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怀琛

39、第三十九章

　　操练场上的五百兵马本来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了，只剩寥寥数对人马还在那里操练，可当赵炎提着那颗头颅出现在台子上时，周围一下子又围了许多人。
　　赵炎将鲁明超的头颅往台子上一丢，朝下面的人高声说道：“卢都尉已经下了命令，谁要是不听话就让我斩了谁，你们若是还有不服气的，尽管上来和我一对一打斗一番，若是你们谁能把我杀了，那这个骁骑尉的位子我就让给谁，要是你们没人敢上来，我就权当你们默认已经归属我管，从此之后，不要再想着你们曾经是谁谁谁的兵，从这一刻起，你们就是我手下的兵，听从我的调遣，不然的话，就是忤逆谋反，那么这个鲁明超就是你们的下场！”
　　赵炎说完又朝下面大吼了一句：“有谁上来吗？”
　　底下一阵沉默，赵炎环顾四周，黑压压的人群却在此时纷纷安静的出奇。
　　“好，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我就当你们都默认我这个新任骁骑尉了，关于剿匪的事我也有了安排，卢都尉希望匪患越早除掉越好，所以我决定了，明天我们就出发！”
　　赵炎说完，又扫视了那些兵士们一眼，道：“要是你们现在没什么事就回去准备准备吧，明天一早到这里集合。”

　　赵炎回到营帐时外面纷纷攘攘的大雨已经停了，雨过之后的天空碧蓝纯净，宛如一块最上等的蓝宝石，空气中回荡着清透的泥土气息，这气息伴随着拂面而过的料峭寒风，瞬间让人精神抖擞了起来。他换了身干燥的衣服，取过长剑正要出去把它还给卢岩，刚欲转身便又瞧见周柏青从营帐外施施然走了进来。
　　赵炎板着脸看了看周柏青：“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嘿嘿，小王爷，你现在好像对我们有很大的敌意啊！”周柏青咂了咂嘴笑道。
　　“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去做了，还想我怎样？”赵炎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盯着坐在一旁好整以暇的周柏青道，”你们以为我当真不知道，鲁明超的事也是你们事先打探合计好了的吧，为的不就是让我手上沾满鲜血么？“
　　“是，小王爷猜得没错。”周柏青闻言坦率地承认，“但此次确实也是我们帮了你不是，我们需要你，你需要我们，两者皆赢的事为何不做？再说了，我之所以会来这里，那也是因为公子他真的很担心你。”
　　“呵呵，真不愧是我的好表弟，真对我照顾有加啊。”赵炎冷笑了两声，道，“你们放心，我会听话行事的。”
　　“那就好，小王爷如果没事，在下这就告辞了。“周柏青说罢从矮几上起身，转眼就消失在赵炎的营帐中。

　　小木屋里。
　　顾颙钦和张掌柜正在研究地形图，然后根据已知的情报制定接下来的行事步骤，足足讨论了一个多时辰，直至口干舌燥。这时小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周柏青从外面走了进来。顾颙钦一见周柏青回来了，立马转身问道：“柏青，表哥那儿怎么样了？“
　　周柏青朝顾颙钦俯了俯身，笑道：“公子放心吧，小王爷那儿已经搞定了，明日他们就要出发去剿灭山贼了。”
　　“好，那卢岩那儿呢？”他复又问道。
　　周柏青咬了咬下嘴唇，道：“卢岩又给朝廷方面去了一封密信，可这次他似乎对我们已有防备，密信寄出去之后探查不到行踪。”
　　顾颙钦闻言未做解释，一旁的张掌柜此时忽然出声说道：“据我们在临安方面的线人来报，最近中书令胡玮的府上招了一个幕僚。“
　　“幕僚？是谁？”顾颙钦皱了皱眉，反剪着双手问道。
　　“是.........”张掌柜抬眸瞧了眼顾颙钦的脸，停了一下，这才道，“是公子和小王爷的师傅徐严谱。”
　　顾颙钦闻言大惊：“怎么会是师傅？！”
　　“公子，徐严谱会不会就是内奸？当时王爷遇害的事情会不会也与他有关？”张掌柜一板正经地猜测道。
　　顾颙钦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道：“现在时局变幻莫测，在还没确凿证据之前我们不要先妄下定论，你让我们在临安的线人继续盯着中书令的府邸，还有孙瑜平的动向也切记时时来报。”
　　张掌柜“嗯“了一声，重重地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公子。“
　　顾颙钦叹息了一声，道：“其实从那几年和徐师傅的相处来看，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应当不会是这种人的。”
　　“公子，人都是会变的。”一直在一旁默默听着他们对话的周柏青这时忽然出声道。
　　顾颙钦侧头看了周柏青一眼，忽然勾了勾唇，道：“是啊，人都是会变的。”

　　顾颙钦的话音刚落，便见王萱一人提着一个茶壶自门外走了进来。她分别朝在场的三人俯了俯身，笑道：“你们都渴了吧，这里有刚泡好的新茶。”
　　“嘿嘿，王姑娘，还是你最贴心了。”周柏青见状嬉皮笑脸地恭维道。
　　“周公子说笑了，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王萱又微笑着行了一礼，然后便打算告退出去，这时顾颙钦在一旁突然出声道：“王姑娘，明日表哥就要前去剿匪了，此事凶险异常，为怕万一，你........你可要去见见他？”
　　王萱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道：“何时去见？”
　　“今天晚上。你和柏青一起去。”
　　王萱看了周柏青一眼，复又盯着顾颙钦道：“我知道了，公子可有什么要交代我的？”
　　他摇头，语气愧疚地说道：“此次，真的只是想让你们见一面。”
　　王萱低头，道：“谢谢公子。”
　　王萱告辞出去之后，张掌柜给他们仨各倒了杯茶，抬头不解地看着顾颙钦：“公子，这时候让王姑娘去看小王爷，这不是正好把我们的把柄攥在卢岩手里吗？”
　　顾颙钦微微一笑，道：“无妨，把柄被人握住了以后可以用对方的把柄相互掣肘，我现在倒是更为担心表哥，他的性子我很了解，我担心他会走歪。再说此次的事对于他来说确实是十分凶险，虽然有我们在后面策应，但带兵这种事他终究还是第一次，看似简单，实则过程中会出现数不清的问题。”
　　张掌柜感慨了一番，道：”公子，希望小王爷不要辜负您的良苦用心啊！“

　　是夜。
　　周柏青和王萱同时穿上一身黑色的带有兜帽的夜行衣，然后在顾颙钦的目送之下离开了小木屋，步行了一个多小时后，王萱便看到了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军营。
　　周柏青领着王萱从大门进入，由于他们的着装和面孔都很陌生，来到门口时不出意外的被守卫拦了下来。周柏青也不着急，慢吞吞地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交给其中一个守卫道：“我们是你们卢都尉的朋友，你把这个给他看看，他自然就晓得了。”
　　那守卫接过匕首又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两人，然后便匆匆进去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过后，那守卫回来了，这次的态度变得很恭敬，对周柏青和王萱低头行了一礼，道：“都尉有请二位贵客进去。”
　　周柏青和王萱进入到军营后，直接带着她去了赵炎的营帐中。赵炎升任骁骑尉之后已换过了一个更为宽大舒适的单人营帐，所以他们进来时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摇曳的明黄灯火之下，赵炎一个人在看一本书籍，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他猛然抬头，然后看见了两个黑衣人，他二话不说一把抽了身旁的剑指着两人。
　　“你们是谁？”战战兢兢的日子过久了，现在的赵炎变得极为警觉。
　　王萱见状脱下兜帽，静静地看着他道：“小王爷，是婢子。”
　　赵炎在听到那声熟悉的“小王爷”之后整个人一愣，抓着剑的手也有些颤抖，支支吾吾地看着她道：“你........你怎么来这儿了？”
　　“小王爷，听闻你要去剿匪了，婢子想来看看你。”
　　赵炎默不作声地收回剑，顿了顿，黯然道：“我挺好的，没什么可看的。”
　　王萱欲言又止，然后侧头看了看一旁的周柏青，周柏青会意，立马打着哈哈笑了一声，说：“刚才走了这么远的路我都累死了，我现在先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啊，你们自己聊吧！”
　　说完便大摇大摆地出了营帐。
　　王萱待周柏青离开后缓缓从袖子里拿出一双布鞋递给赵炎，道：“小王爷，你在军中所穿之靴坚硬硌脚，闲下来之时可换上这双。”
　　赵炎低头瞥了瞥王萱递过来的那双鞋子，上面虽然无富丽的花纹，也与他之前在王府所穿的锦靴不能比，可这鞋子上的一针一线却绣得极为整齐密实，料子也很柔软，看着确实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更为难得的是，这还是萱儿第一次给送他东西！
　　赵炎咬了咬牙，心里在渴望，嘴上却残忍地拒绝：“我不需要。”
　　王萱眸子黯了黯，思索了片刻，还是将鞋子放在一旁的几案上，然后抬眸看着他道：“ 小王爷，你可是对我有怨？“
　　“没有。”
　　“那是为何？”
　　“我........我现在不想说这些，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让周柏青带你回去吧，这里是军营，都是男子，你一个姑娘家还是不要来这种地方。”
　　王萱听罢低下头，失落地说道：”那好吧，婢子明白了，小王爷您一定要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