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里花难折》飔葉

9、第九章

　　“少夫人，王姑娘求见。”宁兰隔着层层纱幔低声对躺在床上的沈璃说。
　　“嗯，让她在楼下等着。”慵懒而清淡的声音低低飘出。
　　“是。”宁兰领命退去。
　　这是搬到菀苑的第三天了，沈璃倒是适应得很好，夏日的倦怠也日益剧增，早晨总也是起不来床，就算起来了，也懒得多动，索性在苑中的大槐树下放了凉椅，一坐便是一天。
　　沈璃起身撩开床帘，端坐床沿，懒懒叫了声：“花雨。”
　　花雨应声推门进入，利索地为沈璃洗漱更衣，待花雨要帮沈璃梳头时，被沈璃打断道：“随意一点，不用梳髻了，反正一会儿我还要睡。”
　　“是，”花雨收去刚准备好的诸多发饰，只留下一支檀木发簪，三两下就把沈璃大多数的头发盘了起来，只用这支发簪固定在脑后，随意简洁，又不失雅致，“少夫人，怎么样都好看呢。”花雨细细摆弄着沈璃两边垂下的碎发。
　　沈璃眨眼，看了看镜中俏皮的花雨，淡淡道：“就你嘴甜。”不置可否。
　　沈璃整理妥当，走到楼下大厅，看见王婉容端坐在侧座上，挂着娴淑的微笑。她身后站着的应是配给她的嬷嬷了。
　　提裙摆，跨了进去，前一刻还是慵懒的嘲讽，后一刻便换上了淡雅的笑颜。
　　“王姑娘，不知今日来这菀苑有何事？”
　　王婉容抬头，那抹笑又明朗了几分，可那一瞬间的衔接却是让沈璃看了个清楚。
　　“婉容是来向姐姐请安的，前几日就想来了，可是身子有些不适，这么迟才来，还请姐姐不要怪罪婉容了才好。”
　　姐姐？呵，这王婉容，自己还是高估了呢。沈璃心里不由暗暗嗤笑此人的幼稚和愚蠢。
　　沈璃敛了笑容，认真而严肃地说：“王姑娘，你这声姐姐是不是叫得早了些？夫君还没有纳你为妾。王姑娘还是谨言慎行的好，不要落人口实了，”复又摆出那派淡雅笑容来，柔柔道：“是不是？”仿佛刚才那个严肃的沈璃不曾出现过般。
　　王婉容稍稍呆愣片刻，忙又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笑：“您说的是，少夫人。是婉容欠考虑了。”
　　把玩着胸前的发，微顿，抿了抿唇，扬起温雅而无害的笑，慢慢说道：“王姑娘，我会提醒夫君早日纳你为妾的，毕竟你现在肚子里有了上官家的血脉，退一万步讲，这孩子生下来怎能来历不明，一定是要入宗谱的，所以你要耐心点，不要太心急了，安心养着身子，知道吗？”
　　“是，少夫人。”王婉容诺诺点头，垂下的眼睫，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思。
　　“王姑娘，你用过早膳了吗？”
　　“还没有。”
　　“我也还没吃呢，那就陪我一起用膳吧。”沈璃客气地邀请，轻轻拉着王婉容去了饭厅。
　　早膳早就准备好了，宁兰和花雨分别为沈璃和王婉容盛粥。
　　“吃吧。”沈璃动筷，吃起了粥来，这夏天真的是没什么胃口呢，也就只能喝喝粥了。
　　“呕”王婉容才吃了一口，便吐了，她身后的嬷嬷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毛巾和陈皮。一阵忙活后，才消停。
　　“对不起，少夫人，”王婉容万分歉意，站了起来，低头急急道：“婉容以为今日不会这么厉害的，不想……”复又不知想到什么，甜甜微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呵，这孩子就是不太平，调皮得很。”
　　沈璃被这么一闹，也没了食欲，放下筷子，淡淡说道：“既然王姑娘害喜得厉害，以后早晨就不用来请安了，你的这份心意我心领了便是。身子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言讫，起身，离座。想来这已经是沈璃最大的容忍限度了，最好不要再来挑战她的底线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丝丝凉风散去了本不厚重的暑气。带动着满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连成一曲独特的旋律，引人入胜。
　　沈璃躺在槐树下的凉椅中，随手翻看着宁兰从菀苑的书阁中找来的书，时间仿佛如此静止了般。
　　当上官璟鸢走进菀苑的时候，便看到他那两个多月来总共没见过几次的妻子随意地躺在凉椅上，手边耷拉着一本书，一派淡漠而宁静的神情，却是睡着了。在这棵上官府里最大的槐树下安然睡着，白色的槐树花偶尔飘下，落在沈璃紫色的衣衫上，点缀下的是素雅，六月的凉风微微拂过，撩起沈璃那散落下来的黑发，在夕阳的映衬下越显灵动，呵，好一幅槐下睡仙图，沈璃将不食人间烟火这六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上官璟鸢也不出声，就这么站在远处静静看着他的妻。戏谑的笑慢慢浮现，这般的样子怎是平时那个冷漠无情的上官璟鸢。
　　呵，差一点看走了眼呢，上官璟鸢暗暗自嘲。最初的新婚之夜，自己给沈璃定的是“逆来顺受，无趣”六字箴言；而之后发现她深夜会见一个神秘人，又觉得此女子并不如表面如此简单，嫁来上官家，不管是沈家还是她本人定是有所图谋的；可是一个多月里，她并未对自己有所行动，反倒是明显地讨好父亲，只能说这个女人愚蠢而不知所谓；但之后据安插在她身边的耳目回报以及李贺的评价，她又并非是愚蠢，难道是自己一开始就料错了她的目的；最后，便就是云神祭那日的晚上了，她的表现太过出乎自己的预料，接连三个建议，让自己无从回应，大大地将了自己一军。
　　上官璟鸢站在原地，细细回味着自己对眼前这个女人反复的感觉，一次次地肯定，又一次次地否定，让自己难以确定，呵，自己竟是娶了个如此难以捉摸的妻子，怎么今时今日才想明白呢？不过不晚，才过了二月多而已。今后有的是时间让自己慢慢琢磨。
　　“少爷！”宁兰本是要来提醒沈璃用晚膳的，却不料看见上官璟鸢站在菀苑门口，忙屈膝叫道。
　　这一声“少爷”不见多响亮，却足矣唤醒浅睡中的沈璃，悠悠转醒过来，缓缓睁开双眼，便就看见了不远处的上官璟鸢，微蹙眉，刚才还含着的云淡风轻却是渐渐收敛，用最为漠然的冷抵挡了内心的自责，她的警觉心何时如此低了，人都站在那多时了，却是没有察觉到，真当是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吗？
　　沈璃随意地捋了捋散乱的长发，起身，慢慢迎向上官璟鸢，扯了个算不上笑的笑，道了声：“夫君。”言讫，便沉默了，等待这个突然造访她菀苑的不速之客道明来意。
　　呵，连邀请自己进屋都做不到吗？戏谑的笑不打算掩藏摆到了明面上，上官璟鸢上前自然地拉起沈璃的手，就往里屋走去，边走边又问身边这个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女人：“还没用晚膳吧，我陪你。”
　　“嗯。”沈璃定了定神，阻止了欲抽回手的本能，暗自看了眼身边这个有些怪异的男人，的确是怪异，从没有看到过如此的上官璟鸢，而且除了洞房花烛那晚，再也没有过像现下如此亲密的接触了。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这个难以看透的男人，沈璃沉下了心。
　　上官璟鸢就这么好心情地看着有些别扭的沈璃，难得能在这个女人脸上看到这么不一般的神情。
　　跟在两人身后的宁兰也在心里暗自疑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服侍多年的少爷，要知道她的少爷是一直不苟言笑的，怎会有如此笑容呢，从以往看，少爷是不怎么喜欢少夫人的，今日又为何会主动现身菀苑，还留下来陪少夫人用晚膳，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最后，一顿饭在怪异与沉默中慢慢过去。正当沈璃猜测着今日这怪异的上官璟鸢又会做出下一步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时，上官毅，上官府的侍卫统领出现了。而上官璟鸢抛下一句“明日是岳父的五十寿诞，我会和你一起回沈家的，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便就领着上官毅离开了。
　　沈璃还愣在原地，呵，原来他今日来是为了告诉我这事啊，如此小事，何须劳他大驾呢。六月十八，沈鹤的生辰，若不提醒，自己倒是忘了。转身离开饭厅，走上二楼的卧房，对着身后的宁兰说：“明日早些来叫我起床。”
　　“是，少夫人。”

　　第二日，沈璃卯时就被宁兰和花雨唤醒了，天却已亮但不至刺眼，是了，六月中旬，已算是初夏，天总是比往日亮得早。
　　朦朦胧胧地坐在梳妆台前，被动地让花雨和宁兰沐浴梳头上妆，今日是由不得沈璃的随意了，自己父亲的五十大寿，这是不用她关照，宁兰和花雨也懂得如何打扮她的。
　　长长而柔顺的黑发被绾成了丰盈优雅却又有些松垮的云髻，发髻前以五颗圆润的珍珠点缀，而两旁及脑后插入四支雅致的紫玉簪做固定，后又余下三缕发垂于胸前背后。
　　在宁兰梳头的同时，花雨细心地为沈璃上妆，淡淡的红扑在沈璃那嫩滑而雪白的脸蛋上显出一抹平时看不到的娇媚，而眉与唇却是不需要点缀了，因为沈璃生来便就是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
　　宁兰和花雨同时收手，细细打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却是因沈璃不住的点头而笑开了，难怪少夫人如此安静供她们摆弄，原是她不小心睡着了。
　　“少夫人，少夫人，”花雨微微摇了摇沈璃，俏笑道：“该穿衣服了。”
　　沈璃不耐地睁开眼，其实她也没怎么睡着，只是不想醒来而已。站起身来，张开双臂，复又闭起了眼，真的是没什么精力来应付这些繁琐的出门前工序而已。
　　宁兰和花雨也习惯了这样的少夫人，自觉地为沈璃穿衣。银色绣着翩翩蝶舞的月牙白的锦质上衣，下着逶迤拖地的嫩黄烟纱裙，腰间以玉带点缀，手上挽着的深紫轻纱，映衬在月牙白上更显深紫的高贵。轻轻转身，长裙散开，尽显优雅。
　　辰时三刻，沈璃偕宁兰和花雨出现在了上官府的正门口。而上官璟鸢骑着黑马，上官毅站在马车前，后随四名护卫，前两名手上捧着贺礼，一行人等早已恭候多时。
　　沈璃看此情景，也只能低头微福：“夫君，璃来迟了。”
　　“夫人不必自责，没等多久。”上官璟鸢下马，走至沈璃身边，扶起，满意地看了看沈璃的装束，领至马车边，亲自扶沈璃上马车，拉上车帘，再骑上自己的黑马，朗声道：“启程。”
　　上官璟鸢一马当先，脸上始终挂着不同于往时的淡淡笑容，看来他的好心情延续至今日了。而沈璃坐于马车中，又蹙起了眉头，想着这男人的诡异怎不见消退呢？两人各怀风马牛不相及的思绪前往沈府。

　　沈家老爷的五十大寿，宴请各方好友。要知道沈家虽已淡出朝廷，弃政从商，但是人脉还是保留着，想要巴结的人也是不少。所以这个大日子，沈家大院自是被各方人士挤得个人满为患。沈家大小姐偕姑爷回府时看到的便就是络绎不绝的道贺之人。
　　沈璃由着上官璟鸢牵着她的手走进沈府。沈府下人见着是自家大小姐，立马通报，人还没有至正厅，沈家老爷便就迎了出来。
　　“父亲。”沈璃见到是沈鹤，便就弯腰拜见。
　　沈鹤走了过来接过上官璟鸢拉着的沈璃的手，便往里走，慈笑地看着沈璃问道：“璃儿，在上官家过得还好吗？”
　　而沈璃故意看了看一边保持着昨天怪异微笑的上官璟鸢，随意歪头略一思考道：“不错。”回了沈鹤一淡淡的笑。
　　沈鹤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领着沈璃和上官璟鸢进了正厅。
　　待沈鹤坐回上座后，沈璃和上官璟鸢接过早就准备在一边的茶杯，一一敬上。
　　沈璃退回奉上上官璟鸢一早交给她的礼物，吐字清晰，淡淡说道：“愿父亲与天地兮比寿，与日月兮同光。”
　　上官璟鸢站到沈璃身边也朗声道：“祝岳父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仙。”辅一入正厅，上官璟鸢便又是那派冷漠不苟言笑的模样了。
　　“呵呵，好，好。”沈鹤笑着示意沈璃和上官璟鸢回座。
　　沈璃坐定后，便习惯性地观察起这正厅中的人来，他和上官璟鸢是坐在沈鹤右手边的第一二侧座，所以是个便于观察的好位子。
　　与沈鹤同样坐在上座的是沈家大夫人，沈荣双燕。离开的两个半月，这个女人没有改变多少，依旧那么的高傲，依旧让她一眼看穿了的假笑。
　　在荣双燕左手边的第一侧座的正是她沈璃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她代为出嫁的沈家次女，沈芊玥。即使过了及笄，那满脸依旧的稚气，不难看出从小就是生在蜜罐中的。小小的脸蛋不懂得掩饰内心的情绪，打从他们一进来，这个年轻的姑娘便就一直盯着她身边的丈夫了。
　　沈璃暗自好笑，当初死活不肯嫁去上官家，现下这位小公主该是后悔了吧，不知那对疼爱她的父母又会如何，期待呢。
　　这能坐在正厅中的都是沈家各系中有地位的人，可在沈璃一一观察下来，却是找不出几个人中龙凤来，想来经历五十年的由政转商，这个沈家百年的大家族并没有好好适应，贪图安逸的大有人在，这棵大树已从内部开始腐烂了。
　　沈璃是很佩服那位曾祖父英明的决定，让沈家这棵受皇家福泽百年的大树摆脱束缚枷锁，即使很多人想不通其中的利弊，而沈璃有着二十一世纪那世的记忆，所以她懂得权利是一把双刃剑和盛极则衰的道理。
　　但是，这是个庞大的工程，这个转型即使历经五十年也依然没有完成，反而朝着更坏的方向前进了。治疗这棵趋向死亡的大树，需要有一位睿智的冒险家来大刀阔斧，显然以沈鹤温润的性格并不合适，所以他选择了保全，保持这个现状，等待下一任家主，可惜沈家嫡系只得两个女儿，而旁系并无英才。

　　贺寿告一段落之后，便就是午宴。毫无疑问的，沈璃自是偕同上官璟鸢坐于沈鹤身边，整场宴席，上官璟鸢虽面无表情，但却对沈璃呵护备至，考虑周到，羡煞旁人。而这些沈鹤自是看在眼中，也感到欣慰，他最愧疚的便是十六年的逃避，让沈璃在别院中长大，这是他的错，是他的懦弱，幸好小芩把他的璃儿教得很好，很优秀。而现在璃儿也有了属于她的家，她的幸福，他沈鹤该是无憾了。
　　沈璃虽弄不明白这两日上官璟鸢是中了什么邪，一系列的观察来看，上官璟鸢是个强势的人，我行我素，从不在意旁人的感受，可是如此又怎么解释这两日一系列的举动呢，呵，又在烦恼了不是，不知是第几次猜测身边这个男人的意图了，可总是参不透，气人。怎么办？也只能顺其自然，见招拆招了，在外人面前，她沈璃也只能配合，上演一出恩爱夫妻的戏码。
　　一边想心事，一边吃饭，是会有意外的，沈璃嘴边不小心沾到了酱汁，正待她迟钝地要拿手绢擦拭时，一直看着沈璃的上官璟鸢早已有了行动，一手拿起他自己的白色锦帕，一手微挑沈璃的下巴，温柔地为她擦拭嘴角的酱汁，那双带着暖意的眼睛，让从小深谙伪装之术的沈璃也不得不自叹不如。
　　察觉到周围人暧昧艳羡的目光，沈璃才意识到上官璟鸢的这个举动是多么的亲密，不由暗暗蹙眉，微转头，靠近，以仅他们二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轻语道：“适可而止。”是的，沈璃有些生气了，这已不是单纯的演戏了，他上官璟鸢究竟想要干嘛，她从不喜欢脱离掌控的感觉，这会让她感到不安全。
　　而上官璟鸢却是扬起一抹难得的暖笑，装作没有听到，自然而然地收起锦帕，继而又为沈璃盛了一碗汤，放到她的面前。
　　沈璃见如此，暗气自己怎么如此轻易地被这个男人牵着鼻子走，无奈拿起勺子闷闷地喝起汤来。而两人的互动在众人眼中却是实实在在的打情骂俏。

　　好不容易挨到午宴结束，宾客被分成了两拨，男人们都在前院聊家国天下事，而那些个女人们则是聚在后花园中闲聊家常，附庸风雅。
　　沈璃和沈芊玥一人一边坐在荣双燕的身旁，可两人并没有说过一句话，她们除却血缘上的关系可以说是陌生人，虽同住一个府邸十几年，但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可沈璃觉得沈芊玥对她还有股莫名的厌恶，介于她实在记不得哪里得罪过这个小公主，所以她大胆推测原因在于她那个出色而又长着一副拈花惹草清隽面容的丈夫。
　　话又说回来，沈璃发现现下这个后花园好比一个争奇斗艳的场所，也许女人天生就是有虚荣心的，喜欢被人赞美。所以这些个深闺女人们聚在一起，争着上前一显才华，比个高低。
　　无奈摇头，她摆脱了那个男人，却又是掉进了这个深渊，除了静坐一旁，别无他选。可惜，事与愿违，她本欲冷眼旁观，纯当看戏，但有人却是要拖她上台，让她不得安生。
　　“姐姐，你看我刚才的舞如何？”
　　粉色的身影突然站在眼前，让沈璃有些愣神，要知道她刚才哪是在赏舞，而是已神游多时了。快速反应过来，摆出知书达礼的微笑来，真诚地说道：“妹妹的舞真是美不胜收呢，我自小身子不好，所以很羡慕妹妹能舞出如此的灵动。”天晓得刚才沈芊玥跳了什么舞，反正说好话总是不会错的，而且表明自己不会舞蹈，免了她想让自己上去跳舞的可能。
　　沈芊玥甜甜笑开，但眼中却是含着挑衅与得意，她太不懂得收敛了，毕竟还小，毕竟不谙世事。
　　“姐姐，你这么说，玥儿都不好意思了呢，要知道姐姐你可是我学习的榜样呢，可是姐姐你今日都没有表演，我可是一早就想欣赏姐姐的风采的啊。”一阵撒娇让沈璃寒毛微耸，不寒而栗，心想她们何时如此熟稔了？这个妹妹别的本事她没看出来，这瞎扯的本领她倒是见识了个十足十。
　　“如此，”沈璃垂眼，敛去眼中的嘲讽，又道：“那我就弹首曲子吧。”
　　起身，走向早就摆在一边的琴，就座，拿出一方深紫罗帕来细细擦拭了自己的双手。双手轻振，月牙白的锦袖自然服帖地下垂，双手轻轻放于琴弦之上，清幽曲音飘然而出。似雅似急，清冷油然而生。
　　同曲中的泛音在不同的徽位上重复了三次，百转千回，有着不一样的韵味。随着三次重复，沈璃幽幽诉着：“梅花一弄叫月，声入太霞；二弄穿云，声入云中；三弄横江，隔江长叹声。” 这已不是单单的清冷，从中却是能读出高洁来的。
　　沈璃皓腕上的深紫轻纱在微风中浮动，更是增添了一份飘然仙气。一曲下来，震住了在场所有的人，让人迷失在这般清雅的幽曲之中。
　　“璃献丑了。”沈璃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看着众人怔忪的表情，也只能暗自感谢野王那超脱意境的《梅花三弄》了。
　　之后，自是不会有人胆敢再来“骚扰”沈璃，而沈芊玥也只能压着性子，谁让这个姐姐并没有传言中那么的好欺负。如此太平一直延续到晚宴结束。
　　直至踏出沈家大宅，沈璃才真正卸下挂在脸上一整天应酬的笑。被上官璟鸢一路牵着上了马车，沈璃已没有了力气来追究上官璟鸢为什么不骑马而是选择了坐她的马车，无意识地被上官璟鸢圈在怀中，随着马车轻微的晃悠，一点一点沉入睡梦之中。
　　徒留上官璟鸢暖笑地看着自己怀里这只慵懒的女人，有一刹那希望这马车永远都不要停。
　　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这般自如的意识代表了什么，但往往身体的反应比心更为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