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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夜·情(上) 工作之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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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人民医院以前叫第三人民医院,又名妇幼保健医院。二十五年前的十二月的某一天,宋彤学出生于此地。二十五年后的四月的某一天,宋彤学带着曹子穷到此一游,具体活动是:挂了个呼吸科的号。
曹子穷此君,也是很了不起,扛着38.2摄氏度的高烧完成了将近五个小时的拍摄。宋彤学坐在回酒店的出租车上,看着身边的曹子穷,想到这件事,恨得牙根痒。她气鼓鼓地朝曹子穷——递去了一块松软的蛋糕——上车前去便利店随手买的:“先吃点,回去后赶紧遵医嘱,温水吞服退烧药。”
曹子穷一路慢慢掰着蛋糕,直吃到宋彤学替他打开了酒店1577房间的门,也还没吃完。宋彤学让他去沙发上歇会儿,自己则赶着烧了壶开水,倒在曹子穷半天工作下来空空如也的保温杯,再兑些矿泉水进去晃了晃,半杯速成的温水就算成了。她把杯子递给曹子穷,看着他慢慢吞了下了药,叮嘱道:“好好休息,身体要紧。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先走……”
又走?曹子穷咽下一口温水,打断她的话:“你很忙吗?”
“不忙啊。”宋彤学下意识把伸出一半准备提包走人的手缩了回去。
“一个个都走,一次次也都走。”
“没有吧……你发着热,又刚吃药,我想你还是去安安静静睡一觉比较好,我待在这里烦着你,你又休息不好。”
“没烦。”
“老板,你……”烧糊涂了?
“你在颜之信那里,也很忙?”
“不忙,他那里比咱们这儿还轻松点。”
“那你就有空天天去看施观棋。”唉,这名字真的太难说出口。
“哪有这么好的事,偶尔颜之信和他能凑在一起拍同一场戏就是很幸运了。”宋彤学想起施观棋,两只眼忍不住弯弯而笑。
曹子穷全部看在心里,不知道是不是药效的原因,他有些发抖:“如果转到颜之信那里做经纪人,你愿意不愿意?”
“你说什么?”
这个问题夏曦问过、颜之信问过,宋彤学都明确表示了拒绝。当曹子穷也开始这样问,她莫名有些迟疑,不知道怎么回答。
曹子穷一直在等着她回答,不管她回答什么,他都如案板上的活鱼一样,怀抱希冀又认命地提前想过了。可宋彤学偏偏没有回答。
传闻白曼莹和施观棋是地下情人,传闻颜之信还将和施观棋有深度合作,传闻白曼莹工作室有意调宋彤学到颜之信团队……传闻,有一个刚入行的男艺人爱上了自己的经纪人。
片刻,曹子穷打破空气中的沉默:“如果颜之信给你开的薪资和待遇,我都可以翻倍给,你愿不愿意……”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资本可以留下宋彤学。
“曹固。”宋彤学以为她有些明白了,所以她有些生气。
曹子穷看着宋彤学的眼睛,心中滚烫得难受。
宋彤学的语气变得像冰一样冷,赌气道:“你有本事的话,就马上给我打钱。”
出于某种的直觉,曹子穷没有傻到当场拿出手机转账。
“曹先生,你是不是真的烧糊涂了?”宋彤学气极反笑,继续说:“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要走,更别提是去谁的团队。夏曦和颜之信都问过我愿不愿意去,注意,他们是问我愿不愿意去,意思是尚且尊重我有可以不愿意的权利。凭什么你直接就笃定我会走?你是不是觉得我带你的这十个月完全是喂狗……”
这么直白地拿钱砸人,演出这种戏码,是你太俗还是我太俗?
“我没有。”是我没有,是我没有信心。
宋彤学还想再骂,一泄心头之气,见曹子穷实在是病蔫蔫的,总算还是捏捏拳头让自己深呼吸平静一下,在心里劝自己:“你没资格情绪化。要照顾好艺人的情绪,何况还是个生病的艺人。”
曹子穷没想到几句话就把宋彤学惹得炸毛,简直是得不偿失。而另一头的宋彤学已经在强行克制,干巴巴地说:“你在发热,别提这事了。”
“我不想你走的,你别走。”他急得要疯,满怀心事被异常的体温和糟糕的开场白堵死在喉头,吐不出也咽不下。
“赶紧睡觉去。”
“那我去睡,你等我醒。”
“知道了。”
曹子穷抱着外套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里间的床,忽然转身又向宋彤学说:“再给我个信物。”
“什么信物?”
“压在我这里的信物,等我睡醒再还你。”
宋彤学啼笑皆非:“我真不跑,我保证哪里也不去。”你心理阴影这么大?
曹子穷好似没听见,仗着自己体温高,胆子也大了不少:“我要你戴着的挂坠。”
“这是我妈送我的,从不离身,我不能给。”
“不重要的东西,就不算信物了。”
宋彤学把袖子一翻,露出一条手链,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3D硬金钱袋子:“这个行不行,连珠子带挂饰也值个几千。”
曹子穷点头,从她手里接过手链,草草往床上一躺,把手链塞在枕头下面,这才觉得真是有点困,昏昏然要睡去。只听宋彤学隔着墙说:“要不,你把手链还我先,上面挂着的是个钱袋子呢。改艺名的陈先生说‘君子固穷’,你带着个钱袋子就不穷啦,不旺你。”
曹子穷翻个身,更加牢牢把手链压住,连眼也懒得睁:“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不语怪力乱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听见开门又关门的声音。曹子穷心一沉,从床上坐起,屋里已不见了宋彤学的身影。他三步并作两步打开房门往走廊上张望,见宋彤学挽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正往外走。
又丢下我一个人!
他悲愤交加,脱口而出:“宋彤学!”
话刚出口,曹子穷从梦中惊醒。窗帘拉得很死,不见一丝光亮。有人走到卧室开了灯,曹子穷适应了两秒钟光线,看到宋彤学探头往房里看,手里还攥着手机,嘴里却在问他:“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曹子穷反应过来,知道是自己小人之心了,掩饰地咳两声,喊渴要水喝。
宋彤学取来个体温计给他量了量,见体温正常,才去客厅倒水,告诉他:“我给你叫碗面吧,我小时候发烧没胃口,我爸都给我煮米面吃,清淡又好消化。”
“几点了?你吃了没?”
宋彤学看看表:“六点一刻,我也叫碗面。”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在窗边的书桌上各自埋头吃面,碗里的热气在对面而坐的两个人眼前交融、消失,若有若无。曹子穷还是没多少胃口,只吃了一会儿,就改成看宋彤学吃。看了一会儿,见快吃完,又给她递纸巾,说出酝酿已久的一部分话:“下午是我不对,对不起。”
“我懂的。”宋彤学抹抹嘴,语气正常。
“你懂什么,说来我听听。”
“将心比心啊,人一旦生病,心情和脾气都会变差,我理解。而且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咱俩算扯平了。”
曹子穷嗯了一声,走到窗边看这个城市的夜景。路灯、车灯、广告灯一齐发出柔和的彩色光亮,像是种在大地上的群星。古语说近乡情怯,也许是假的,至少在这一瞬间,宋彤学是平静淡定的,只有曹子穷这个异乡人在纠结不已。
宋彤学看着他吃了晚上的那份药,提了包要走,她也算奔波一天,够累了。
“你回家?”
“不回了,我住1592,你好好休息,别再冻着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她朝曹子穷晃晃手机,表示自己整夜待机。
宋彤学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家里的群发消息:我今夜住酒店,明天下午回剧组。
爸爸:饭都给你留好了。
宋彤学:加班。
妈妈:加油!
凌晨两点四十五,宋彤学被一阵砸门声吵醒。抹黑点了灯,走到门边掀开猫眼,发现是一个壮汉在砸门,口里叽里咕噜地听不清在说什么。她吓了一跳,下意识蹲下想去摸自己常用的顶门器,忽然想起这次原打算回家的,根本没带那玩意过来。她胆战心惊地推来靠椅抵住门,壮着胆凑在门缝前大声说道:“我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你再乱来我报警了!”
门外的大汉听到里面有人说话,更加来劲,咣咣咣手脚并用,对1592房门施以惨无人道的虐待。打开门边的衣柜拦在靠背椅后面,宋彤学退到座机边,打电话给前台求救,打了两次才有人接,前台表示马上让保安上来了解情况。
宋彤学拔下充电的手机准备报警,想到曹子穷就住在附近,转而打了他的电话。三秒、五秒、八秒、十秒,电话通了,曹子穷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了。”
与此同时,门上的防盗链咔得一声脱落,门被缓缓推开,立在靠背椅在地毯上发出最后的吼声。宋彤学缩在床边,眼睛大睁,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救我!”
曹子穷翻身而起,掐了自己一把,看看手机通话记录,确认不是梦,披了件外套就跑出门去。他没记清宋彤学住哪间房,但走廊上只有一个酒气熏天的人站在某一道门前,用方言说曹子穷听不懂的话。目标如此明显。
“那谁,干嘛呢你!”曹子穷有一秒钟后悔自己不爱健身,只靠节食保持身材。但下一秒钟,在他目睹了对方倒退两步、一脚踹门的恶行之后,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吸着自己仅有的一块腹肌——俗称肚皮——冲上去揪着后衣领拉开那个人。
三个保安及时刷卡进了走廊,把曹子穷和醉汉都围住。曹子穷说:“半夜砸我同事的门,他谁啊?”
醉汉之醉显而易见,衣冠不整的曹子穷看着也不像好人。保安尽职地、严厉地问他:“你又是谁?”之前监控里只看见一个人在撒泼,怎么到现场又冒出一个?
“我住隔壁。”曹子穷抬了抬左脚,上面邋邋遢遢地挂着酒店拖鞋,右脚的拖鞋已经在来的路上散落在某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