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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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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风呼啸,落木萧萧。当枯黄的大地褪去了往日的生机变得暗沉萧索的时候,顾颙钦他们苦苦谋划的事情终于迎来了一个关键性的转折———当今圣上驾崩了。
这个消息来的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好在还不是那么出人意料,之前孙瑜平的探子已经来过书信,提及当今圣上病重之时,太子每日看望得颇为勤快,不仅一下朝就守在塌边,还亲自端汤喂药,好一副孝子慈父模样,只是这太子虽然勤勉,但圣上的病非但没好,反而更加严重了,这不才过了三个月,便龙驭宾天了。
圣上宾天,百官素服,万人叩拜。身为上将军的孙瑜平此时也不得不离开鼎州前往临安参加圣上的浩大葬礼,临行前,他命人将卢岩、赵炎和顾颙钦皆叫到帐中,一边整理衣冠一边对他们道:“此去京都山高水长、凶险万分,我能不能回来就看各位的了。”
他说罢又低头微微勾了勾唇角,那鹰一般的眼睛露出点点星子般璀璨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赵炎道:“小王爷,虽然此次因为圣上的葬礼你和小女的婚事要往后推几个月,不过我既然已经说过中意你,那么自然是不会食言的,你在这段日子也好好整理整理,等三个月之后,我若还能回来,便来喝你的喜酒可好?”
赵炎眸色一暗,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禁紧了紧,低头俯身叩拜道:“好,那赵炎等将军平安归来。”
孙瑜平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整理罢衣冠,取过一旁的宝剑佩于腰上,然后昂首挺胸地步出了营帐。营帐外,早已有一个兵士牵着一匹高头大马等候在侧,孙瑜平翻身上马,接过缰绳狠狠往马背上一抽,那马儿即刻向外面的浩浩天地飞奔而去。
孙瑜平走后,卢岩踱步到营帐中的矮几上坐下,抬眸扫过赵炎愤愤不平的脸色和顾颙钦略带忧郁的神色,忽然难得的失声笑了起来,赵炎目视他良久方才问道:“卢都尉笑什么?”
“我笑天下好笑之事。”卢岩缓缓答道。
赵炎侧头冷眼看了看顾颙钦,道:“卢都尉接下来想要我怎么做?”
“这几日,我营帐一队兵士打探到离这里二十多里处的一个村子里被山贼洗劫一空,妇女被掠,钱财和粮食被抢,甚至还杀了不少村中的老人孩子,十分可恶。”卢岩说到这儿的时候又抬头看了眼赵炎,继续道,“这伙山贼是这鼎州最大的一个团伙,常年骚扰百姓,但奈何它背后的那个头领十分聪明狡猾,我们这些年清剿过好几次都没成功,总是如那野草一般,春天来了,就死而复生。”
赵炎听到这儿已然明白了卢岩想打什么主意,只问道:“卢都尉愿派多少兵马助我?那山贼头领叫什么名字,现在他们的老巢藏匿在什么地方?”
卢岩闻言轻轻一笑,然后竖起了一个手掌,道:“五百兵马。”
“五百???”赵炎听罢脸色募地黑了下去,差点就要问候卢岩的祖宗十八代了。试想一下,这山贼是鼎州最大的一伙山贼,他们剿了这么多年都没成功,现在仅仅给他五百兵马去对抗,那不就是要他去送死么?!
“小王爷你现在一定在心里咒骂了我了吧,但是也请你体谅一下我的难处,上将军刚走,我若在此私自动用大批兵士,知道的是我卢岩要去剿灭山贼,不知道的以为我要趁机造反呢,到时候上将军回来,我该如何自处?”
赵炎暗地里咬了咬牙,心里吐槽不已,但此时又无法与卢岩抗衡,于是只得继续问下去道:“那山贼的老巢在哪儿?头领叫什么可知道?”
卢岩抿了抿嘴,道:“据悉那头领的名字叫做傅大彪,并不是鼎州本地人,而是扬州人氏,他在此地当山贼已有二十多年,二十多年间娶了三十多位妻妾,是个风流人物。至于他们的老巢,这个我们也不知道,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还没清剿成功了。”
赵炎听罢认命地点了点头,道:“属下一定竭尽所能。”
卢岩点了点头,然后望向一旁的顾颙钦道:“顾公子可还有话要对小王爷交代?”
顾颙钦摇了摇头。
“好,既然两位都没什么事了,那你们就先退下吧,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是。”顾颙钦和赵炎齐声告辞道。
顾颙钦和赵炎同时步行出了营帐,面对此时的表弟,赵炎心里除了满满的恨意和厌弃之外已无任何可说之言,于是一出营帐连告辞也不说便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训练场那边走过去,刚走了没几步忽听背后的顾颙钦叫了他一声,赵炎心里冷哼一声假装没听到一般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这时后面又响起了蹭蹭蹭地脚步声,赵炎心里诧异,一低头便见自己的袖子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给抓住了。
赵炎冷漠地出口问道:“顾公子找我有何事?”
“表哥,我来是想告诉你,傅大彪有一位非常宠爱的妾室柳胭是鼎州本地人,家在离这里不远处的一个叫莲坞塘的村子,那位妾室经常偷偷摸摸回家看望自己的父母兄长,你若想引傅大彪现身,或可用此方法一试。”
赵炎甩开顾颙钦的手,冷觑了他一眼道:“顾公子多虑了,赵炎自己的事情自己会想办法,不劳你费心。”
顾颙钦也不介意赵炎的冷脸,继续对他道:“表哥,还有一事我必须要提醒一下你,小心卢岩,他很可能是太子那边的人。”
赵炎闻言暗暗心惊,但面上仍十分不悦地说道:”顾公子说够了没有,要是没什么事就走吧,我要去忙了。“说完一甩袖子便扬长而去。
顾颙钦站在原地皱眉看了看赵炎的背影,眉宇间的愁色越来越深了。
顾颙钦回到农舍之后,左思右想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想了想还是去把隔壁的周柏青给叫了过来,周柏青进来后向顾颙钦拱了拱手,道:“公子,你叫我。”
顾颙钦点头,道:“之前让你事先去探听傅大彪的情况,现在那卢岩果真如我们预料的一般,表弟性子容易冲动,这次恐怕凶多吉少,这次你带几个人也偷偷跟去吧,在暗中护着他。”
周柏青又拱了拱手,道:“公子放心,我定会保护好小王爷的。”
“此事千万不可大意,虽然你早已摸过了一遍这附近山林的地形,可毕竟表哥那儿只有五百兵马,双方实力差距异常悬殊,一旦进入到不熟悉的地形中,很可能会丢了性命。”
“是,公子,我知道了。\"
顾颙钦和周柏青刚谈话完毕,王萱和张夫人便一人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王萱听见顾颙钦口中提到赵炎,眉头一皱,忍俊不禁地问道:“公子,可是小王爷那边出了什么事?”
顾颙钦看了眼旁边的周柏青,周柏青识趣地退下,顾颙钦走上前从她们手中接过食盒,道:“没什么事,只是表弟近来在兵营内跟着卢都尉学剑术,甚是辛苦,于是便抱怨了一些。”
“真的只是这样吗?”王萱顿了顿,复又问道。
顾颙钦笑了笑,道:“真的是这样。”
“哦,没什么大事就好。”王萱闻言淡淡地恢复了一句,然后环顾了一旁的张夫人,两人朝顾颙钦行过礼之后便退下了。
入夜时分,四野里刮起了刺骨的大风,天空中浓云翻滚,有闷雷在天际边轰隆有声,不一会儿便下起了瓢泼大雨,整个漆黑冰冷的夜都被遮挡在这厚重的雨幕之下。王萱掩好门窗,服侍好已怀孕一月余的张夫人睡下,然后兀自点了一盏灯,披了一件蓑衣便朝门外走出去了。
赵炎走后,他和顾颙钦两人曾住的房间现在只有顾颙钦一人居住,王萱提着灯行至门前轻轻叩响了门扉,里面的人应了声,不一会儿的功夫门便从里面打开了,昏黄的灯光洒在顾颙钦的脸上,王萱发现顾公子的脸比之前更加消瘦了。
“公子,深夜前来,打扰公子休息了。”王萱低头俯了俯身道。
“无妨,王姑娘快进来吧,外面冷。”顾颙钦说着,侧身让出了空道。
王萱跨步进去,放下灯,脱了身上的蓑衣放在角落,然后看见顾颙钦房里的长条木桌旁还亮着灯,一张比这木桌还大的图纸放在上面,图纸上标注着整个鼎州的地形、地势和常德军的兵力分布以及各地的村庄地点。
“公子,小王爷那儿到底出了什么事?”王萱抬眸定睛看着顾颙钦道。
顾颙钦苦笑了一声,道:“果然还是瞒不过王姑娘。既然王姑娘想知道,那么我就如实相告吧,其实现在鼎州的局势远比我们当初想的更加复杂,现今圣上崩逝,太子残暴寡德,各路兵马蠢蠢欲动,而鼎州又处于这些动乱的正中心,左有襄阳的李冒,右有鄂州王国楠,周边还有庐陵文氏家族的势力,再加上鼎州本地也并不安定,这里最大的山贼头领傅大彪近来也开始频繁动作,若我料想的没错,这个傅大彪应该是有意投诚襄阳的李冒,一旦傅大彪投了李冒,那对鼎州的常德军而言便如被人在心脏中插了一剑,形势危矣。所以我和孙将军及卢都尉便商议了一个对策,要引这傅大彪出来,卢都尉将这个任务交给了表弟。“
“如此艰巨的任务,为何卢都尉会让小王爷去做,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王萱听罢只觉得手心里冒出了阵阵冷汗。
“这个我也想过,这卢岩身份不明,立场不知,看似被孙瑜平的威慑所折服,实则并不忠心,对我们的态度更是难以捉摸,我怀疑他是太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