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高三 【二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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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后，程默便在程女士地监督下，又开始了每天做两张卷子的生活。直到八月初快开学的前一天，程默到市中心图书馆里去还书时，遇到了许久不见的陈漫。
泉城的图书馆连着少年宫，每到周末或者假期时都会有许多小朋友到这边来上兴趣班。程默遇上她时，陈漫刚上完舞蹈班准备回家，见到程默还有些意外。
两个多月没见，陈漫看起来又清瘦了不少，连带着身材看起来都纤细许多。当下程默便也不急着去图书馆，倒是约着她到对面的咖啡馆里喝杯奶茶吃点东西。
浓郁的咖啡香气在空气里飘荡着，连空气里的小尘埃都带着独特的清香。推开门时，一旁挂着的风铃叮当乱响，顺风摇摆着，像是欢迎她们的到来。
两个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着，半拉着的百叶窗遮住了一部分热烈的余晖，只剩下些许金光透过玻璃窗，斑驳地投映在木制的小桌上。
窗外是热闹的街市，窗内是安静的叙旧。程默看着陈漫，隐约察觉到她的难过，却不知源头。
其实聊天多半是对彼此的祝福和对未来的期许，程默吸了口奶茶，有些羡慕她，“真好啊，我到现在都还没想好我以后要干什么呢。”
陈漫笑笑，“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吧，别后悔就行了。”
“嗯。”程默点点头，问她什么时候开学。
“我们啊，九月底吧。”陈漫笑着看她，“我终于放了一个三个多月的长假了。”
“啊……”说起这个小姑娘就羡慕，哭丧着脸吐槽一中的不人道假期制度，“我过两天就要开学了。”
陈漫哈哈大笑，安慰她：“没事。熬一熬就过去了。”顿了顿，又说，“再说了，你不是还有温远陪着你嘛，高三其实很快就结束了的。”
不知怎么的，陈漫的语气听起来还有些彷徨与惆怅。
程默忽然间，就想起了之前得知陈漫分手的时候，一向骄傲自信的学姐在顷刻间变得有些脆弱和无助，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直到红了双眼，也只是压抑着，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我们不合适。”
触及往事，这所学校，这个城市有太多太多的回忆，陈漫回过神来时，眼眶仍旧微红。
程默也不多言语，转了个话题同她聊起大学里好看的男生女生，“漫漫姐，你们学校肯定会有好多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
陈漫莞尔，察觉到她的贴心，“是啊，到时候拍照片给你看。”
程默忙不迭点头，满足极了，“好啊好啊。”
陈漫怀疑：“就不怕温远直到啊？”
“……”
时针滴答滴答转动，临近六点，盛夏的白昼已被拉长，天还透亮着。大地还发散着太阳的余热，但也不再是滚滚铺面而来的热浪了。
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清脆的风铃声也在同她们告别。
程默同陈漫道一声再见，看着陈漫走远，才朝图书馆走去。
只是余光一闪，隐约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但并不真切。
好像，是梁昱淮？
想再多看一眼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
直到真正进入了高三生活，程默才明白陈漫当初说“日子会过得很快”的真正含义。每天起早贪黑，都在无止境地做着试卷习题，准备着一周一小考，一月一大考。甚至在下学期时，每两周才得以放一天假，根本就没时间去顾及其他事情。
实验班的竞争激烈，每次考试都会有黑马出现，有人进步颇大，也有人一不留神就往下掉排名。在那一年里，所有的悲伤与欢乐大多都来源于成绩。
高三下学期开始时，温远请过一次小半月的长假——温母抑郁症发作。那半个月，程默和程
正东商量好了之后，便每天帮他收拾好分下来的试卷，然后翘掉每晚的晚自习，过来陪他。
少年疲倦了许多，连开口同她说话时声音都染上几分暗哑。
程默拿出水杯给他倒了点水喝，润润喉咙。
温远喝了些水，有清了清嗓子，才好一些。
他站着，她坐着。
他就倚在床边看着她从书包里掏出一踏试卷，整整齐齐地放在桌面上。房间里是暖黄的灯光，影影绰绰的，多了份柔和与温暖，程默偏爱黄光，老是说这样比较不伤眼睛。所以每次来，他都没开最亮的那盏白炽灯。
小姑娘有半张脸隐藏在暗处，鼻尖微翘，鬓角有细碎的头发柔顺地盖住了一部分光，整个人显得分外柔和。
程默翻开记事本提醒着他该做什么作业，小姑娘软糯的声线在空中飘荡着，传到耳朵里。温远其实没怎么注意听她在说什么，只是出神地看着她的小嘴一张一合的，却觉得那画面驱赶走了一日的大部分疲倦。
只觉得心安。
抬手捏了捏鼻梁骨，用不重不缓的力度按摩着，让自己舒服一点儿。再睁开眼时，发现小姑娘正仰着头看着他。
温远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她身边，随手翻了翻试卷，从那一堆里挑了两三张出来，才淡淡开口，“程小默，别看我了，做作业。”
“哦。”
程默转过头去，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就在温远以为她真的开始写作业时，小姑娘递了一张纸条给他，然后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就像是他对她做的那样。纸条上有着未干的墨迹和小姑娘清秀的字体。
少年的发丝不似女生那般柔软，大体要粗硬一些，扎在手心里还有些发痒。
温远像是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地，有一瞬间僵硬着，只听见她在耳边重复，“阿远，没事，阿姨会好的。”
“会过去的。”
她说：“我陪着你呢。”
有微酸的情绪刺激着泪腺，温远居然有一瞬间红了眼眶，过了好久好久，才低头，失声笑了起来。
就像是从黑暗的缝隙里穿透过的太阳，在他快撑不过去的时候给了他希望。那一刻，前几日里积郁着的颓势也随着这句话而跑散了许多。
那些在黑夜里即使闭眼都无法安然入睡的紧张和难过像是泥泞的沙土，一层层遮盖着，直到今天，才被人挖开一道口子，挣扎着想将他拽出来。
不再让自己多想，他转过身来，顺带着拉近小姑娘的椅子，沉闷着开口，“末末。”
“嗯？”
“让我抱一会儿。”
小姑娘身上的沐浴露味道没有换过，还是用着单纯的奶香味，舒缓着他紧绷的神经。他把头靠在程默肩上，手环在她腰间，近似依赖地，像个孩子般抱着她，才觉得心安。
其实整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很久，没过一会儿，温远便又恢复了原样，甚至还催促着程默学习。
小姑娘反复确认他已经不像之前那般之后，才放心了一点。
还是同往常一样，程默写作业时会同他分享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情，努力让他觉得这一切都还没那么糟。
……
在温母病发一周后，温国平终于从外地赶回家，温远也开始了比之前要正常一些的上学时间。但等温母病情稳定之后，也已经是高考之后的事情了。
——
一中有一个传统的习惯，在每年的高考前夕，其他年段的学生都会为高三的学子加油打气，以各种各样的形式，高喊着“高考加油，一中必胜”之类的口号。
在全校放假以提前布置考场的前一天晚上，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刚响起，教室里的所有人都还处于一种安静的状态时，楼下忽然传来躁动。
有高亢的口号声传来，是最振奋人心的、却也令人热泪盈眶的，“高考加油”！
楼下加油呐喊声持续不断，甚至一次比一次亢奋，楼中的学子像是打了鸡血般的，教室里徒然间变得闹哄哄起来，所有人都一齐涌入走廊，或者跑去楼下，喝彩着打闹着，发泄着自己最后作为高三学子的最后一丝热血和激昂。
眼眶微润。
程默走出教室门的时候，走廊的栏杆旁已经围满了所有看热闹的人，没有多余的空间供她围观。她也不强求，下意识地寻找着温远。
晚自习复习时，程默总是不爱戴眼镜，所以这会儿其实视线有些飘忽，无法聚焦。正凝神寻找着时，有温热的手掌心包裹住她的，触感温柔。程默转过头去看他，熟悉的吊儿郎当，垂眸也瞧着她看。
长睫毛微卷着，浓密地覆盖着眼帘。
程默看了眼拥挤的人群，听着楼下越来越激昂和兴奋的呐喊，有些感慨：“阿远，我们就要毕业了啊。”
“嗯。”温远低声回答，“想不想去看看？”
“挤不进去了。”程默有些无奈。
温远轻笑，“我让许嘉豪占了个位了。”
等他们过去地时候，许嘉豪和唐佳妮早就已经戴上了学弟学妹们从楼下往上抛的荧光条。见她来了，唐佳妮顺手拿了几个给她戴在手上，“安静，我刚才接到了好几个呢。”
绿色粉色的荧光条发着光，像是黑暗里躁动的所有血液，沸腾在这一刻。
许嘉豪给他们留的位置不大，程默站过去之后，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再容下其他。
她回头想看他，还未等她有动作，身后忽然贴上一个温热的身体。温远从后面环着她贴上来，也不太说话。
有风从四面八方来，吹起发丝，拂过脸颊。触觉在那刻变得格外的敏感。
身后的人抬手，替她捋了捋头发，压下被吹起的惹得他发痒的毛发，最后顺势揉揉她的头，一言不发。
两人都没有说话。
程默看着他的手盖住她的，握在一起。后背感受着他的心跳，耳畔有温热的呼吸。楼下是所有美好的祝福与狂欢。
有学妹来找她的男朋友，有学弟在和即将分别的女朋友依存。
是沸腾着的青春。只有一次。
那一刻，一整年来所有做不完的习题、背不完或者背完就忘了的知识点，所有因为成绩而产生的焦虑和紧张，甚至因此而被迫增肥的过程，所有睡不着靠着林俊杰的歌而度过的深夜，所有被藏进日记本里的不自信，都终将，结束了。
难得上课铃响后老师们也不赶着大家进教室学习，任凭这场活动持续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直到最后进了教室，大家都还议论纷纷。
第二节下课之后，程默正无聊地翻看着古文诗词，忽然前面的光影一暗，有熟悉的声音响起，“程默，聊聊吗？”
程默一顿，抬头看着周沫，扬了扬嘴角，答应她，“好啊。”
她起身，然后两人默契地朝楼下走去，选择到安静的地方聊聊天儿。
周沫走在前，程默走在后。
小姑娘低着头，只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神，连她和周沫都有了心平气和聊天的时光。
高二分班之后，周沫同她一起进了文科实验班，但两人关系也就一直不温不火的，没什么来往。
女神到哪里都是会发光的存在，周沫成绩好，人漂亮又会跳舞，在文科班这种女生颇多的地方也能赢得满堂喝彩，是很厉害的一件事情。
而如今，当初稚嫩的女孩也已经愈发有韵味，出落亭亭。
不免有些感慨。
……
楼下有槐树枝条摇曳，月光温柔，路灯暖黄。
远离耳边嘈杂的喧闹声，两个坐在台阶上，沉默良久。
就在程默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就要郁闷死了的时候，周沫开口了。
声色轻缓，她说：“程默，其实我好羡慕你。”
“但是我也想谢谢你。”
“嗯？”程默没反应过来，只能抿唇笑笑，听她继续往下说。
周沫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其实对你特别好奇。我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女孩子能让他这么亲密。”
她说的是温远。
“然后越了解，我就越想和你竞争，你跳舞的时候太感染人了。我就会想看看你还有什么其他的长处，我想赢你。”
“可是我发现你成绩也不怎么样，好像又不太上心，我觉得没意思了。”
“……”
程默忽然就知道了周沫想说什么，有些无奈地笑笑。
女孩抬头看着她，表情认真，“但是后来，我才发现，你的存在让我在变得更好的路上前行。其实我从小到大很多时间都在练舞，以前是被我妈逼着练习，因为你，我才越来越感受到它的魅力。”
“……还好你也在努力蜕变，否则我会觉得很没意思。所以，我还挺谢谢你的。”
“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有倏尔的风吹过。
程默笑着看她，“其实没有所谓输赢。但，还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周沫不可置否，只是真诚的祝福她，“高考加油。”
“你也是，祝你，前程似锦。”
两人最后相视一笑，将高中三年所有的过往泯于盛夏的风中。
然后不再多说一句，沉默地上楼，准备明天的考试。
那日，程默在日记本上写下一句话。
“你看，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自己越变越好。”
“阿远，我好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高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