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毕业旅行（三） 她想，她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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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静默，便是一整个下午。
天边红得发紫的火烧云缠绕翻滚着，像是风起云涌的城墙，滚烫着冲天的火光，熏得人眼眶也跟着发红。然后，清冷的月亮姑娘带着满身银灰，驱赶着炽热的残阳，直到夜幕一点点吞噬了晚霞，化作厚厚的晕不开的浓墨。
所有的喧嚣都化做死寂的灰烬，被时间掩盖住了原先的模样，再也看不透彻了。
早先上学的小孩早就已经放学回家，做完作业到屋外玩耍了。程芝萍和程正东也相继下班回家，楼下传来两人谈话的声音，还有厨房里锅碗瓢盆声声作响的生活气息，交错在一块，奏响了平凡的生活乐章。
晚饭结束以后，程默收拾了碗筷便同往常一般上楼，表情平静如水，是花光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过。
窗外月光清冷，透过老槐树的枝桠折射在平滑的地面上，点缀着人间。
盛夏的夜晚，风是清爽的。程默踢掉了拖鞋，脚踩在木地板上，任凭冰凉的温度传递到脚心。有风徐徐吹来，吹开了一地的哀愁。
女孩呆坐在懒人沙发上，连平日里机灵的双眼都有些失焦。
不知过了多久，搁置在一旁的手机再一次铃声响起。欢快的铃声打破了一室的静谧，仿佛平静的湖面开始泛起层层涟漪。程默猛地回过神来，慢吞吞地去够桌子上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哥哥”。
是温远。
——
当初程默为了想这个备注，抓耳挠腮了大概有小半天。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无论关系亲疏，她给人的备注永远都是全名，任何带有亲昵感觉的词语统统不会出现，看起来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唐佳妮从前还有次同她抱怨过，“安静，你怎么给大家的备注都一样啊。”
程默一脸严肃，“这样子要是我的手机丢了，也不会太担心有坏人通过我的手机对你们做坏事啊。”
“啊？”唐佳妮没听懂，一脸疑惑。
程默回忆了一下程芝萍当初给她买手机时对她的教导，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妈说，如果备注大家都一个样，这样子即使我手机丢了，也不用太害怕有心的人利用里面的讯息来趁机盗取亲近的人的利益……”
程芝萍当初是这么说的，“末末，如果你给大家的备注都一样的话，坏人也就不知道哪个和你关系好，这样子那些网络诈骗的成功几率也就会低一点。”
唐佳妮似懂非懂，“有点类似于关心则乱这个意思吗？”
程默想了想，末了还是点点头，“差不多这个意思吧。”
所以和温远在一起之后，小姑娘着实对着“温远”这个备注的修改纠结了好长一段时间。
想要把那些心底的甜蜜落实到生活的一点一滴中，于是就连常年遵循的习惯在满腔爱意面前，都显得有些不值得一提。
那天下午，小姑娘就跪坐在沙发上，删删改改了好久，最终才敲定了这么一个备注。末了，还像是邀功的小孩一样，截图发过去给温远看，顺便缠着问他给自己的备注是什么。
少年刚打完球，就瘫坐在篮球架下，顺手拿起手机，便看到“蠢猪”给自己发了好几条QQ信息。
蠢猪：阿远，我给你改备注啦！【图片】
图片还在加载中，少年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球场上的灯亮堂，引来成群的飞蛾相继扑去，毫无头绪地撞在一块儿。有光打在少年立体的五官上，光影灼灼，偏生勾勒出一股子的懒散意味来，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偷看。
手机屏幕亮着，温远喝完水后垂眸，便看到图中是程默给自己的备注，明晃晃的“哥哥”两个字在眼中聚焦，少年眸色也在那瞬间深了几分。
他开始想像小姑娘用着平常软糯的声音，朝人撒着娇，一双圆眼睛总是亮闪闪的，朝着他笑，开口喊他，“哥哥”。
诱人而不自觉，可爱死了。
……
“操。”温远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
在对方耐心快要告罄而挂掉电话时，程默按下了接听键。
有低哑的声音传来，一如往常般好听，“喂。”
程默没说话，听着温远喊她，“末末？”
尾音轻飘飘的，开始褪去了少年的稚嫩，比从前更沉稳一些，像是陈年的杯中酒，越酿越醇。程默总是好奇为何他能把这两个字叫得如此的勾人魂魄。
思绪有些飘，电话那头的温远听不见回应，有些不确定地多喊了她一声，“末末？”
“嗯。”程默回过神来，开口时声音比往常哑了许多。
温远皱着眉，没由来的有些不安，“你嗓子怎么这么哑，鼻音也重，你……”顿了顿，“下午也不接我电话，出什么事了？”
“嗯？”程默只是一下午没说话，却是忽然觉得连组织语言都有些费劲，反应也迟钝了许多。脸上冰凉凉的一片，伸手去摸，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有那么几滴调皮的水珠儿自己从眼眶里滑了下来。
她伸手捂住话筒，暗自沉沉地舒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然后才开口，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迷迷糊糊道，“嗯…没有，我刚睡醒不久，还没反应过来。”
那头温远听到这，倒是低低沉沉地笑出声来，细细碎碎的，“还真是懒猪，一觉睡了这么久，连打电话都听不见。”
程默喝了口水，让自己的嗓子好受些，再开口时也就没那么嘶哑，“那我不是…太困了嘛……”小姑娘语气轻松，和平常一样总是对着他撒娇，那低浅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小猫挠了你一下，不痛不痒，但却勾人。
温远也不再多过问其他，说起了正事儿，“明天下午阿宇就回来了，然后今儿旅行路线唐佳妮也差不多弄好了，怎么样，再过两三天，哥哥带你去玩儿好不好？”语调还有些浪荡着，想逗逗他的小姑娘，骚得很是光明正大。
“好。”程默在电话这头重重地点了点头，忍了好久才没颤出声，只敢少说几个字，免得他起疑。
声音不似以往的雀跃，怕他多想，只好装作还没睡够的样子，赶忙着要挂电话，“阿远，我困死了，我又想睡觉了。”小姑娘声音带着缠绵的鼻音，像是真的困倦极了。
温远笑她，“你是小懒猪吗？都一天了还睡，等下晚上该睡觉的时候又睡不着了。”
“才不会！”程默嘟囔着反驳他，有气无力的。
温远挑了挑眉，倒是不和她争论，自顾自地说下去，“没事，睡吧睡吧，就算是小懒猪我也养得起。”
“你才是小懒猪！”
“我还以为你这回也会说好。”
“……”
见小姑娘像是真的有些恼了，温远才敛了敛闹她的心思，只当她是真的累了，“困就去睡会吧，明天下午再一块儿去见阿宇。”
“好。”
……
等挂了电话的“嘟嘟”声传来时，程默便像是卸了力般的，瘫坐在沙发上。
齿贝紧咬着下唇，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的用着力，直到有淡淡的腥味刺激着味蕾，压抑不住的哭声才渐渐从喉中吐出来，断断续续的。
他不知道，她什么都想答应他，只要他好。
都好啊。
可是，她现在好像也只能答应他这些，不痛不痒的小事情了。
晚上入睡前，程芝萍敲了敲她的房门，进来同她谈心。
房间里炫目的灯早就关了，只留下床头一盏暖黄的小台灯，显得温暖又柔和。
程芝萍坐在女儿床沿的一侧，伸手替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末末，人呢，都会生病的。”
“嗯。”程默哑着嗓子。
“可是我们末末生的病呢，不是什么大病，也不会影响生活。只要好好调理，没有多大问题的，你不要自己给自己压力，好不好？”
小姑娘眼睛还红红的，眼皮也有些肿，“真的吗？那妈妈，我的病会痊愈吗？”
程芝萍替她掖了掖被角，如实回答，“目前临床上是没有完全痊愈的，但是只要调理好，基本上也算是痊愈了呀，末末不用担心。”
“不是什么大问题的，你相信妈妈好不好？”
程默张了张嘴，把想问的问题吞进肚子里，最后也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答应她，“好。”
“嗯，末末真乖，今天有早睡觉了，要继续保持。”
“好。”
……
程芝萍走的时候，顺手帮她关上了小台灯，等到房门被关上后，屋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深不可测的漩涡，一点点拉扯着她。
程默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耳边是妈妈说，“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网上也有人这么说，但也有人说不一定。
总之，因人而异。
程默闭上眼，她想，她还是不敢冒险。
让他同她一块儿冒险。
她不敢。
少年时候的爱情，顽强却也脆弱。
她想要把最好的都留给他，满心眼里都是他。即便是一些在往后看来其实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会被放大无数倍，只求完美。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毕业旅行（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