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生日趴（下） 一寸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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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富贵厅的大门被关上。
空荡荡的走廊一下子就暗了下来，被隔绝了的亮堂堂的大厅灯光只有三两束从门缝里流淌出来，捕捉着半隐身的影子。
不远处昏暗的壁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出一圈圈的暖意。
两个人挨得极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对方平稳的呼吸，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暧昧得像是喷洒在自己的脸上和脖颈处一般，让人不由得紧张。
黑暗像是最贴心的面具，隐藏了所有的表情。
却又可以肆无忌惮地放肆所有情绪。
程默抿着嘴没说话，脑子乱得不行。那些和周沫有关的画面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深不浅的位置，拔不出来，又没办法全数吞咽进去。有些憋屈。
那些因为他而产生的所有不开心被卷成了一股乱麻，不知道该从哪里复原。
有一瞬间安静。
温远正低着头看她。少女发丝柔软，带着淡淡清香，格外好闻。
还是程默先沉不住气，小声开口，“我站不住了。”
温远往旁边跨了一小步，双手扶着她，微微弯下腰，视线和身前的小姑娘持平，“那要不要我背？嗯？“尾调上扬，明明是清冷的声音，却有着难以形容的性感。
程默一瞬间睁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又不是没背过，你害羞什么？“温远有意逗她，难得两人之间不再如之前般尴尬。
程默下意识的点头，就看见温远蹲在自己身前，转过头示意她。
十七岁少年的肩膀已经足够宽，之前穿在身上的西装外套也因为嫌麻烦而早早地脱下来放在一边。后背的暖意毫无保留地隔着单薄的衬衫传递给她，带着薄荷的清香与冷冽。双手牢牢地托住她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得平缓沉稳。
走廊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那时候程默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如果。
这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像是在酝酿着该如何开口般紧张。
温远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房卡，“滴“地一声，打开房门，室内的灯亮起。
钟擎宇订的是个小套间，有一个客厅和两间房。
温远把她背到沙发上放她下来，又打电话叫了客服送两个冰袋和药酒上来。忙乎着去烧了壶热水，在门铃响起之前，只能听见烧水时咕噜的声音。
他没看她，也没跟她说一句话。
滚烫的热水倒入玻璃杯，冒起一缕热气，在眼前起了一层雾。
直到他把水端到桌旁，手里还拿了瓶已经开封的红花油，坐在离她不远处，只隔了些距离时，眼神示意她把脚拿上来放到沙发上，才开口，“放上来揉揉？”
程默没动，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温远叹了口气，“不闹好不好？等弄完了我们再聊聊？”
心没由来地颤了颤，她听见自己说，“好。”
后来回想起来，程默觉得，那大概是温远最耐心的一次，也是他们之间彼此最温柔的时光。
程默看着他脱掉自己的高跟鞋，把脚放在了他大腿上，把红花油倒在手上摩擦搓热，再一把覆盖在红肿的脚腕上。力道适中地揉着，痛感渐渐被发烫的药酒包裹。
程默的眼睛没离开过他的手。
少年的手骨节分明，干净而又修长，手心厚实温暖。
温远低着头，额前的刘海遮挡了几分光线，在高挺的鼻梁上投射出一隅阴影，眉眼立体而温柔。
一寸一眼，都让她心动。
少年冷不防抬头，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怎么老盯着我看？”
程默紧张，哆哆嗦嗦地去拿桌上的水，一口下去，差点没吐出来，吐着舌头扇风，“好烫！”
温远忍不住说她，“你说说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要不就是摔到腿要不就是喝水被烫到，你是蠢猪吗？”
程默小声反驳，“我也没让你管我啊......再说了，我哪里知道她会推我，我跟她又没什么过节。”
温远蹙眉，“这事你不用管了。”附身抽了一张纸递给她，“擦嘴。”
“哦。”没再说话。
气氛又沉了下去。
温远把药酒盖子盖好，吊儿郎当地往沙发上一靠，盯着程默看。半响开口，“聊聊？”
“你想说什么？”程默有点紧张，微低着头，咽了咽口水。
少年清冷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我最近做了什么事让你老是躲着我？”
“啊？”程默自知理亏，理不直气不壮开口，“我错了，我不该乱发脾气的。”
温远看着坐在自己前面低着头玩裙子的程默，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哦？那你说说，你为什么乱发脾气，让你一个星期都不理我。”
程默被追问得烦了，“谁让你对我讲话那么冲的！”
温远被气笑了，“我讲话冲？程默你做人讲良心的？”
程默又不敢当面说她是因为吃醋不开心，当下耍无赖，“那我不是再跟你道歉了嘛……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嘛行不行？”刻意软下声音来撒娇，南方姑娘大多数本就语调软糯，听起来像颗甜牙齿的糖。
温远不信她，眯着眼看她，“我记得你周一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这么算起来，都两次了。”
撒娇无果，程默不耐烦了，站起来就想走。
屁股都还没离开沙发，就被温远抓着手臂又再次坐下来，“就你现在这腿你还想蹦到哪里去？“
程默气急，口不择言，什么都说了，“那谁让你不跟我说数学答案，你跟周沫说！”
“……”
温远愣了一会儿，脸色变来变去的，“就为了这事儿？你跟我吵了一周？？？”
“就这事儿怎么了？！”程默死撑着，输理不输阵。
“啪嗒”一声，温远伸手弹了一下程默的脑门儿。
“疼！你干嘛呀！”程默一手捂着额头，一手伸过去打他。
唔，可惜没够着。
“你说干嘛？程小默我教没教你你自己不知道？”话音刚落，温远抬头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你这是在对着一个外人……吃醋？”
程默还来不及斟酌“外人”这两个字的含义，眼皮一跳，心里慌的一比。“你才吃醋，你们全家都吃醋！”
温远笑她，“你紧张什么？”
“……”
门铃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及时地解救了程默的不知所措。温远看了她一眼，起身去开门。
钟擎宇倚在门外，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温远觉得自己手上要是有奶油的话可能会再糊他一脸，嘴角抽了抽，“毛病？”
钟擎宇一脸委屈，跟在温远后头，“那我还不是怕打扰……”余光一瞥看到程默感激的眼神，嘴巴快过脑子，立马转了个话题，“程小默你怎么样了啊？”
程默指着自己的脚腕，有气无力，“就你看到的样呗。”左看右看没见着唐佳妮，“楼下散了？”
“散了啊。”钟擎宇一脸莫名其妙，“不然我上来干嘛？”
“唐佳妮呢？”
“回房了啊。”钟擎宇一脸理所当然，“她说她先去洗，等下来找你。”
程默闷声答着，“哦。”有点无聊。
没再多说，钟擎宇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说了句，“我也先去洗。”走时还递给温远一个，“我够不够兄弟”的眼神。
温远懒得理他。
“啪”的一声房门被关上，吵闹的空间又一次安静下来。像是刚运转的热火炉突然被人切断了所有电源，气氛瞬间凝固。
双手不自觉地扣着沙发上的坐垫流苏，程默觉得自己浑身坐得直挺挺的，甚至有点腰酸。双腿僵硬着不敢动，酥麻的感觉逐渐由脚心蔓延上来。
心里藏着事，不吐不快，却又不敢多言说。矛盾而又害怕纠结的小女生心思在这安静的气氛中不断被酝酿攀升，想开口，又怕未知的意外。
人一旦有了在意的东西，做很多事情都开始缩手缩脚起来，不再拥有绝对无畏的勇气。
温远端了杯温水过来，“我刚才叫前台送了点点心，估计快到了，你等下让唐佳妮过来也一块吃点？”
程默点头，手下意识的找口袋摸手机。无果。
她这时才想起来手机被她放在了小挎包里，一起被丢在了楼下大厅。有点尴尬开口，“我手机不在我身上。”
“……”
温远掏出自己的手机，本想直接递给她，解锁之后眸色一变，把顺势要递过去的手往回一收，速度迅速地更改了手机壁纸。
程默被这假招式骗到，身体下意识前倾去接手机，没接到。腿麻还没恢复知觉，再一次往前一跪，趴在了温远脚底。有点像是臣服的姿势。
流年不利啊！程默心里哀号。
“你快点拉我一把，我脚麻了……”程默欲哭无泪，连声音都颤了颤。
温远本还没反应过来，听到这话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声音被压着，断断续续深深浅浅的从她的头顶上方传来。程默着急了，“你还笑！不许笑了！”霸道又没有半点威慑力，像是生气了的小奶猫，只挠了下爪子示威，等着你过去顺毛。
温远忍着笑咳嗽了一声，伸手架着程默的咯吱窝，一用力就把人抬起来，倾身抱上沙发。
两人离得极近，程默可以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薄荷味。耳朵不小心摩擦贴近左胸，还有清晰的心脏跳动声。砰砰砰，和自己的重叠。
程默抬头，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眼眸里，有一瞬间入了迷。
时间过了两三秒，就这么抱着，也没松手。程默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那一眨眼的时间，被当时的自己在心底无限拉长放大了无数倍，以为就是天长地久。
不过还是及时回过神来，程默一把推开他。
猝不及防被推开，温远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距离一下子拉开。周围稀薄的空气得到补充，又重新冷静下来。
还是温远先开口，把手机递给她，“打个电话给唐佳妮吧。“说着就往沙发另一旁走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也很快结束。此时门铃响起，前台送来了夜宵。
温远推着小车进来。
大大小小的糕点菜肴，正中间是蓝白相见的瓷白大碗，里面是香气四溢的皮蛋瘦肉粥，是程默的最爱。温远盛了一碗粥递到她前面，“吃点？”
程默看到吃的眼睛放光，“你怎么想到点这个？”
递给她一个只有你没良心的表情，温远神气地开口，“看你们一整晚没怎么吃，估摸着应该是饿了没力气了，不然怎么会老是摔倒对吧？”
“温远！”程默气恼，转而调侃他，“你不是和周沫女神讲话讲得很开心？还关注我啊？”
温远不直面回答，嘴皮子利索反击，“你怎么知道我跟她在一块讲话？这么关注我？”
谁都不退让，两个怀揣着心事的小屁孩互相试探着前行。
程默不承认，嘟囔着说，“谁关注你啊？想得美！”
默默吸了一口气，假装毫不在意的八卦着自己关心了一晚上的事，“我这不是听说你去年周年庆还弹琴让人家给你伴舞，关心你嘛。不过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温远冷哼一声，抬眼睨她，“你好意思说？你忘了你初三那会儿跳舞把脚扭了在床上躺了快一个礼拜？本来我爸是打算让你跳的。”
程默摸摸鼻头，自知理亏，“那这事儿你也没跟我说啊？”
温远不解，“你都摔了我还跟你说这个干嘛？”
“……”
行吧。
两人吵吵闹闹又拌嘴几句，很快钟擎宇和唐佳妮也过来了。
吃了会东西，程默觉得困了，当下也就都散了。
而最重要的那句喜欢，谁也没说出口。假装平静，一切如常。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钟擎宇和温远两人。
反正也还没睡意，钟擎宇拉着温远唠嗑，“你和程小默谈了没？我够意思吧，留着这么长时间给你们。”
温远懒得理他，就听见他自顾自地说，“怎么样啊？你到底行不行啊，要不要我给你支招？”
温远回想起程默今天的表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忽然就忍不住笑了一声。
钟擎宇转头看他，差点没起鸡皮疙瘩。
怎么说呢？就从来没见过温远笑得这么春心荡漾，一改往常，勾人得要命。
他听见温远说，“用不着你，我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任凭钟擎宇怎么旁敲侧击他都不再开口。
各怀心事入睡。寂静的后半夜被渐渐滋生的甜蜜充斥。
一夜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生日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