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怀琛

35、第三十五章

　　粟青跟着孙秀然来到孙家的大堂，孙夫人已经在堂上等着她了，见到孙秀然过来，孙夫人朝她面带喜色地招了招手，说：“秀然，你过来啦！”
　　“娘亲，爹爹信里面写了什么啊？”
　　孙秀然双手捏着裙摆喜笑颜开地走到孙夫人身边，将肩膀往娘亲那边一矮，就这么倚靠在孙夫人的怀里，孙夫人将手中的信件递给她，笑道：“你爹爹在军营里给你选了一个好夫婿，模样好人又聪明，你爹说他和你极为般配。”
　　孙秀然听孙夫人这么说有些愣，继而又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娇嗔了一句，道：“娘亲，你胡说的吧，我还小呢，爹爹怎么就这么着急把我嫁了？”
　　孙夫人呵呵一笑，爱怜地抚摸着孙秀然头上的发髻道：“因为你爹说那样的男子不多见，怕你错过了以后会后悔。”
　　“哼，爹爹又在哄我了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怎样的男子！”
　　孙秀然轻笑着，迫不及待地拆开那封信看了起来。孙秀然刚看了一会儿，然后就不由得皱了皱眉，她忽然拿起信纸挣扎着从孙夫人怀里站了起来，小步跑到粟青身前，将信纸往前一递，冲粟青调皮地吐了吐小舌头，笑道：“粟青，你帮我看看第二段中间的那个好多笔画的是什么字吧，我不认识。”
　　粟青一眼看过去，然后笑了笑，说：“姑娘，这个字念’犊‘，指的是小牛崽。”
　　“小牛崽？爹爹是在骂我是牛吗？”孙秀然一脸失落地问道。
　　粟青看了看坐在堂上慈爱的看着她俩的孙夫人，然后淡笑了一声，道：“姑娘，老爷这是在表达对你的思念呢，不是骂你。”
　　“哦哦，这样啊！”孙秀然歪了歪脑袋，直言道：“粟青，你帮我读下去吧，这里面还有好多字我都不认识，可麻烦了。”
　　粟青闻言看了看孙夫人，孙夫人笑道：“你就按照姑娘的意思做吧，反正老爷也是聊些家里的私事，不打紧的。”
　　粟青微微俯身行了一礼，道：“是，夫人。”
　　孙瑜平写的家信一共有两三页，其中前两页都是关于他如何思念家人，思念扬州的，最后一页才提及孙秀然将要嫁给的那位男子，当粟青看到信中所写，看到那人的名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那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在她胸腔里如洪水一般喷薄了出来，可随即，她呆呆地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孙秀然，一时间这喜悦又化为满心满肺的钝痛。
　　粟青心里的翻江倒海孙秀然自然是不知道，她只是看到粟青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于是有些奇怪地问道：“粟青，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粟青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意志隐藏好自己的情绪，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没事儿，我就是看到老爷对那位小王爷如此夸赞，很好奇他到底长得什么样呢，他是不是真的如这信上所说一般配得上我们姑娘？“
　　“是啊粟青，我也好奇啊，可这是爹爹选的，我相信爹爹，他不会看错人的。”孙秀然待粟青念完，从她手里拿过那信纸，又把它递还到孙夫人的手里，道，“娘亲，你相信爹爹么？”
　　孙夫人点了点头，说：“我相信，他是真心爱我们秀然的。至于那个小王爷，我之前也听人说起过，之前康王尚在失时，那小王爷可是出了名的顽劣，如今康王和他娘亲皆已离世，这孩子面临四方重兵追杀还能留住命在，这证明他确实聪慧异常，，有勇有谋，士别三日，即当刮目相待啊！”
　　“娘亲，想不到你也和爹爹想得一样呢！”孙秀然轻笑了一声，道，“可女儿想去见见他，如若他长得不是如信上所说，那么就是你们在骗我了，我就不嫁了。”
　　“休得胡说，这是你爹看中的亲事，怎能说不嫁就不嫁？！”孙夫人拍了拍孙秀然的脑袋假装生气似的训斥她道。
　　孙秀然瘪了瘪嘴，道：“娘亲，可我，我就是想去看看嘛！可不可以嘛？”
　　孙夫人摇头：“你一个女儿家，去那么远的军营做什么，你若是想看，以后等过段时日你们成亲了，那小王爷自然就能让你看到了。”
　　“哦，那，那好吧！”孙秀然嘟了嘟嘴，失望地答道。
　　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孙夫人不免又安慰了她好一阵，直至孙秀然完全同意，便让粟青拉着她下去了。
　　她们回到阁子里，孙秀然叹息了一声，向一旁的粟青说着自己的担忧：“粟青，你觉得那个小王爷会是个好人吗？”
　　粟青点了点头道：“会的。”
　　“真的吗？”
　　“嗯。”
　　“粟青，你怎么说的那么肯定，你又没见过他。。。”孙秀然满不在乎地嘟着嘴。
　　粟青闻言尴尬地笑了笑，没见过？呵，她和他可是从小一起长大，她还是垂髫小童的时候就已经是朝露殿里的婢女了，那时候的小王爷也很小，他常常顽皮地在花树下钻来钻去，有时候还会扮鬼脸来吓唬她们。她知道他所有的喜好，了解他的坏脾气，见证过他每一个阶段的成长，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还会有谁这么在意他呢？
　　“姑娘，因为你是一个好人啊，所以将来姑娘所嫁的夫君也肯定是个好人。”
　　孙秀然被粟青说得双颊泛红，少女莹润娇嫩的肌肤如天上的红云，美得不可方物。她娇嗔了一句，笑骂道：“粟青，你越来越会说话了，就知道捡好话来逗我。”

　　夏日的夜晚，月光皎洁如水，黑夜和白昼一样，几乎不需要点灯就能看清人影，赵炎平举着一把剑在卢岩的营帐外练习扎马步，他保持这个动作已经好几个时辰了，现在两条腿俱已酸麻不堪，两条手臂仿佛也失去了直觉，豆大的汗水从他额头上滚滚而下，身体疲累至极，但依旧纹丝不动。
　　这半个月的相处，赵炎知道了卢岩和孙瑜平是两种人，孙瑜平心机叵测，老奸巨猾，卢岩谨慎小心，少言寡语，平时看起来是一副不动声色、儒雅随和的书生模样，可私底下却治军极为严苛，兵士们稍有错误或者不合格，卢岩必定重罚，就算是对他也不例外。面对这样的规矩，赵炎不敢轻易冒犯，况且他是孙瑜平推荐来的，如若犯了什么事，孙瑜平也会对他失望，到时候他的处境会更加艰难，所以，这半个多月来，赵炎强迫着自己收起以前那些小王爷的做派，把自己完完全全当做一个普通的兵士，每天早早起床，天不亮就跟着众人一起去操练，然后待兵士们操练完毕，他又去找军营里一个教人剑术的校尉请教学习，那校尉摸了摸他的身子骨，摇了摇头，说：“小王爷，你这身板子弱，不能一上来就练剑，得先打好底子。”
　　赵炎谦虚地请教道：“校尉请说，该如何打好底子？”
　　那汉子从一旁的某个兵士身上拿过一把剑丢给赵炎，道：“你扎马步的时候把这个平举着，连着练一个月再来找我看看。”
　　赵炎恭敬地应了一声：“好，那就一月为期。”

　　自那日和校尉约定之后，赵炎果真不分昼夜的勤加苦练，卢岩这里的营帐不比孙瑜平那里，这里地处低洼沼泽边上，一到晚上便有数不清的蚊虫袭扰，赵炎每天晚上都要被蚊子咬出一身包，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当他已经能轻而易举地拿起剑去找那校尉时，那校尉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道：“不错，小王爷看来是真的下功夫了，只不过还不够........”
　　赵炎咬了咬牙，继续谦虚地请教道：“请校尉指教。”
　　那人将赵炎拉到军营的仓库里，指着里面一麻袋一麻袋的粮草道：“小王爷再搬一个月东西，一个月后再来找我。”
　　赵炎点了点头，道：“是。”
　　于是乎，那一个月里，赵炎每天跟着军营里最下等的兵士、伙夫装粮草，卸粮草，有时候还和他们一起出去接送或者押运，辛苦之至。经过了两个多月的苦练，赵炎发觉自己走路比以前快了许多，浑身也有力气了，每天精力充沛，更高兴地是那个校尉告诉他以后可以跟着他学剑术了，他为此高兴地一个晚上都没睡觉。

　　时间渐渐过去了三个月，三个月后的某一天，一直把他放养着的卢岩忽然就召见了他，赵炎进入到卢岩的营帐中，卢岩正在背着手看身后屏风上挂着的一副地形图，赵炎行至他的书案下单膝跪地，恭敬道：“卢都尉，你找我。”
　　卢岩缓缓自屏风前转过身，然后脸往帐中某一处一侧，忽明忽暗的烛光里便走出了一个人来，赵炎侧头一看，顿时脸都僵了，冷漠地抬起头直视着那人，道：“是你找我？”
　　“表哥，是我。”顾颙钦低头淡淡地应了一声。
　　赵炎冷冷地问道：“你来找我何事？”
　　顾颙钦抬头看了眼正前方的卢岩，卢岩会意，随即缓缓说道：“小王爷，你和孙将军女儿的婚礼就在一个月后了，那时候正值年关，你知道的，将军家只有这一个女儿，他必定会宴请四方宾客，我听到消息说届时会有重要的人物要来，我们要在那时候干一件事，只是这事儿还需你配合一下，陪我们演一场戏。”
　　赵炎听罢心中冷笑，呵，又是在利用，果然他能活下来的原因，还是托了这身份的福！
　　赵炎“嗯”了一声，道：“好，都尉让做的事，我照办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