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对不起 “我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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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深秋的清晨带着凉意，雾蒙蒙又湿漉漉的。天阴沉着，灰蒙蒙的一片，仿佛下一秒就要咧开大口。
果然，在程默挣扎着爬起床来洗漱完之后，窗外便传来密密麻麻的雨滴声，厚重的砸在窗户上，大片的乌云黑压压的遮盖着天空，风从没关紧的窗户缝里呼啸而过，带着薄凉的寒意，一时间更冷了些。
程默倒是不紧不慢地下楼，周一下雨，也就意味着升旗仪式取消，她也就有着更充裕的时间可以用来吃早餐了。
六点五十分，程默穿好鞋子，等着程先生和程女士一起接送她去学校。
天像是变戏法似的，刚才还阴沉着，等到出门时，雨势已经渐渐小了下来，只剩下飘荡着的朦朦胧胧的细雨。雨刮器慢慢地升起又降落，程正东和门卫叔叔打了声招呼，把车开进校园，方便程默少走点路。
等程默蹦蹦跳跳走到教室时，早读课已经开始了，由于行动不便姿势怪异，小姑娘妥妥的有收获了一大波好奇的关注的目光。
唐佳妮帮忙拉开椅子好让她坐得舒服一点儿，“怎么回事啊你？放了个周末你腿怎么又伤了？”
由于没有手机，她一整个周末都没有和唐佳妮联系，导致唐佳妮到现在还没有了解到事情。
程默喘了好几口气，才渐渐平复下气息，正打算开口，菩萨从前门进来，“程默，你到办公室来一趟。”
程默应了一声，来不及和唐佳妮细说，“等我回来再说。”
小姑娘双手掌心撑着圆润的绿漆书桌边沿，右脚发力着站起来，还没等站稳，身后少年早就先一步站起虚扶着她，防止她摔倒。
动静太大，几乎全班人都转头过来看她。
温远倒是没反应，只顾着眼前的女孩，低声问她，“我扶你过去。”
程默却是涨红了脸，小声催促他，“你快点，大家都在看我。”
“谁？没人看你。”温远说着，抬起头。微眯着眼帘，视线堪堪扫过四周。一时间，所有好奇的吃瓜群众都立马扭过头去，专心晨读，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少年手臂借力着，给程默当拐杖，扶着她慢慢地挪到高一段的办公室去。
一中的的年段办公室就设在与教室同一层的位置，距离不远，方便各科任老师监督学生。不过等程默走过去，也费了一点时间。
温远搀着程默走进办公室时，菩萨正和程芝萍程正东聊着天。菩萨抬头看过来，见是温远，点点头，吩咐了一声：“温远，你去教室帮我叫一下吴琬霜过来。”
少年声音冷清答应着：“好的。“
十六七岁的孩子们，八卦的兴趣恰是浓厚到极点。等到大佬走出教室之后，议论声便一浪高过一浪，纷纷好奇打听着内幕。
躁动的因子在整个空气中浮动，周沫倒是一脸平静。敏锐地察觉到同桌的小紧张，几乎是肯定的开口：“这事儿跟你有关吧？“
吴琬霜冷不防抬头瞪着她：“关你什么事儿啊？“
周沫倒是不在意的笑笑，“跟我是没关系啊，惹她的后果你上次还没尝够？“说着也不再看她的反应，成为全班唯一一个，真的在专心背课文晨读的人。
唐佳妮忍不住转头向钟擎宇打听，钟大少爷冷哼一声，大概的给她讲了点事情经过。声音不大，但是听得唐佳妮不由得火大，一阵一阵的气往上冲。
“哐当“一声站起来，木凳子被力道推着往后仰，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动静，堪堪砸到钟擎宇腿上。
众人的视线一时间聚焦到唐佳妮身上，还未等后续的发展，余光撇到温远从教室后门进来，带着压抑住的戾气，呼吸沉沉。男生越过自己的座位，径直朝前走去。
周围所有议论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吴琬霜察觉到有人站在他身侧，遮住了周围的大部分光。她的脸落在那片阴影里，觉得整个人都有些僵硬。想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一点，下一秒，却是有修罗场般的声音在耳边轻启，推着她一步步走入地狱，不容置缓：“吴琬霜，去办公室。”
带着厌恶和鄙夷，毫无温度。
周围又一次开始喧闹起来，好奇的恍然大悟的看热闹的所有的声音都奔涌而至。
吴琬霜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到办公室门口的，那短短一两分钟的距离放大了一整个周末的恐惧，后怕的情绪翻涌着吞噬了她。
忽然间就想起了程默在电话那头的嗤笑，“我什么时候给你一种我是软柿子的感觉了。”
毕竟事情性质严重，菩萨一大早就打了电话给吴琬霜的家长，直等到第一节下课铃响起，苏清丽才姗姗来迟。略微厚重的粉尘遮盖着宿醉的疲倦，还是贵妇的装扮，只是佳人已不再风韵犹存。
菩萨正和苏清丽交代着事情的发展，话未说完，女人早就已经怒不可遏，狠狠地甩了一巴掌给吴琬霜，右手无名指上的钻戒扫过脸颊，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女生的脸一下子被打偏，预想中的咒骂传来：“吴琬霜你丢不丢人啊？”
程芝萍到底有些不忍，刚想上去劝，就听见苏清丽咬牙切齿的声音：“一个男的你都把握不了？你丢不丢人？还让我来学校给你收拾烂摊子……”
程芝萍一愣，随即怒火中烧，实在无法想象这年头居然还会有家长在孩子面前说出这样的话，这样的教育小孩。
正欲上前同苏清丽理论一番时，却看见吴琬霜冷笑着瞪着苏清丽，一字一句：“我倒是真嫌你丢人。”
像是努力隐藏着的试图结痂伤口忽然间被撕下表皮，还未养成的新的皮肤再一次血肉模糊，曝光在空气下。所有的铠甲被卸掉，无法忍受周围人探究好奇的目光，吴琬霜的脸在那一瞬间惨白，只剩下左脸一侧的红印子明显。
后来事情解决得实在是太过顺利，后续的处理结果就是在全校师生面前开批/斗大会，当众念检讨道歉，并且停课半个月。程默坐在办公室的转转椅上百无聊赖，看着吴琬霜从硬气死不开口到供出蔡明瑶，最后哀求着道歉保证下次不再犯错的狼狈模样，只觉得可怜又可笑。
她向来被家里宠的好，能留在身边的朋友都是真心实意的玩伴，小姑娘性子单纯，曾经也曾好意的想要帮她一把，但到头来却造成如此局面。
程默忽然想起初中时也有那么一个女生，主动和她交朋友，在她不舒服时虚寒问暖，就在她以为自己又多了一个好朋友的时候，偶然听见那女生和别人的对话：“要不是看她们家有钱，我才不会想跟她一起玩。”
“……”
她向来不愿意再去相信任何一个无聊的人的话。善良只有一次，再下一次，所有的声音都与她无关。
可这次，却是感受到了一丝真切的迷茫，到底这件事，错误的源头该指向谁。
是原生家庭，还是吴琬霜自己？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全校举行年段大会。
吴琬霜和蔡明瑶就站在红旗下，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作检讨，随后被强制停课回家教育。
这件事被成为茶余饭后谈资许久。那几日，所有人都在感慨于吴琬霜的品行，无论议论排斥还是谴责，都不绝于耳。
“我去吴琬霜怎么这么贱啊？”
“哎你们听没听说过她妈的事情？”
“她妈怎么了？她不是老说她们家挺有钱的吗？”
“她爸好像是做生意的啊……”
“她妈之前好像是做那个的……“
“……”
在吴琬霜停课回家的第二天，苏清丽照旧在家里招待了两三个老相好，在一起磕着瓜子谈笑嬉闹，毫不避讳地责骂和嘲笑着自己的女儿。
也是那天晚上，一个月没回家的吴福强难得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被烟酒熏得乌烟瘴气的客厅，阴沉着脸扯着苏清丽的头皮，头一次厌倦了争吵，不冷不淡，“离婚吧，你要是不想要孩子，吴琬霜就跟我。”
苏清丽却是不可置信，像是发了疯似的朝着吴福强大吼，“你想得美！老娘为了你等了你十几年，你现在就想着一脚把我踹开跟着其他小贱人双宿双飞？吴琬霜是我怀胎十月生的，你……”
吴福强没再听她多言，嘲讽着看了眼面前这个早已满脸褶皱的女人，和她身后一帮名义上的好哥们好姐妹，下了最后通牒，“孩子你要也行，我一个月给你三千块生活费。或者吴琬霜跟我，房子归你，从此以后她都跟你没关系。”
这回苏清丽却是愣了神，没有马上开口。
但是结果也不出乎人意料，这事没花太长时间就办妥了。
所以停课结束后，吴琬霜就办了转学，再也没来过学校。
也再也没人关心过她的动向。毕竟，每个人的生活中都还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没功夫花心思去理会别人。
谁都不关心。
就算偶有人闲暇聊天时提起，也只是一笑而过，带着嘲讽地说，“活该。”
生活又迈入了新的轨道。
只是在后来，期末考前，程默收到一封信，没有署名，甚至没有地址，内容也很简单，只有三个字：“对不起。”字体方方正正的，一笔一划。
程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立马就想到了她，良久，才把信封又按照原样折叠好，才塞进抽屉里。
那天晚上，程默更新了一条新的QQ空间留言，看起来有些忧伤和故作深沉。她说：既然都过去了，那就算了吧。
都过去了，那就算了吧。我接受你的道歉，可伤害也是实打实的存在的，我还没打算原谅。可是，我希望你，也许能好过一点儿。至少，别再做这种事。
吴琬霜今天是回来收拾最后的行李，和吴福强一起离开泉城到临市夏城去生活。回老房子收东西的时候，苏清丽就盘着手臂倚在门边看着她，一言不发。最后收拾完衣物，关上行李箱的时候，一中的校服还放在衣柜原先的位置，被折叠的好好的。
鬼使神差的，最后离开时，还是伸手把它塞进了书包里。神游般的，走到了校门口。
午休的时候教室恰好没有人，她偷偷摸摸的塞了一个信封在桌上，然后离开。
看到程默的QQ签名时，是在回到夏城家中的时候。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翻涌而至，不知道是后悔的，难过的还是其他，吴琬霜忽然哭得泣不成声。
她想起很久之前菩萨说过的一句话，“永远不要等到无法弥补时，才知道自己犯了错。”
当初她毫不在意，这些全是她的父母没有告诉过她的。
而如今，才逐渐明白。
“对不起。”
“我接受，但我不想原谅。”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