女人猝不及防地开始悲观厌世猜忌怀疑，精神状态每况愈下。
大家都觉得生活平静而温馨，那些一点点腐烂在内里的问题吞噬着女人的神经，直到渐渐变得不自我。
温国平的事业越做越成功，随之而来的便是有着越来越少的回家时间，经常风尘仆仆归来，短暂停歇后又一次离开。
随着温睿的长大，这种现象越来越常见。女人的敏感和猜忌使得她对婚姻的信心越来越低，生活在紧绷的状态当中。
她生病了。
需要人陪，需要人一点一点地带离偏驳的轨道。
到底是这种温馨又平淡的日子，实在是像极了一家三口的幸福时光，惹得她越来越忍不住地沉沦。
越想抽离，就越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于是放任自己再最后地度过完这个假期，即使对他而言，一点都不公平。
察觉到她的无言，温远握紧了些她的手。力道加重，换来最直观的心安。
程默转头看他，“看完我们就回去吧。”
“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基本上任凭其他人怎么约着出去玩，程默也没多理会。时不时地跑到温远家，有事没事陪温母聊聊天说说话，陪温睿玩游戏。
临近开学的一个午后，程默和温母坐在楼下喝下午茶。
窗明几净，阳光温暖地透过落地窗折射进来，一如当初程默第一次来到这间屋子里一样熟悉。温母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叮嘱她在外地求学要照顾好自己。女人掌心温暖，她发现自己身边亲近的人总喜欢对她做这个动作，让她忍不住总想落泪。
温母悠悠叹了口气，“末末，你有心事啊。”
程默顿了半响，才恍惚着开口，“没事阿姨，您别担心我。”
温母看了眼面前这个低头吃着甜食的小姑娘，到底没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嘱咐她，“阿姨有的是时间听你讲故事，想说再告诉我吧。”
程默弯了弯唇，“好。”
——
那一群人里是程默先开学的，九月初的时候，她拒绝了程芝萍和程正东要送她到学校的提议，认真无比，“我早晚要自己学着处理所有事情的。”
看着高考过后蜕变得有些迅速的女儿，程正东终是叹了一口气，“好。”
可惜温远不吃这一套，“我不放心。”
去学校报到那天，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温远在操办。
一进校门就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拿着行李箱，替她搬到宿舍。行李箱东西不多，除了衣服和一些化妆品日用品以外，几乎什么都没带。温远看了几眼，让她先在宿舍里坐一会儿等他，然后就不见了踪影。
约莫过了有半个多小时，期间程默认识了她大学的第一个朋友。
乔冉进来的时候，程默正坐在椅子上发呆。忽然宿舍门被推开，程默以为是温远回来了，刚想着抬头，便看见一个有些软萌又文静的女生推着行李箱进来，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似乎是没想到有人来得这么早，乔冉愣了一下，和眼前眨着大眼睛的小姑娘对视了一眼，才害羞地开口，“你好，我是乔冉。”
“程默。”
“欸？沉默的默？”
程默失笑，“对。”
两人聊了没一会儿，宿舍门就再次被打开。
这回是温远。男人手里拎着一大堆她需要的生活用品，还顺便给她买了点零食，全是她爱吃的。
温远把东西递给她，让她自己收拾着，便开始替她搭蚊帐和窗帘。男生手脚利索，不一会儿便弄好了。
程默有些惊奇，“你以前弄过？”
“没。”温远扯了扯嘴角，伸手捋了一把她脑袋，“收完没，带你去吃饭了。”
程默看了眼还大大咧咧丢在地上的箱子，利索地把它合起来堆在一边，确认乔冉不需要帮忙之后，扯着温远的手，“快点啦，我今天想吃寿司！”
男人跟在她伸手，反手握住她的，十指相扣，语气平淡，嗓音清冽，“你又吃生的。”
“哎呀就今天嘛，快点啦。”
“……”
喜欢的心情是会自己流露出来的，永远也骗不了人。乔冉想。
真好呀，男生看女生时，那种温柔的宠溺，收敛了一身的脾气，而女孩子的语气飞扬，眼里的光亮晶晶的。
连她这么一个陌生人都觉得幸福。
真好啊。
程默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宿舍里的人也都来齐，吵吵闹闹地开始聊起了天。
后来一问才知道，乔冉居然是夏城人，其他两人是当地人。
气场是很奇妙的东西，它可以让四个本来陌生的女孩互相吸引，一见如故。
晚上熄灯之后，程默和温远发短信，“你什么时候登机？“
那边回复得很快，“快了，等会儿回去擎天柱来接我。“
还没等程默看完，紧跟着又发了一条信息，“早点睡觉，别玩太久，你明天要开始军训了。“
“好。“
程默收了手机放在枕头边，听见老大开始发起了开学的第一次宿舍夜聊。
老大是个北京大妞，叫景榆。鲸鱼直率又大气，有着张扬着的美艳，比程默大了小半年。在后来的日子里总被宿舍大家伙儿调侃她老是恃靓行凶。老二是乔冉，老三是个活泼的姑娘，这么算下来，程默算是整个宿舍年纪最小的，排行老四。
景榆好奇，“咱宿舍有没有脱单了的？“
听到这乔冉一默，“单身狗不想参与这种话题。“
老三撩了床帘探出头，“附议。“
最后所有人齐刷刷看着程默。
“……”
“我懂了。”景榆叹了口气，“我大学四年，得少吃一顿脱单饭了。”
“咱能有点出息吗？”
“……”
到底没再多问些什么，程默松了口气，否则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后来瞎扯着，话题便又转移到了明天的军训上，哀嚎了好半天，最后只能安慰自己，“还好只军训十天。”
“……“
聊到后来两点多的时候，大家渐渐撑不住睡着了，留下一室静谧。
——
九月的北京温度比起南方还算凉爽，但一整天的军训下来，人也不免被烤得有些红彤彤的。
那段时间里，起初每天晚上程默都还会和温远通个电话，或者发一两条短信，但到后头时，联系渐渐变得少得可怜。
宿舍吵闹，舍友联机打游戏的声音赶走了心底的一些不现实，但是那种被压制着的不安的感觉又一次蔓延得可怕，像是疯狂缠绕着的蛇信子，搅得人没由来地心底发凉。
男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眸光沉沉，看着手机发呆。
电话铃响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是个视频通话。
小姑娘看样子应该是刚军训完，额前的头发有些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脸颊有点红，不过看起来没晒黑多少，正一手拿着帽子扇风，一手举着手机视频。
程默今天话不多，倒是很认真地嘱咐着他，“阿远我跟你说，你军训的时候记得多涂点防晒，不然太容易晒伤了。”
温远失笑，一眨不眨看着她，“好。”
迎面走过来一个男生和程默打招呼，小姑娘笑得眼镜弯弯像天边的半月牙，温远有些不满。只是没想到，隔了好一会儿，小姑娘又重新和他视频了没多久，就匆匆结束，“我去吃饭了。你也早点吃饭，记得一日三餐要按时啊。”
说着便挂了电话，没留给他一点反应的时间。
温远在手机息屏前看了一眼，通话时间六分钟，起码有三分钟她在和别人聊天。
不对劲。
那种难以描述的感觉一次比一次明显，一次比一次察觉到她的敷衍。
一次比一次不安。
不安到他恨不得马上去到她身边，把人看紧了绑在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井水不犯河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