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怀琛

45、第四十五章

　　十天的时间过得非常快，一晃就到了年二十五日 ，农舍内外俱已布置好了，屋门口贴着大红的对联，门符，年画等等一应喜庆物什，廊下还挂着大红的灯笼，立柱上也扎着彩绸，虽然居住的地方简陋，不过经这一打扮倒是颇有一番过年的韵味在。然则本该是如此欢喜的日子，大伙儿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今日便是公子他们一行人前去襄阳的日子了。

　　常德距离襄阳有四百多公里，道阻难行，轻装骑马前去要三四日，第五日能到达，而到达的那天，刚好就是旧岁最后一天。这种时候，无论是寻常百姓家还是军营，大家都在为了新年而忙碌，注意力自然就被吸引了大半，也无瑕再顾忌其他了，这也是为什么行动的日子选在这一天的原因之一。
　　顾颙钦、赵炎、周柏青和一个叫肖充的副都指挥使以及一干手下骑马加乘船连赶了四天三夜的路，终于在第四天日落西山之际到达了襄阳城。落日的余晖之下，襄阳城巍峨高耸的城墙如一只张着巨口的狮子匍匐在这片大地上，虎视眈眈地瞪着一切想要进犯它的敌人，无形中透着一股不怒自威之势。
　　顾颙钦等人一一下马，牵着马儿的缰绳朝城门口缓缓走去，在经过城门口时遇到了城门守卫的一番盘查，好在现在正值年关，城门口每日进进出出的人比往日多得多，也经常有外乡回来的学子和生意人进入，所以在他们随意编了一个幌子之后，那守卫就不耐烦地将他们四个放了进去。
　　进入到城中，顾颙钦等人先找了一家僻静路段的客栈休息。好几日的奔波，人困马乏，疲累不堪，一沾榻就呼呼睡去，及至后半夜夜深人静之时，顾颙钦于梦魇中起身点灯，在窗下静坐了一会儿，听外面打更人已经打过二更天的更声了，于是毅然起身开门去了隔壁房，将其余人等全部叫了起来。二十多人挤在屋子里又讨论了一两刻钟的时间，随着顾颙钦说了声“出发”之后，大家便立即开始了行动。

　　李冒是襄阳的守军统领，又是宸妃娘娘的子侄，贞德公主的表哥，自然不会是个粗枝大叶、愚笨粗莽之人，所以对付这种人得处处小心，事前计划好方方面面，不然估计还没开始就会被对方抓着。他们借着夜色的掩护躲过主街道内的巡逻兵，然后又一路摸黑到了位于襄阳城东侧的大营外的山坡上。
　　抬眼望去，那山坡下的大营灯火通明，每一座营帐中都亮着明晃晃的光，像是无数只灯笼聚集在一起，无比豪华璀璨。而现今，又巧在是年关的缘故，营帐的窗格里还不断传出男男女女的欢笑声、奏乐声和戏子咿咿呀呀唱喏的声音，似是正在欢庆节日。
　　他们在山坡上埋伏了一会儿，因为天气冷所以个个冻得满面通红，那个叫肖充的副都指挥是官家子弟出身，这一冻心里就有些焦躁，等了一会儿他就耐不住了，忙催促顾颙钦道：“顾公子，好了没有，好了咋就进去吧，省得在这儿干耗着了。”
　　顾颙钦眯眼看了看山下的营帐，摇了摇头道：“别着急，再等一会儿。”
　　“还在等什么啊，浪费时辰！”
　　那肖充说完便瞪了顾颙钦一眼，然后自己不管不顾地就从藏身处站了起来，往山坡下走去，他这一行动，他带过来的一些兵士顿时也跟着动了起来。一旁的周柏青探身到顾颙钦身侧，道：“公子，你到底还在考虑什么？”
　　顾颙钦眯着眼摇了摇头道：“我现在也不确定，但感觉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了公子？”
　　“你们且看那里！”顾颙钦指了指山坡下大营的门口和门口旁的哨岗处道，“营中歌舞欢腾，而大门和哨岗处却空无一人，虽然现在是年节，可再如何李冒也不会糊涂到连这两个至关重要的地方都不安排人。”
　　顾颙钦的话刚说完，埋伏在顾颙钦另一侧的赵炎忽然叫了声“糟糕，上当了”然后立马跳了起来，往前面走着的肖充他们跑了过去，顾颙钦见状立马也和周柏青跟了过去，他们刚要靠近肖充那伙人时，忽然那大门口和哨岗一侧一窝蜂冲出好多兵士，那些兵士个个挥舞着长剑，一下子就把们二十多人给围得水泄不通。
　　那名叫肖充的副都指挥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那些兵士，手中的长剑握得一抖一抖的，看着像随时能掉下来似的。一旁的周柏青冷哼了一声，搭了只手到肖充肩上，不屑地讥讽道：“副都指挥使，怎么了，你看着很吃惊的样子啊。”
　　“他........他们怎么会知道的，是不是我们中间有人透露了情报？”那肖充说完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顾颙钦和赵炎一眼。
　　“呵呵，副都指挥使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人和你的人可一刻都没分开过，如果去向敌人透露情报？”周柏青笑着反问道。
　　“这.........这.........”肖充听罢犯了难，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顾颙钦扫了二人一眼，道：“好了，你们就别吵了。”
　　他说完上前几步，停在那些兵士的剑尖前，抬眸直视着那大门的正中央缓缓说道：“宣威将军，有客自远方来，不请进去喝一杯茶么？”
　　话落，过了半刻钟，门后果然慢慢闪出了一个身穿燕羽灰颜色长袍的清瘦中年男子，腰间系着镶白玉革带，头上挽了个髻子，髻子只用一方巾子裹着，极为简朴的一身打扮。
　　他反剪着一双手自门后徐徐走了出来，那些兵士见状纷纷为他让开了一条平整的道路，以至于他可以畅通无阻地走到顾颙钦面前。那人一双小眼睛仔细地打量了顾颙钦一眼，勾唇笑了笑，说：“既然来者是客，那我李冒自然有请。”他说罢伸出一臂做了个“有请”的手势，然后又对那群兵士抬了抬手道：“大家都散了吧！”
　　“是。”一阵整齐的回答声过后，那些兵士排成一个个小队向营帐的四面八方分散而去，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赵炎见到这种情形着实有点儿惊讶，这里治军之严苛比之卢岩更甚，看来这李冒比想象中的更不容易对付。神思恍惚之间，他们已被李冒带至营中主帐，这主帐的最高位还端坐着一个人，那人就是襄阳守军明面上的统领，壮武将军蔡徒。

　　蔡徒此人据说贪财好色又无甚头脑，在赵炎第一眼见到那个蔡徒之后，便实觉传言不虚，因为此时此刻，那蔡徒身边正被各种莺莺燕燕环绕着，就连李冒带人进来了也不怎么在意。待李冒带领着他们向蔡徒行过礼之后，蔡徒这才在一大堆美婢之中站起身，冲李冒呵呵一笑道：“李将军，你回来了啊，快，快来一起喝酒。”
　　李冒对此冷冷一笑，然后举起自己矮几上的茶杯对顾颙钦和赵炎他们敬了敬，道：“几位贵客远道而来，一路多有辛苦，我再次就以茶代酒，敬诸位了。”
　　几个人互相敬完茶之后，李冒又对他们笑了笑，说：“你们的来意其实我也清楚，是不是为了..........”
　　李冒说到又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没有继续往下说，但这些话已足够令赵炎他们擦了把冷汗，莫非这李冒其实早已知晓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在其余人皆战战兢兢惶恐不安之际，顾颙钦却又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淡淡笑了笑，说：“宣威将军怕是多虑了，我们真的只是路过来讨杯茶喝的。”
　　“呵呵，大年关的千里迢迢过来喝茶么？顾公子不是在开玩笑？”李冒说到这儿忽然从矮几上起身走至顾颙钦矮几前轻声道，“顾公子，你们孙将军和卢都尉晓得派细作打入我营中，难道我就不会派细作打入你们营中么？”
　　顾颙钦闻言亦轻笑，道：“既然宣威将军什么都知道，那你现在可想好了怎么处置我们？”
　　“处置？呵。顾公子说哪里话，既然你进来时自比做客人，也就晓得哪有主人处置客人的道理，既然辛辛苦苦来了，不妨就在我营中多留一段日子，待年关过去我再送你们回鼎州可好？“
　　顾颙钦听罢皱了皱眉：“宣威将军是想将计就计，用我们做诱饵威胁卢都尉？”
　　“哈哈。顾公子，人太聪明了可不太好。”李冒说完状似亲昵地拍了拍顾颙钦的肩膀，然后又望向了一旁的赵炎，“如果我没认错，旁边这位应该是廉康王府里的小王爷吧？”
　　赵炎猛地听人提起他眸子一惊，继而望向李冒的眼色里多了层戒备，他点了点头，道：“在下赵炎，见过李将军。”
　　“小王爷，你可是稀客啊。”李冒边说边从矮几前站起身，又继续道，“小王爷如果不嫌弃，可来我李冒帐下，别的我不敢保证，至少在我这里会比在孙瑜平那儿好得多啊，你要不要来试试？”
　　“李将军.........赵炎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除了惹麻烦还是惹麻烦，李将军抬爱了，我生受不起。”
　　“哈哈，是嘛，看来小王爷对孙将军和卢都尉感情颇深呐，既然是这样，那鄙某也无法强求了，小王爷还请自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