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冷暴力（上） “孤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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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慢慢泛起红光，一寸一寸向上。
晨曦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折射在木制地板上，一点一点溜上床。
直到正午太阳把大地烤地熟热，睡着懒觉的人儿才觉得脸颊被烤得热烘烘的，挣扎着醒过来。
程默半眯着睁开眼，手伸到枕头下找手机。
屏幕一亮起，就看到好几个来自自家老头的未接电话，最后一通来电已经是两个小时前的了。程默这时才惊醒，“完蛋！我忘记我爹要来接我了！”
她边叫醒睡得比她还沉的唐佳妮，边回拨电话给程正东，“喂老爸！我睡过头了……”
电话那边传来程正东无奈的语气，“阿远已经跟我说过了，我等下两点过去接你，你赶紧收拾去吃饭。”
“唔，好。”
昨天晚上两个小姑娘互相吐露着秘密，悄悄话讲到凌晨三点钟才结束。
那些藏在心里已然悄悄萌芽的少女心事，终于找到彼此的树洞分享。
今早醒来时脚已经没有昨天触目惊心般的红肿了，只是脚踝周围的皮肤上还泛着青，白里残留着红，用力时还是有点酥麻疼痛。
磨蹭了很久才洗漱收拾好自己，拿起手机时才发现温远早上也给自己打了电话，藏在一整串的程正东的来电中，被自己忽略了。
程默赶紧回拨，“喂？”
那边声音有点吵，温远低声说了句，“等下。”大概过了两三秒的沉默，电话那头传来清润的声音，“醒了？”
“嗯。”程默低声回答，问他，“你早上打电话过来做什么？我手机调静音了没听到。”
“没事，就是看某只猪醒了没有。”
“滚，你才是猪！”
低低浅浅的笑声传来，温远问她，“收拾好没有，收拾好了过来吃饭。”
“知道了。”程默回答，刚准备挂电话，就听见温远问她，“你脚能走了没？”
程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不太确定，“应该可以了吧？没昨晚那么严重了。”
“算了。我过去接你吧。”温远没听她的回答，自顾自讲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怎么说？”唐佳妮一边穿鞋一边问程默。
后者挠挠头，如实回答，“他过来接我们去他们房里吃饭。”
“哦？”唐佳妮一脸坏笑，“安静啊，这房间就在隔壁都得过来接啊？你们什么时候……”
程默脸皮薄，立马打断唐佳妮的话，“你别乱说！”
“好好好，我不说。”唐佳妮笑得一脸八卦。
等温远来的时候唐佳妮也不再闹她，四个人还算安静的吃饭完，此时也差不多到下午两点，程正东过来接她回家了。
程正东一下车就看见自己宝贝女儿的脚扭伤了，连走路都有点成问题，当下板起脸一脸严肃，“怎么比电话里说的看起来还严重？扭没扭到骨头？”
程默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件事，来不及想，“没有吧？感觉就普通一扭伤。”
程正东没好气，“上车，我带你去医院。”
程默不敢说话，乖乖跟他们告别上车。
折腾了两个小时，听着自家老头唠唠叨叨数落了两个小时，从医院出来时程默耳朵都快起茧了。
老头还在继续讲话，“还好你这次没伤到骨头，你要是再像初三那样在床上躺一周你看你要怎么去上课！”
“知道啦！你就别再说我了嘛……那我又不是故意的……”程默委屈巴拉地替自己辩解。
哄了大概有十来分钟，程正东才气消，大手一挥把车开去菜市场买了一斤猪蹄，回来给程默炖猪脚吃。
美好的周末总是过得非常快，一眨眼就又要上学了。
因为程默脚伤了还没好没法骑车，于是三个小孩又恢复到了一起上学的日子。
周一早晨的一中校园里，程默拄着拐杖在温远后头慢吞吞地走着，一路上又收获了百分之两百的回头率。就校门口走到教学楼的那几百米距离，程默挪了大概有十分钟。
高一教学楼前有一条长而陡的石板台阶，两旁种满了花草，尤其赏心悦目。但对于无法独立行走的脚伤患者来说，那就是天大的挑战！
程默还在那犹豫着该怎么往上蹦会好方便一点时，温远转头把自己的书包塞给程默，曲着腿示意背她。
程默有点不好意思，“在学校哎？你干嘛？”
温远耐着脾气回答她的白痴问题，“这楼梯你打算怎么蹦？快点，上课要迟到了！”
“……”
程默僵硬着爬上温远的背，紧贴在一块的肌肤使气息热烈而动人，一路上程默都没敢大喘气。
所有踩着点到学校的学生都能看到这一幕，程默又一次在贴吧火了。
走在最后面的钟擎宇有一种被虐到的感觉。钟大少爷内心咆哮，“要不要这么撩！单身狗没人权吗！”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程默这一整天都感受到了来自班级同学们的各种嘘寒问暖的关心，惹得后排的温远想睡觉都睡不下去。
大课间的时候，周沫过来找程默，“脚伤严重吗？”
“不严重，过几天就好了。”程默如实说。
“那行，你好好休息，校运会那个舞你就先不用练了，等你好了再说。”
“行。”
再待着也没有什么话要多说的了，周沫也就不再多问，直接回到了座位。
耳边终于清净下来，程默在座位上无聊地转着笔，四处看看窗外的风景。不经意地和吴琬霜对视，女生充满怨恨和怒气的神色让程默不由得心惊。没有歉意，只有说不上来的寒意。
两人对视几秒，吴琬霜先转过头去。程默发现那一整个上午她都没有和周沫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程默问起上周六的闹剧怎么收场时，钟擎宇倒是没什么反应，“能怎么样？我生日不想搞得太晦气，你们走后没多久她自己也就走了。”
“你没拿她怎么样？”程默总觉得蹊跷。
“我能怎么样啊程小默，狗咬你你还能咬回去？”
程默没再说话。
“不过那天咱班人大部分都在，我估计她这几天不会太好过，你以后少跟她接触就是了。”钟擎宇不放心多说了一句。
“嗯。”
这件事到这里也就不再多提。
时间溜啊溜，在周五的时候程默的脚伤完全好了，下午的体育课也终于可以不用一个人无聊地待在教室里睡觉了。
这学期的体育课学习打排球，老师大概交了点球传球的技巧要领之后，便让所有人自己分小组练习。
程默早就被其他女生拉住组成一组。正小心翼翼尝试着打球，忽然听到老师的质询声音，“你怎么没找小组一起练球？”
耳边有倏尔的风，但没送来回答。
程默停下来转头去看，吴琬霜自己一个人站在操场的跑道旁，没有归属。女生眼神里透露着一股满不在乎漫不经心的态度，似乎也不屑与其他人为伍，一句话都没说。
倒是有其他组的女生替她回答了，“老师，我怕跟她一组会脚扭到！”
话一开口，周围所有人都在笑。
没有人认真地注意到，吴琬霜的脸色变得铁青，眼神出现裂缝，里头的羞愤，不甘等等所有其他情绪一齐涌出淹没了之前的无所谓。连手都有些颤抖。
体育老师皱着眉，不悦开口，“这是什么话？你赶紧找一个组加入进去练球，不要自己一个人玩。”
没人理会她。
程默觉得有些不太对，隐隐不安。她开口，“吴琬霜，你过来我们这一组吧？”
语气平淡，但也真诚。却像是平地的一声惊雷，所有人都停止嘲笑而看向她。
唐佳妮吃惊，“你在想什么啊安静？”
程默摇摇头没说话，仍旧看向吴琬霜。
老师欣慰点头，“那好，同学你就过去那边那一组吧？不要再自己玩了。”说着也就走向另一班去看教学情况。
吴琬霜站在原地没动。耳边是细细碎碎的议论声。
“她怎么好意思？”
“人家都主动接受她了她还不过去？”
“她是不是还没道歉啊？”
“......”
各种各样的。
女生眼底的错愕和一丝歉意逐渐被嘈杂的声音淹没，只剩下翻滚而至的难堪和怒意。
她抬头，听见程默又说，“来吧。”
吴琬霜一步步走过去，站在程默面前，耳语，“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道歉。”仿佛是丛林毒蛇吐出了蛇信子，蓄势待发。
仿佛她才是受害者般高傲。
耳边再一次响起各种各样的声音，程默听见有人对自己说，“别理她，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不对，不是这样的。
程默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找了个身体不适的借口，程默提前回了班级。课才过去二十分钟。
水杯空了，她趁着还没下课，前去饮水机那倒水。
高一段有个饮水机设在女厕外面，程默拧开杯盖准备打水。厕所传来争执声。
“你到现在还没觉得你错吗？”是周沫，她有着很好辨识的嗓音，通常是甜的。
程默把水杯盖子拧回去，大概知道另外一个是吴琬霜。
“哼。”吴琬霜冷笑一声，“凭什么说我有错？你别老是一副自负清高的样子，你真以为你是女神？”
没人说话，停顿了两三秒，被刺激了的声音刺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喜欢温远？你扪心自问你看着程默那个婊、子你不觉得难受？你……“
“但我有自尊，我明是非。“吴琬霜的话没说完，就被周沫打断。她一字一句地，不知道戳进了谁的心，“我、不、是、你。”
周沫慢条斯理地把话说完，像只真正高傲的白天鹅，“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儿啊？”
空气安静了下来，试图掩盖剑拔弩张的氛围。
程默听见里头水龙头被打开，水流哗哗的声音。她没再多待，提前先回了教室。
她怎么也没想到去倒个水会听到这么多话，脑子乱糟糟的。
忽然就想起了那日练舞完后周沫没头没尾的“我不会输给你的。“她后知后觉发现那句原来可以理解为情敌宣誓。
但程默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心底的不安逐渐被放大。
接下来的两节课程默心不在焉的，直到回家吃饭都还没回过神来。
晚饭后照例去书房和程正东聊天。
程正东问她，“宝贝儿今天怎么了，又不开心了？”
程默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不说，爸爸怎么知道要怎么帮你解决？”程正东没逼她，循循善诱。
程默吐了一口气，把这周发生的事情都跟程正东说了一遍，“明明是她犯的错，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不安心，好像反而是我做了更大的错事了呢？”
程正东难得严肃，“末末，你听我说，你是一个很善良的小孩，你没有错。爸爸也很高兴你愿意跟我分享你的心事。”他顿了顿，斟酌该如何开口，“你的同学推了你，虽然说是你先不小心踩到她的裙子，但是确实是她错了。这是第一点。但是末末，你有没有觉得，后续你的其他同学们对这个做错事的同学产生了不太对的做法？”
程默脸色一变，有些无措，“孤立吗？”
程正东点头，“嗯。孤立同学，再加上大环境下可能会有许多不好听的话语，再严重点，也可以说是校园冷暴力了。”
“那怎么办？”程默着急，“她会出事吗？”
程正东摸了摸宝贝女儿的头，“只要我们能够好好帮助她，就不会出事的。首先我们要分析，为什么你的同学会不愿意承认错误，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即使她做错了事情，也不要孤立她，让她变成一个糟糕的小孩，知不知道？”
程默点头，“好。”
“这件事爸爸会和你们班主任说的，你先去洗洗睡，明天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嗯。”
等程默出去之后，程正东大概沉思了有十分钟，拿起手机打了通长时间的电话。
心里装着严肃的事情，程默辗转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窗外已是一片黑暗，站在外处看，唯有程家书房的灯还亮着。窗帘半拉着，遮不住光。像是无尽黑夜里唯一发光的夜空星，孤独但却尚存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冷暴力（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