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怀琛

38、第三十八章

　　周柏青走后，赵炎站在营帐口看着外面厚重的雨幕心下一片茫然。很多事情往往都是说起来简单，但到具体实施时总有各种各样的阻碍。
　　他背着手踱步半天，脑子里闪过各钟纷乱繁杂的画面，过往那些痛苦不堪的记忆又缓缓从身体里苏醒了过来，突然一张异常灰白枯败，冷冰冰，毫无血色的脸窜进了他的脑海里，赵炎被这张脸猛地一激，下意识就攥紧了拳头，口中一字一句地喃喃道：“我不能输，我不会输，我一定要赢，我要回临安！”
　　当他一字一句的念完，紧攥着的手也慢慢松开了，这时赵炎觉得身体里仿佛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在这股力量的趋势下，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剑，顿时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幕里。

　　很容易就打听到那个骁骑尉的名字，赵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径直朝那人所在的营帐而去。到了那营帐里并没有见到人，赵炎又听说那人现在在马厩里喂马，所以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马厩。到了马厩赵炎终于见到了此人。
　　圆脸牛眼，膀大腰粗，身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铠甲，此刻正举着一把把草料喂着一匹黑色大马，对于赵炎的到来那人并没有关心，还以为是军营里某个马夫，堂而皇之地对赵炎叫道：“哎喂，那个小子，去给我再拿些草料过来。”
　　赵炎对他的话并不理会，而是上下审视了一番，然后背着一只手道：“你就是鲁明超？”
　　那人将手里最后一把草料扔进食槽后缓缓抬起头，在看到眼前的少年时脸上闪过一抹怨毒和阴邪，他歪了歪嘴角缓缓笑道：“哟呵，看看这时谁来了，这不是即将要去剿匪的新任骁骑尉赵公子嘛，怎么有空到我这个闲散之人这里来了？”
　　“鲁明超，我有话要跟你说。”赵炎冷冷地看着他道。
　　“哟，赵公子，你这不是要去剿匪了嘛，怎么还有空找我说话啊，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鲁明超，是不是你从中作梗，故意煽动你的旧部跟我唱反调？”
　　鲁明超微微勾了勾唇，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赵公子可不要冤枉我，我一个闲散之人而已，哪里能碍得着您的事啊！”
　　“哼，少来了，要不是你在背后煽动，他们敢违抗卢都尉的军令吗？”赵炎怒瞪着他道，“你是记恨我抢了你的位子吧，所以就在背后不让我好过是不是？”
　　“呵呵，赵公子，你说话可要注意分寸，虽说你如今成了信任骁骑尉，可也不能凭空污蔑人啊，你说我在背后煽动旧部跟你唱反调，可你有证据吗？你若是有证据自可上卢都尉那里告我，不然，你就是公报私仇，想要谋杀我。”鲁明超冷哼了一声，一脸怨毒地看着赵炎道。
　　赵炎气得牙痒痒，握着剑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便转身欲走，刚往前走了两步，他忽然一眼瞥到了马厩里的那匹黑色大马，赵炎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主意，随即又转身回去，指了指那匹黑色大马对鲁明超道：“鲁明超，你这匹马不错，我很喜欢，要不你就把它送给我吧，此次剿匪我也想骑着它去。”
　　马儿在一旁呼噜呼噜地喘着粗气，鲁明超侧头爱怜地看了一眼，然后又转过脸看了看赵炎，咬牙切齿地拒绝：“不送。”
　　“当真不送？”赵炎低头轻轻嘶笑了一声，道，“今天我还非要定了这匹马儿不可，你若执意不送那就是忤逆我，忤逆我的后果你可要想清楚。”
　　鲁明超气急，道：“你是故意挑事？”
　　“呵呵，是，我就是故意挑事，可你有证据吗？有证据的话可以去卢都尉那里告状啊，看看他会不会为了一匹马儿就杀了我。”
　　“你！~~”

　　鲁明超双目通红，目呲欲裂，可赵炎根本就看也懒得看他，直接绕过他上去牵那匹黑色大马，可他刚跨出了几步，忽然察觉到身后一股生猛的风动了起来，赵炎二话不说就拔出来腰间的长剑向身后刺了过去，那剑尖刺啦一声刺到了鲁明超的铠甲上，把铠甲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鲁明超登时大怒，猛地张大了双臂朝赵炎扑了过去，赵炎抬起一脚向前一踹，可惜他的力气比久经沙场的鲁明超还是弱了不少，于是就非常狼狈地被鲁明超双手一拽，硬生生拽倒在地。

　　“姓赵的，今天就算是被砍了头我也要拉你垫背！”

　　鲁明超大叫了一声，然后双手双脚齐发力，在赵炎身上又踹又揍，赵炎不一会儿便被揍得鼻青脸肿，身上也被踢得生疼，再这样下去非被这鲁明超给打死不可，他一边用手臂护着头一边向马厩门口张望，非常不幸的是这种下雨天来马厩喂马的人很少，所以他们对峙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发现。

　　怎么办？怎么办？再想不出办法就要被打死在这儿了！我不想死！

　　赵炎听到心里一遍遍的呐喊，他猛地咬了咬牙，使劲浑身的力气往一旁滚过去，滚着滚着忽然头脑勺下就抵到了一个东西，硬硬的，似乎是个很长的铁柄，这个发现令赵炎一下子就升起了希望，这是他的剑，他刚才被拽倒时掉落的剑。赵炎随即再往旁边一滚，分开一只手将剑从身下拿了起来，对着上面的鲁明超直直刺了过去，由于赵炎第一次用剑跟人搏斗，技术还不是很纯熟，所以这剑只刺到鲁明超的小腿，可小腿刚好也是没有护甲的地方，所以剑刃一下子就将鲁明超的小腿整个洞穿，鲁明超顿时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哀嚎，瞬间跌倒在地，脚下全是殷红的血。

　　“啊啊啊啊.....”大片大片的血沾上了他的手掌，赵炎忽然顿住了，随即“哐当”一下一把扔了手中的剑，一把从地上爬了起来，跟疯了似的往外跑，额头上豆大的汗水一滴滴往下冒，又瞬间被雨幕冲刷干净。

　　“我伤人了，我伤人了，我伤人了........”他听到自己一直在不断地重复这句话。
　　“小王爷，你在干什么？”赵炎不知道自己失魂落魄的兜兜转转最后走到了哪儿，只知道待他抬起头时卢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赵炎见到卢岩，忽然吓得嘴皮子哆嗦，张了张口颤颤巍巍地说道：“卢都尉，我.........我伤人了。”
　　“伤了谁？”卢岩居高临下的问道。
　　“以前的骁骑尉........鲁........鲁明超。”
　　卢岩闻言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忽然侧头对他身后的两个兵士道：“你们俩过去把鲁明超带到这儿来。”
　　“是，都尉。”那两名兵士应了一声后随即去找鲁明超了。

　　一刻钟后，那两名兵士带着一瘸一拐的鲁明超走了过来，卢岩抬手指了指他，问赵炎道：“你说你伤了他？”
　　赵炎低头，缩了缩脑袋，小声道：“是。”
　　“哈哈哈哈哈·······”一阵笑声在此刻突兀地响起，赵炎怯怯地抬头，发现居然是卢岩在笑。不知道为什么，自他在卢岩身边越待越久之后，发觉这卢岩比孙瑜平更为恐怖，他看似文雅静好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坚若顽石，布满阴谋诡计的心。这颗心仿佛是一把淬了毒的箭，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调转方向刺向任何一个他想要杀死的人。

　　“小王爷，你是我指定要去剿匪的人，如若你连杀人这关都过不了，那如何让我相信你能完成好我让你做的事？”卢岩说完突然俯身下来看了看赵炎，然后将自己腰间的宝剑拿出来递到他手上道：“杀了他，然后拿着他的头颅去告诉你那些不听话的兵，谁要是不听命令，这就是下场。”
　　“啊，不要，卢都尉，求求您，求求您饶了我吧，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了.........."鲁明超闻言脸色骤然发白，扑通一声朝卢岩跪了下去，整个人都在剧烈的发抖。
　　卢岩仿佛没看到一般冰冷无情的说道：“你犯了事，自然该死。如今我让小王爷解决你，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你可知小王爷这双手还是干净的，从没沾过血，你是第一个。”
　　卢岩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剩下赵炎和鲁明超两个人一个沉默一个沉默地哭泣。

　　下了好长时间的雨这时候似乎小了一些，赵炎慢慢握紧了手中的剑柄，一步步走向了鲁明超，鲁明超抬头，一脸恐惧地看着赵炎，待看到赵炎眼中的杀意时忽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去，赵炎咬了咬牙，急走几步一下子追上了他，然后将手中的剑狠狠地往鲁明超肚子上一捅。
　　尖刀没入血肉的声音原来也不是那么恐怖，赵炎盯着鲁明超渐渐发白的脸，凝固的表情，忽然感觉到一阵快意，那是被羞辱过后得以报复的快意。

　　他将剑刃抽出来，看了看鲁明超直挺挺的死尸，又想起卢岩的叮嘱，然后又手起刀落砍下了鲁明超的头颅，当他提着鲁明超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昂首挺胸地穿行在来来往往的兵士中间时，那些兵士的眼中俱是满满的震惊亦或恐惧。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两更，晚上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