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怀琛

44、第四十四章

　　吃罢早饭，王萱将药膏拿给阿铁之后便和张夫人一起在屋里边烤火边纳鞋底，这时农舍外传来一阵骚扰，听大伙儿纷纷在外面高声喊道：“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
　　往日里顾颙钦经常来来回回也没见着这么大动静，这一下子王萱和张夫人便好奇起来了，王萱扶着张夫人起身，拿了件厚厚的披风裹在她身上，然后和她一起去了外面。一开门，便见大伙儿纷纷从顾颙钦架回来的一辆马车里往外搬东西，她再定睛一看，这搬的东西都是些油、米、果脯等等之类的年货。
　　张夫人见状在一旁笑道：“我当是何事呢，原来是这个，难怪大家都这么高兴。”
　　是啊，这一年终于要过去了。
　　王萱在心里默默轻叹了一声，再抬头时便见顾颙钦踱着步子朝她们这里走了过来，王萱下意识想离开，可张夫人还怀着身子，这时候正是关键时刻，她这么一走就把张夫人这个孕妇人给丢外面了，这可不太好，所以王萱思来想去还是硬着头皮没动。
　　顾颙钦停在她们前面三步之遥的位置，先是看了眼张夫人的肚子，叮嘱她多休息，然后又转头看了看王萱，有些惭愧地笑道：“王姑娘，等东西搬完了还得劳烦你去看看还缺什么东西需要置办，我这也是第一次买年货，不知道买齐全了没。”
　　王萱僵着脖子点了点，道：“知道了。”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顾颙钦心中虽然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可碍着张夫人在这人也不好开口，于是又看了眼王萱道：“那就多谢姑娘了，姑娘若是发现有欠缺的就过来告诉我。”
　　顾颙钦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王萱抬头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屋门后。
　　“好了，别看了，人都进屋去了。”王萱的手背被人忽然一旁，一旁的张夫人又说道，“哎，王姑娘你也真是的，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你们这些人呐做事都喜欢让人猜来猜去的，直白了当一点多好。”
　　“夫人，我.........”王萱便张夫人大喇喇的话说得脸有些燥红，一时间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张夫人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朝她轻轻摇了摇头，道：“算了，这就是你的性子，生来注定的，我也不与你说这些了，我们快些回屋去吧，外面有点冷。”
　　“好，夫人你慢点。”王萱应了一声，忙搀着她的手臂慢慢回到了屋子里。

　　将张夫人扶回屋安置好，王萱响起方才顾颙钦同她说的话，于是又转身出门去了农舍左边最尽头的两个杂物间，此时那些家丁还在往里面进进出出的搬东西，王萱站在走进去一看，这年货种类比她想象中的要多了许多，除了基本生活所需的米、油、干肉、茶叶、果脯和盐、醋、酱等做菜用的佐料之外，还有新的衣裳、被褥、鞋子等等，甚至还非常体贴的提前置办好了张掌柜和张夫人未来出生的小孩儿的衣服，除此之外，还有对联、门符、大红灯笼、红绸扎得彩球等等一应喜庆的东西.........
　　王萱见到此嘴角忍不住勾了勾，然后转身出了杂物间往另一头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了顾颙钦居住的屋门前。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里面正在书案前看书的顾颙钦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进来。”
　　王萱低头走了进去，站定在离他三四米远的位置，轻声说道：“公子，年货很齐全，不需要再置办别的了。”
　　“是吗？”顾颙钦放下手中的书卷，抬头看着王萱道，“我倒觉得还少了见东西。”
　　“什么？”王萱讶然。
　　“你过来。”顾颙钦朝她招了招手。
　　王萱小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微抬了抬下巴慢慢往前挪了几步。
　　顾颙钦见状忽然失笑了一声，道：“再过来一些，你怕什么，我又不是要砍你头。”
　　“公........公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王萱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再过来一些，离那么远，我哪里够得着！”顾颙钦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够不着？”王萱有些狐疑，继而猛地拔高了些声音问道，“这东西是给我的？”
　　“嗯。”顾颙钦点头。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王萱眼睛在顾颙钦身上好奇地打量着。
　　顾颙钦微微一笑，待她已经走到了书桌近前，然后他往旁边矮了矮肩膀，随即从书桌下拿出了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风筝。
　　“还缺了这个。”顾颙钦眼神温柔地望着她，道，“有了这个就齐全了。”
　　王萱见到风筝顿时眸光一亮，忙从顾颙钦手里接了过来，盯着这蝴蝶风筝看了好久，然后朝顾颙钦俯身道：“谢谢公子。”
　　顾颙钦“嗯”了一声，然后有些踌躇地说道：“方才有张夫人在，很多事情我无法说出口，现在这里就我们俩人，关于表哥的事，我想.........”
　　顾颙钦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然后径自叹了口气，道：“算了，这一切确实是我一手造成，再怎么解释我的责任也无从推脱，我只是希望王姑娘别在心里责备自己，这些事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公子，你误会了。我不是因为小王爷的事责怪你，而是.......而是.......”王萱亦顿了顿，然后抬头直视着顾颙钦的眼睛道，“我们因为一场变故失去一切，一无所有，一路从临安逃至这里。在逃亡的那些路上，那些为了让我们活下去而死去长辈、朋友、亲信名字多得都数不过来，有些我甚至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我们一直信誓旦旦的说要回去临安，可要想回到临安哪有那么容易，这是一条血路，我们回去的路上也必然会有无数人因我们而丧命，我只是害怕，害怕这样的罪孽会越造越多。“
　　“王姑娘，能与你认识，真是我的幸运。”顾颙钦双眸微有些湿润地说道，“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个道理我何尝不明白，可有时候命运摆在你面前的问题根本就没得选择。新君无德，百姓如生活在膏煎火烹之中，每一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饿死，吏治腐败，全国的冤假错案更是不胜枚举，闻之令人涕泪横流之余更多的是对贪官污吏和新君不作为的气愤。而要改变这样的乱政，唯一的办法就是推翻它！“
　　“可推翻之后呢？”王萱定定地问道，“建立起一个新的朝代，可新的朝代之后呢，百姓当真就能过得安稳了吗？”
　　顾颙钦闻言摇头道：“那也不一定，可这是宿命。古往今来，有多少能人智士都曾试图摆脱这个宿命，可惜他们最终都失败了。”顾颙钦扼腕叹息道：“即使他们都失败了，那我们也得继续，因为总要有人去不断地尝试，这样在千百年后的某一天我们的后人或许就真的做到了呢！”
　　“公子，你这是以卵击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男子汉大丈夫，如果连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都没有，那岂不是对不起这个称号？”
　　王萱被他突然的玩笑话给逗得噗嗤一笑，然后拂了拂手中的风筝，道：“公子，你是真勇士，就像这只风筝一样。”
　　“不不不，我和它可不一样。”顾颙钦连忙摇头，抬手指了指蝴蝶风筝上花花绿绿的颜料道，“它这么花。”
　　王萱：“............."

　　下午，顾颙钦正在屋里小憩，，张掌柜忽然敲门进来了，顾颙钦立马从椅子上站起身道：“怎么了，是卢岩那边来消息了？”
　　张掌柜点了点头，道：“卢岩派人送来了一封信。”他说罢忙从右手袖子里抽出了一封还未开启的信件道：“公子，此时来信，恐怕有点不妙啊。”
　　“哦？你这话怎么讲？”
　　“公子你看，我们之前商量是决定把潜入李冒那里的时间定为旧岁的最后一天，今儿又突然来信，恐怕是让我们提前行动呢。”
　　顾颙钦闻言淡淡一笑，道：“是嘛，那就让我拆开看看张掌柜猜得对不对。”
　　顾颙钦说罢就打开了信件，稍稍看了一眼便拍了拍张掌柜的肩膀笑道：“老张，你多虑了，这只是封恭贺新年的信件而已。”
　　张掌柜“哦”了一声，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从顾颙钦手里接过信件一看，顿时也乐了，道：“看来我真是有些想多了。”
　　”张隆。“顾颙钦难得的正式叫了句张掌柜的名字。
　　张掌柜闻言立马肃正了身体，道：“公子还有何吩咐？”
　　“没什么，我就是想跟你说近来都是王姑娘在照顾夫人，作为一个身怀有孕的女子，这段时间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你要有空了就多去陪陪她，卢岩那边的事你就暂且放宽心吧，这十来天他不会有什么动静的，毕竟他们也要过新年嘛！”
　　“哎，我知道了公子”张掌柜笑眯眯地说道，“我替拙荆谢过公子了。”

作者有话说

　　这里稍稍解释一下，旧岁最后一天，也就是通俗点的说法就是大年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