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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冷暴力(下) 真想把她毁 ...

  •   找不到人帮忙的小孩,会被心底的快速增长的迷茫吞噬。

      泉城已经沉眠,还未到苏醒时分。

      城西的宝辉花园是近几年刚开发建成的一个中高档小区,这些年随着城西经济发展的快速,陆陆续续有许多人搬进这个小区。
      夜色深得像是被泼了浓墨的卷纸,除了一望无际的黑,没有其他。
      整个小区静悄悄的,除了其中一套房子里传来愈来愈高的欢呼喧闹声,惹得被吵醒的人们一肚子火。

      吴琬霜紧闭着房门,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声,仍旧盖不过客厅里传来断断续续男男女女调笑逗闹的打情骂俏。
      “妈的。”吴琬霜忍不住低骂一声,眼底是浓浓的藏不住的看不起和嫌弃。

      “啪啪啪”猛烈又毫无规律的拍门声响起,吴琬霜摘掉耳机,就听见苏清丽尖锐的嗓门,“出来!给我去烧点水!听见没有?”
      心下烦躁,忍着怒火不想理会。门外的人可能觉得跌了面子,怒火中烧,拍门声越来越大,泼妇骂街似的,“我还管不了你了连我的话都敢不听?这是我的房子谁允许你锁门的?出来!你听见……”
      吴琬霜猛地把门打开,站在门口的人没反应过来,一个惯性手直挺挺地伸着继续敲门。手腕被吴琬霜一把握住,“你够了没?”
      客厅里的有两男一女翘着二郎腿在嗑瓜子,流里流气。瓜子壳被随意地吐到地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口水。亮晶晶的,分外恶心。
      苏清丽用力挣脱了被擒住的双手,用力甩了一巴掌给她,“我还管不了你了?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

      吴琬霜觉得耳边嗡嗡地响,像是有着无数只苍蝇在自己耳边止不住的转着,吵得要命。
      想忍着,像以前一样,但再也忍不住了。

      耳边还是刺耳的声音,“去给我烧水,然后把地扫了……”

      烦得要死。

      苏清丽没想到向来言听计从的女儿会抬起头来瞪她,那双长得像她的圆眼里是一眼可望见的不屑。
      吴琬霜一字一句地、不带感情地说,“讲完了没?要不要点脸?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就站在原地,也没往前多走一步,视线越过苏清丽看向另外三个还在看热闹的人,“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我赶你们出去?”
      “你敢!”苏清丽气得大骂,“你就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儿……”
      吴琬霜表情极淡,也不反驳,“我是有娘生没娘养啊,不是吗?”
      “你!”苏清丽气结,抬起手准备再打一巴掌,手伸到半空中时被吴琬霜抓住,不能动弹。“你给我放手!要是让你爸知道……”
      “行啊。顺便跟你说一声,我爸明天回来。”
      苏清丽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
      吴琬霜倒是满不在乎,“我晚上刚跟他通了电话,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声音传过去了……”话到这里就不再多说,眼神玩味,“您继续,我睡觉了。”
      说着也不再理会眼前这个已经不复当年的女人,果断地关上了房门。
      下一秒,隔着一扇门,她听见苏清丽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们都给我滚!”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和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终于有邻居忍不住过来敲门,“搞什么啊!大半夜的,找死吗!”
      “……”
      多像在学校里听到的各种各样的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终于安静了下来。
      窗外,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又是无聊的一天。

      吴琬霜十二岁前是很黏苏清丽的。
      那时候她和苏清丽住在城东的旧小区里,生活虽然没有现在这么富足,但也还算温馨。
      那时候苏清丽虽然也常发脾气,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其他吴琬霜不认识的人的名字,但并不像现在这般荒唐,令人恶心。
      那时候吴琬霜要隔上一个月才能见到一次所谓的爸爸,每到那天总是苏清丽最温柔的一天,仿佛把攒了一个月的耐心和爱意都浓厚地流淌出来。
      仿佛,她活着就是为了那天。
      那时候的苏清丽即使不施胭脂粉黛也是秀丽的美人儿,吴琬霜最喜欢的就是看见她笑起来的样子,在她心里妈妈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女人。
      那时候家里还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出没。

      吴琬霜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有一天晚上回家的时候,难得看见苏清丽下厨,煮了一大桌鱼虾蟹,极其丰富。
      那天晚上苏清丽开了瓶红酒,脸上是按耐不住的得意,“霜霜啊。”苏清丽第一次这样唤她,“妈妈跟你说,我们以后就要搬进大房子里了,我们以后就会有好日子过了。”
      吴琬霜那时还小,只觉得妈妈笑得很开心,那就一定是一件好事情。

      果然,没过两天,就有小轿车停在自己家楼下。吴琬霜去开门,爸爸走进来摸了摸她的头说,“霜霜我们搬家啦。”

      从那天起,吴琬霜开始有自己的大大的房间,好看的裙子和鞋子,桌子上开始出现各种各样她想要的东西,好像她的爸爸全部都会满足她。
      她也开始被送去学跳舞,上各种兴趣班,逐渐的和从前的玩伴断绝联系。
      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爸爸很疼她,连带着妈妈的笑也变得越来越频繁,吴琬霜以为她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的。事实上这种快乐时光持续了两年多。

      直到,初三。

      忘记是哪个周末晚上,也是凌晨时分。
      吴琬霜早早地就躺在床上睡觉,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苏清丽还没睡,半倚在沙发上看电视,等吴福强回家。
      这一等,从晚上十点开始就这么坐到了凌晨两点,等到人的耐心都被消磨得半点不剩。
      然而谁也没想到,今日,等回的不是往常那个憨厚老实的丈夫,而是一个酒鬼。

      吴福强醉醺醺地回家,鞋都没脱,就听见苏清丽质问的声音,“你又出去跟哪个小贱人鬼混到现在才回来?”
      吴福强没理她,苏清丽发了狠地上前去抓他,死活要问个水落石出。
      男人醉酒,力气大得很,一把推开上前耍泼的女人,“别给脸不要脸。”
      苏清丽愣住了,从来没有想到过一向对她说一不二的丈夫会变成现在这样,当下随手抓了个瓷杯往地上摔,霹雳巴拉一阵乱响。

      吴琬霜被吵醒了。

      她听见苏清丽扯着嗓子在哭,“我二十岁跟你在一起,我等你等了整整十四年,你现在是想……”
      吴福强怒极反笑,“要不是最近我遇到你的老相好,我还不知道当年我老婆是被你气死的!”
      苏清丽大骇,连哭都忘了,“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眼前的男人缓缓弯下腰,肚子间的肥肉被挤成两三圈,喷洒着酒气,“老子说什么你听不懂吗?”

      从那以后,吴福强很少再回过家,吴琬霜又开始逐渐习惯一个月甚至更久,才能见到他一面的生活。

      从那天起,苏清丽开始时常喝酒撒酒疯,把心里话都借着酒劲疯疯癫癫说出来。
      她说,“我想要什么自己去争有什么不对,他老婆本来就有病,我只是去跟她说几句话而已,死了就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在外面养女人,老娘也不是吃素的!”
      她说,“你说生你有什么用,连一个男人都留不住!”
      “……”
      太多了,记不起来了。

      她甚至在某天突然回家时,撞见苏清丽床上有着不一样的男人,重重叠叠在翻滚。
      到后来,次数多了,苏清丽甚至也不瞒着她,光明正大地把人往家里带。
      酒精和纵欲使曾经风韵犹存的女人迅速衰老,只能每天往脸上涂着一层又一层的化妆品。
      脸白如墙,唇红如血。劣质而丑陋。

      从最开始的错愕到现在的无动于衷,吴琬霜拼了命地想离开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

      有人说,你若缺失某样东西,就会在其他地方拼命地弥补回来。

      吴琬霜知道自己从小到大都长得不算差,跳舞即使半吊子也还算身体协调。
      过惯了什么都被满足追捧的生活,虽然不像周沫那般灵动讨人欢喜,但好歹也是个有不少人喜欢的女生。
      更何况,周沫和她,谁都不是温远的女朋友。

      可是自从程默出现之后,什么都不一样了。
      吴琬霜讨厌程默,没有理由。她就是不喜欢她那种被人疼爱的感觉,自信得让人觉得烦躁、莫名其妙低人一等。
      真讨厌。
      真想把她毁掉。
      就像小时候把不喜欢的洋娃娃用剪刀剪碎一样。毁掉。

      每周二下午第三节课是班会时间。往常菩萨总是让班委自己组织演讲,这周却破天荒地打算自己主持。
      主题是校园暴力。
      2010年之前此类事情其实还得不到太多重视。
      但菩萨是个重视学生身心健康发展的班主任,所以在周末接到程正东电话之后,便着手解决这件事情。

      那节班会,难得见菩萨一脸严肃的表情。
      菩萨打开课件,问了第一个问题,“你们了解什么叫做校园暴力吗?”
      底下有人笑嘻嘻地问,“老师,推倒同学算是校园暴力吗?”玩笑中带着说不清的恶作剧,引起周围所有人的哄笑。更有甚者,直接转头,看向当事人。

      吴琬霜变了脸色,努力想装做不在意。

      程默没说话,温远也一改之前慵懒的坐姿,眼神严肃。

      菩萨像是不知道恶意一般,“如果是故意的,那就是这个同学的不对。如果不是故意的,事情说开了就好了。对吧?”
      顿了下,喝了口水,继续说,“校园暴力不止我们所说的热暴力,也就是打架斗殴之类的事情。还有一种暴力是冷暴力,比如说,语言攻击,谣言,冷眼旁观的做法……”
      所有人都逐渐停止了讥笑,坐的端正,表情也逐渐变得不自然,甚至羞愧。

      百态皆有。

      菩萨就站在那三尺讲台中,声音却浑厚地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警钟,“人在犯错的时候永远都不会觉得自己是有错的,可是任何一种伤害都是不可挽回的痕迹。如果到最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可能很多事情都已经来不及弥补了。这也许也会是伴随我们一生的烙印。”
      教室一片寂静。
      “我不想要未来有人回想起自己的青春时,却为当时的自己而感到无能为力。”
      “我的孩子们,你要知道,你是永远看不到别人伤痕累累的内心的。”

      待菩萨讲完,下课铃也刚好响起。窗外传来走廊里嬉闹欢乐的声音。一如往常。
      菩萨没拖堂,宣布了下课。
      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动弹,过了好一会儿,才有细细簌簌的讨论声响起,逐渐蔓延。

      有人假装想要掩饰些什么,故作越来越大声的讨论。
      有人一言不发。

      吴琬霜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眶泛红,眼神呆滞。

      谁也不知道谁在想什么。

      第二天还是照常来临。程默知道有些东西在渐渐变得不一样。
      每每下课的时候总是会有三两个同学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大方自然地经过吴琬霜的座位,问她,“吴琬霜,你上不上厕所?”
      “吴琬霜,你去不去倒水?”

      诸如此类。

      情况好像一天天在好转。
      程默也仍然没有等到一句属于自己的道歉。
      这件事好像被大家一起忘掉了。
      但总算心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冷暴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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