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怀琛

37、第三十七章

　　王萱皱眉担忧道：“若那卢岩真如公子所猜测的是太子的人，那么您和小王爷现下岂不是都非常危险？”
　　“这个倒还好，虽说现在孙瑜平离开了，但这常德军中还有大半孙瑜平的亲信部下，卢岩还不敢暴露自己的行径。”
　　“那临安方面........我之前看到孙掌柜在写信，是给临安那边的吗？”王萱复又问道。
　　顾颙钦点头，道：“临安那里还有些康王爷和顾家的旧人，朝廷方面的消息主要就来自他们。”
　　王萱闻言沉默了，过了半响才又出声道：“婢子没有什么可说的，只希望公子和小王爷一切小心，切记保护好自己。“
　　顾颙钦温柔一笑，不自觉伸手拂了拂王萱额前的细发，道：“我一定谨记王姑娘的教诲。”
　　王萱脸募地一红，略有些仓促地转过身抬头看了看身后的房门，然后低声道：“夜深了，婢子也该回去了，公子早点休息。”
　　说罢，头也不敢抬，匆匆拾起角落里的蓑衣披上，提了灯就要走。
　　“等等~”顾颙钦忽然在身后叫了一声。
　　王萱回头，疑惑地抬眸打量着顾颙钦道：“公子还有何吩咐？”
　　顾颙钦走至自己的床榻旁，在床榻后的黑暗一角中拿出了一把伞递给王萱，笑道：“外面雨势很大，王姑娘身上的蓑衣已经湿了大半了，等会儿就打伞出去吧！”
　　“公子，这..........”
　　“王姑娘，你还跟我客气？”顾颙钦也不待她说话了，牵了王萱的手直接把伞柄塞进她的手心里，目不转睛地说道，“你方才嘱咐我要保护好自己，我应下了，现在对你，我也是如此。”
　　王萱抿了抿嘴，脸上已经红成了一张猴屁股，她握紧了手里的伞，声音如蚊呐，道：“我记下了，多.........多谢公子。”

　　翌日，下了一晚上的大雨仍在继续，赵炎冒着雨在操练场上整肃卢岩给他点拨的五百兵马，这五百兵马中有三百多是步兵，骑兵只有一百多人，人数少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如何让这些人死心塌地听命令，毕竟这些可都是卢岩的兵，现在让他们为自己这么一个朝廷罪犯，空有头衔却身无长物的落魄之人卖命，这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事情，为此，赵炎昨晚一整晚都没睡，辗转反侧地想着主意。临近天亮的时候还是没有什么好办法，赵炎咬了咬牙，看了看外面的哗啦啦下着的大雨，硬着头皮起身了，不管怎样总得去尝试，哪怕是错的，也比坐以待毙好得多。
　　他望着下面这一大群乌压压的人，将自己的剑从腰间的剑鞘里抽出，然后猛地往台子上一插，长剑发出一声清啸，，然后“叮”一声直直地插入了木板中。赵炎俯身向大家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地说道：“各位常德军将士们大家好，我叫赵炎，今日奉卢都尉的命令前来带领大家去剿灭山贼，希望接下来各位将士能精诚配合，统一听我调遣，大家一起努力把这伙山贼的老巢端了！”
　　赵炎的话音刚落，人群里便传出了一阵笑声，其中有个骑兵领队模样的汉子朝台子上大声说道：“我说这位赵小爷，看你年纪轻轻的还是个没断奶的毛孩子吧？能问下你今年几岁么？”
　　这汉子的话一出，人群里的笑声更加大了。赵炎心里虽然生气，不过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意气用事，不然会适得其反。他笑了笑，对那骑兵汉子道：“我今年十八岁满，十九岁了。”
　　“哟，一个才十九岁的娃娃啊，你能行么？这带兵打仗可都是要掉脑袋的活儿，你这么一个什么都不能的娃娃带着我们去剿匪，那岂不是让我们白白去送死么？”
　　“是啊，也不知道卢都尉怎么想的，居然让一个毛孩子带兵，真是的，他会干什么啊！”
　　“可不，我们才不要跟着他，跟着他必死无疑！”
　　“对，老尚说得对，我们不要去送死，要去让他一个人去好了。”
　　.............

　　面对着几百人的吵闹反对，赵炎一时间感觉头皮都快要炸了，他脑子里忽然想要是表弟在这儿就好了，表弟肯定有办法说服他们的，可回过神来他又拼命摇了摇头，不！不可以！他们曾经是如何把他一个人扔在军营里的，他们是如何利用设计他的，他还能再相信么？他现在唯一能相信的就只有自己！他现在不可以再像之前那样傻乎乎的依赖别人了！
　　“大家安静一下，先听我把话说完！”赵炎将旁边插在木板上的长剑一把拔了起来，双眼泛红，目光直直地盯着下方的兵士们道，“山贼头领傅大彪在鼎州此地扰民已久，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不知你们这些人里面有没有武陵本地的，如果有，那么你们的家人朋友肯定每日都活在对山贼的恐惧之中，你们在这里打仗，为国家出生入死不就是为了保护身后的家人不要遭受欺凌嘛，如果明知道敌人正在杀你们的父母孩子，抢你们的妻子粮食还无动于衷，那你们参军又是为了什么，为了不被饿死？为了拿每个月丰厚的饷银？还是为了有朝一日飞黄腾达？”
　　“喂，姓赵的，你少花言巧语，我们不去那不是不想去，而是你这个指挥官根本就不靠谱，跟着你去就是白白送死，这还不如不去呢！”其中又有人大叫道。
　　“对啊，你杀过人吗？你上过战场吗？带过兵吗？你什么都不会，还想带着我们去剿匪，不要到时候匪没剿到自己先吓得屁股尿流了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底下又响起一堆人的哄笑声，赵炎瞬间脸都青了一半，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些人道：“我是没杀过人，也没上过战场带过兵，可这是卢都尉给我的命令，这是军令，我身为他的属下，身为一个兵，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但不可以违背军令，因为这是我的职责所在。现在你们大可以不听我的，不跟着我去剿匪，我会自己一个人去，我知道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被山贼抓起来凌虐致死，可我不在乎，我既然答应了卢都尉，那么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依然要闯，因为这才是一个兵！“
　　赵炎扔下这一大段话，然后恨恨地转身步下台，头也不回地离去了，剩下一堆兵士挤在一起望着赵炎离开的背影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赵炎气急败坏的回到寝帐里，身上的铠甲、衣服都湿了，往下一滴滴淌着水，又重又冷，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还是没有换身衣服或者休息片刻，而是焦虑地在床榻边踱来踱去，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周柏青穿着一身从一个营帐里偷来的一身行头装扮成一个普通兵士，他一直在暗处跟着赵炎，刚才操练场上的事情他看得一清二楚，看现在小王爷这模样，应该是焦头烂额、苦苦思索却不得法门了。于是周柏青干咳了一声，趁着此时营帐外没什么人就偷偷溜了进去。一直处于烦躁不安中的赵炎根本没注意到此刻营帐中已经不知不觉多了一个人，他跟只迷失方向的小鹿一样满屋子乱撞，忽然就扑通一声撞在周柏青的身上。周柏青哈哈一笑，道：“小王爷，你现在看起来很不好啊！”
　　赵炎的脸一黑，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周柏青一番，道：“怎么是你，你怎么混进来的？”
　　周柏青挑了挑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狐狸般狡黠地笑道：“我混进来很难嘛，又不是第一次进这儿来。”
　　“你来到底是想干什么？”赵炎退后两步，一脸戒备地盯着周柏青道。
　　“小王爷，我是过来帮你的。”
　　“不需要！”赵炎冷冷地拒绝道。
　　“小王爷！”周柏青瘪着嘴扯了扯赵炎的袖子，道，“这次是我自己来的，没跟公子他们说，我是听到小王爷要去剿匪的消息后担心小王爷会有危险，所以就过来了。”
　　”哼！你当真是担心我，只怕是又想了什么计策要利用我吧？“赵炎冷着脸说道。
　　“天地良心，我对天发誓，此次绝不是为了利用小王爷而来。”周柏青一手指天一手拍着自己的胸口郑重其事地说道。
　　“好啊，那你倒说说看，你想怎么帮我？”
　　周柏青闻言嘿嘿一笑，道：“公子，其实要这些人听你命令也不是件很难的事，俗话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卢岩安排给你的这五百兵马原是他手下一个骁骑尉的兵，如今这个骁骑尉的位置被你凭空给占了，自然会有人不服想弄点乱子出来。”
　　赵炎听罢募地一拍脑袋，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先把那骁骑尉搞定，再来制服这些兵士？”
　　周柏青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
　　“可...........可要怎么才能搞定他？”赵炎下意识地嘟了嘟嘴，脱口而出道。他说完之后就后悔了，刚才还信誓旦旦地告诫自己不要依赖别人，现在又不由自主的这么做了，唉！
　　“不，不用你说，周柏青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赵炎又忙不迭地改口道。
　　周柏青眯着眼睛笑了笑，道：“好，那我现在这儿预祝小王爷旗开得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