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家庭对话（下） 典型的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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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默慢吞吞地想掏出钥匙，手伸向书包抓空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的书包早就不知道被吴琬霜扔到哪里去了，东西也都不在自己身上。烦躁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按门铃。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空中飘荡，铃响三遍，程芝萍才开门。
一如上周的低气压，程默有些不安。
程芝萍忍着气后退几步，给程默让路，“进来。”
磨蹭着挪到鞋柜旁换鞋，就听见程芝萍的质问，“程默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程默抿着唇，刚想解释，就看见一个黑皮笔记本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还来不及躲闪，就准确地砸在自己身上，“你给我说说你这本子里写的是什么东西？你在学校不是学习是用来搞这些乱起八糟的？”
本子砸在腰腹，弹落在地上，混着着程芝萍一字一句的质问，程默觉得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都涌上心头，刺激着微酸的鼻尖。
黑皮笔记本被重重摔在地上，躺在她的脚边不过一步远。被击中的腰腹泛酸，程默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您翻我东西？”
程芝萍冷笑，“程默！你不学习整天在房间里就是在写这些乱七八糟的……”程芝萍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微微停顿两三秒，“言情小说？”
和温远在一起之后的每一天，那些心动的甜蜜的细节都被程默随手记下来，想到什么写什么。同样的，那些还残存在脑海中的流言蜚语，那些支撑不下去时给自己打鸡血的承诺，那些构成她生活的点点滴滴都被她真诚地记录着。是她一步步坚持的动力，也是，要被她一辈子珍藏的，不可以被分享的少女心事。
而此刻，被人翻阅，被人质问，被丢弃在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上。
程默努力稳下情绪，“妈妈，这是我的秘密，你不可以翻我的东西，我做这些事时并没有影响到我的学习。”
程芝萍被气笑，大步流星走到她跟前，怒不可言：“程默，你跟我说这些鬼东西没影响你学习？你自己说你这两次考试成绩？”手指戳着程默的脑门，“你还嫌你这成绩不够丢人？”
闭眼，再睁眼。深呼吸，再深呼吸。
虚握着的拳头被用力拽着，指甲死死地抵着手掌心，再开口时红了眼：“我怎么丢人了？我考试成绩是不算理想，我没有进步吗？所有我做的努力你都看不到吗！我也需要时间啊，你为什么从来都不愿意相信我？你还翻…翻我东西…你还……”
胸腔中的那一股委屈和不甘像是压不住的高压水枪，冲破了束缚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到后面时，逐渐被哽咽取代，化作细小但又浓厚的无力和失望。
“从我上高中以来，你就从来都不问我，今天怎么样了，只会念叨和……”她最后吐出一口浊气，“算了。我先回房了，您也早点休息。”
左脚还伤着不方便蹲下，程默就直直地弯着腰，捡起地上的笔记本，转身要走。
程芝萍还恍惚着，没从程默的上一段话中回神，就看见她略微怪异的姿势，皱着眉头，“你书包呢？”视线下移，发现了被掩盖在又长又肥的校裤底下的绷带，“你腿又怎么了？”
程默回头看她，站定，“我本来想回来跟你说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有人不满意我和阿远擎天柱走太近，污蔑我抢人家男朋友，把我推在地上，打了我一巴掌，还抢走我的书包，把我关在教室里。”讲这话时没什么表情，仿佛她只是一个最淡然的旁观者，只是扯了扯嘴角，“刚去了趟医院，所以现在才回来。”
程芝萍发愣，随即是挡不住的愤怒涌上心头，“是谁？我等下就和你们班主任联系。”关切的话也随即接踵而至，“你去医院了医生怎么说？你这脚不能再伤了吧？脸痛不痛？你怎么回来不直接开口跟我说？谁把你带出来的……”
“妈。”程默声音已经冷静下来。
“怎么了？”
“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行，你回房吧，这事儿交给我处理。”程芝萍一顿，“你脚能不能走？要不我搀你上去？”“不用。”
程默没让程芝萍帮忙，慢吞吞往楼上走。转身的那一刻，也就恰好错过了，程芝萍想要抬起来的手。
直到程默上了二楼，推开门的那一霎，程芝萍才踌躇着开口，“末末。”
程默一顿，“嗯。”
她好像听到程芝萍叹了口气，“没事，早点睡。”
“啪嗒”声响起，是木门又被关上的声音。程默回房，就靠着木制的门边溜坐下来，闷闷地吐着气，总之，心情五味陈杂。
不是不委屈的，在回家之后还没得到喘息就遇到了突如其来的质问，也失望她从来都没有认同过自己的进步而一心只求结果；同样也是生气的，未经允许就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窥看，甚至没有道歉。可是，她的关心和担心也真，愤怒也真。
像是戏剧性的，她们总是在这些生活琐事上吵架，可是，最真实的照顾也是她给予的。
程默想，她们之间总是有着莫名其妙的怒火和停战，谁也讨厌不起谁。
反反复复，可是又牵挂着彼此。
满腔的疲惫席卷而至，程默扶着墙站起来，强打起精神洗漱，然后上床睡觉。
意识混沌着，被一室的静谧包裹。
有人轻轻推开门进来，像小时候一样替她掖了掖被角，不多时，又悄悄出去。
有人一夜无眠。
程芝萍呆在房间里，还在消化着程默的委屈。
她不算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从程默上幼儿园开始，她的重心就一直放在医院的工作上，每天和无数的新生儿、新手父母打着交道，但是却好像从来都没有好好地陪过自己的女儿，所以程默自小就和程正东关系要亲昵些。在她心里，程默一直是一个没心没肺但又聪明可爱的小孩，和程正东半放养式的教育理念不同，她更希望程默能一步一个脚印的，按照自己为她设定好的目标去前行。
身边无数的声音和经验告诉自己，孩子的高中阶段特别重要。所以在程默进入一中学习以来，所有程正东从不严厉要求的地方，都被她重视起来。
因为这个问题，她和程正东争执过很多次，她固执地以为程默没有反对，是因为她是正确的。
可是，今天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了，并且错得离谱。
这样的关怀和教育，好像不是女儿需要的。
这样的教育方式，是不太正确的。
……
有人说，孩子的成长和父母有着莫大的关系。其实，成长是双向的。父母，也会因为孩子而长大。
那天晚上，是程芝萍成为一个母亲的第十六个年头，第一次开始正视自己的不足。
第二天一大早，等程默起床后程芝萍立马向她了解情况，随后，菩萨就接到程芝萍的电话，商讨着周一上午到校解决。
在程默回房前，程芝萍久违地问了程默中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隐约地，程默还听到她打电话请假不去上班。
“末末。”程芝萍叫住她，终于说出昨晚没说的话，“妈妈向你道歉，对不起。”
“啊……”程默站在楼梯上，看着静坐在餐厅椅上的程芝萍，有些意外。
“你好好呆在家里，我出去买菜。”似乎是不好意思，程芝萍有些慌乱地打算出门。
“妈。”程默叫住她，“晚上我们聊聊吧。”
“好。”
——
程芝萍出门之后，程默想了想，干脆从储物柜里饱了一堆零食出来，在楼下看电视。
正看得起劲时，家里的电话铃声响起，机械的女声播报着电话号码，是程默的手机号码。
顿了两秒，程默伸手去接电话，似笑非笑，“喂？”
电话那端有急促的呼吸声，以往甜美的嗓音不知为何带着慌张，“程默。”吴琬霜警告她，“昨天的事你要是敢让其他人知道的话，你就……”
程默打断她的话，“我就怎样？吴琬霜，你说，我是该说你傻呢还是该说你蠢？我什么时候给你一种我是个软柿子的感觉了？没事就挂了吧，慢走不送。”
话筒远离了耳边几寸，有尖锐的女声大声嘶吼，“你！你就不怕我跟老师说你在谈恋爱？”
不痛不痒的威胁，无聊得要死。
程默冷笑，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记得周一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不然你试试。”
“嘟嘟嘟……”通话被切断，吴琬霜暴躁地咒骂一声，惹得周围路过的行人都频频回头看她。
吴琬霜把手机关机，正要放进书包，另一个手机铃声响起，也是女生，“吴琬霜，昨天那件事你要是敢扯到我身上，你看你还能不能在学校混下去。”
“……”
女生眼神阴郁，一字一句说：“蔡明瑶，我要是有事，你也不会好过。”
——
电话挂断之后，程默摊在沙发上，突然觉得连平时最爱的番茄味薯片都不好吃了。关了电视，准备上楼睡觉时，门铃响起。
程默蹦跳着去开门，“来啦，你怎么出门不带钥匙啊……”
刚转动门把，就有外力顺着她的动作将门大力打开，还来不及尖叫，便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脸贴着男生的胸膛，有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在耳边奏乐，鼻尖是比以往更浓厚清冽的薄荷味。
程默抬头，映入少年的黑眸中，看见了自己。
她没发现，少年持续了一天的紧张和怒火，在那一刻被慢慢地安抚着，放松下来。
温远低头，就瞧见小姑娘盈盈的圆眼睛，带着笑意，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和惊喜：“你不是说你晚上才回来吗！你怎么现在就到了，也没提前跟我说？”
温远闭了闭眼，按耐住自己想把人扛起来揍一顿的冲动，推开门把人拉进屋内，顺手关了门，将她抵在门板上。语气微凉：“程小默，我打不通你电话。”
“啊……”程默不自在地摸摸鼻子，随后又问，“你集训结束了吗你就回来了？不会对比赛有什么影响吧？我没事儿……唔……”
小姑娘的嘴一张一合的，完全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温远弓着身子，低头，鼻尖抵着鼻尖，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呼吸着她的呼吸。下一秒，惩罚似的吻着她的唇，第一次带着不满的意味，牙齿不重不轻地在唇上啃咬着。
良久才分开。
少年嗓音低哑，像是带了电，薄唇轻启，“程小默，呼吸。”
小姑娘乖乖的大力吸了一口气，有点不满，“你咬我干嘛！”
“程小默。”少年难得严肃，“你知不知道你昨天让人有多……”话说到一半，却是忽然停顿，眼神跟放了冷箭似的看着她的脚腕，“你腿又伤了？”
程默轻轻点了点头，这回眼力见儿十足，先撒娇再解决问题：“阿远，我脚疼，你抱我去沙发那边好不好。”
温远一言不发，抿着唇，照做。
把人轻放到沙发上时，少年站着，低头看她。
小姑娘乖乖坐好，撒娇着抬头看他，伸手去牵他的手，一双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水润润的。那一瞬间，所有的闷气仿佛自己有脚似的，全部都自发地往肚子里憋，一句重话都说不出了。温远认命地叹了口气，坐在她身边，伸手揉她的脚，“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
少年抿着唇，好半天才开口，“上学还是我背你。”
程默刚想拒绝，就看到温远眼神里透露着威胁两个字，硬生生地把到嘴边的“不”字憋了下去，说：“好。”
屋内静悄悄的，深秋难得的阳光带着仅剩的最后一点暖意，洒向人间。
温远承诺，郑重而小心翼翼，“末末。以后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了。”
程默笑着点点头，戳了戳他的腰腹，“刚才吴琬霜打电话给我了。”
温远语气不善，“打电话给你干嘛？”
小姑娘声音平淡，“她警告我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还没等他说话，程默就嗤笑一声，“你说她是不是傻？我看起来像是有仇不报的人吗？我跟她说了，我背后有靠山，她死定了！”
温远看着她，挑了挑眉，“哦？你背后靠山是谁？”
小姑娘不假思索，带着炫耀，“你啊。”
温远轻笑，伸手摸摸她的头，“对，是我啊。”
是托付全部身心的信任和依赖，是毫无城府的真诚和笑意。
是他的小姑娘。
下一秒，程默嫌弃地推开他的手，一脸震惊：“温远！你拿你摸我脚的手摸我的头？？？”
“……”
是典型的一不收拾就上房揭瓦。
程默在家度过了一个快乐似神仙的周末。
虽然腿伤了有点麻烦，但是书包丢了作业不用做，和程芝萍聊天之后彼此谅解，程女士承诺不再干涉自己的在校生活，但必须期末考前有明显进步。等到周日程正东出差回来了解了事情情况之后，程先生愤怒异常，打算周一和程女士一起去学校。
更重要的是，程默这几天偷吃了三颗大白兔奶糖，程芝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没阻止她，只是在她打算偷吃第四颗糖时，淡淡道：“下周跟我去医院检查牙齿。”
“哦。”程默恹了吧唧的，默默收回手。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家庭对话（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