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折梅妄惦

8、低语

　　晨光透过纱帘，在医疗部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由娜正在整理药材，指尖抚过晒干的草药时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昨夜回家时看到的景象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个被全村畏惧的红发男孩守在妹妹床前，沙子如最温柔的守护般在梅周围轻轻浮动。

　　"听说你妹妹昨晚又发烧了？"青木分队长抱着病历册走近，声音放得很轻，"需要请假回去照顾她吗？"

　　由娜轻轻摇头，墨绿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已经退烧了。只是..."她犹豫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株安神草，"青木队长，您觉得...一个孩子真的能改变另一个孩子的命运吗？"

　　青木的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训练场的方向："或许吧。在这片沙漠里，有时候一滴水就能让枯木逢春。"

　　训练场上，我爱罗比往日来得更早。晨露还在沙粒上闪烁，他就已经站在那块梅常坐的岩石旁，掌心的沙子无意识地凝了又散。

　　"又在等那个小丫头？"守鹤的声音带着慵懒的嘲弄，"像条忠犬一样，天天在这里摇尾乞怜。"

　　我爱罗默不作声，只是将口袋里那颗彩纸包裹的糖果握得更紧。糖纸在晨曦中泛着温暖的光泽，就像梅递给他时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沙子在他掌心缓缓流淌，渐渐凝聚成一只展翅的沙鸟。他专注地调整着每一根羽毛的弧度，连最细微的羽翼纹理都不放过，仿佛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真是可笑。"守鹤发出低沉的嗤笑，"你明明动动手指就能用沙子铸成牢笼，却偏要在这里做这些无用的玩意讨好她。"

　　当梅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时，他周身的沙子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她小跑着过来，金色的发丝在晨风中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苍白的脸上带着初愈的疲惫，但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依然明亮如初。

　　"我爱罗！"她开心地挥手，却在看到他掌心的沙鸟时愣住了。

　　那是一只完美复刻她画作的沙塑，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展翅的姿态比画中更加灵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沙的束缚飞向天空。

　　"这是..."她轻声问道，眼中闪着惊喜的光。

　　我爱罗低下头，将沙鸟轻轻放在她掌心。沙子在他精妙的控制下保持着凝固的状态，既不会散落，也不会弄脏她的手。

　　梅捧着沙鸟，像是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她抬头看向我爱罗，突然踮起脚尖，用冰凉的小手轻抚他眼下的青黑："你昨晚没睡好吗？"

　　这个亲昵的举动让我爱罗浑身一僵。沙子本能地想要防御，却在他刻意的控制下保持着平静。

　　"我没事。"他轻声回答，目光落在她担忧的脸上。在他眼中，梅就像沙漠雨季的第一缕阳光，明媚得让人不敢直视。

　　就在这时，梅轻轻拉住他的衣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这是回礼。"

　　纸上用彩色铅笔画着两个并肩而坐的孩子，一个有着红色的头发，一个有着金色的长发。他们身边环绕着展翅的飞鸟，天空中挂着温柔的月亮。画面的右下角，用稚嫩的笔迹写着："我的朋友我爱罗"。

　　"朋友？"守鹤在他意识中冷笑，"多么天真的词。等她见识过你真正的模样，就会像其他人一样尖叫着逃开。"

　　我爱罗再一次完全无视了那个声音。他怔怔地看着画中并肩而坐的两个小人，指尖轻轻拂过"朋友"两个字。
　　"朋友"这个词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我爱罗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他怔怔地看着那张画，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在别人眼中，他也可以不是"怪物"。

　　远处，夜叉丸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两个孩子并肩坐在沙地上的身影，眼中泛起欣慰的泪光。这是我爱罗第一次在他人面前露出如此平静的表情。

　　而当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瞭望塔上若隐若现的人影时，那份欣慰又化作了深深的忧虑。

　　塔楼上，风影罗砂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暗部下达了新的指令：

　　"加强对那个女孩的监视。我要知道她所有的动向。"

　　"是。"

　　夕阳西下时，梅不得不回家了。她将一个小巧的海螺放在我爱罗手中，海螺表面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在夕阳下流转着七彩的光晕。

　　"这是姐姐从故乡带来的。"她轻声说，将海螺贴在他耳边，"你听，这是大海的摇篮曲。姐姐说，听着这个就能做个好梦。"

　　我爱罗握紧那个还带着体温的海螺，目送着梅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她临走前回头对他微笑，金色的发丝在夕阳中仿佛在发光，就像他梦中永远触及不到的阳光。

　　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下，训练场重归寂静。我爱罗独自坐在冰冷的沙地上，手中的海螺仿佛还残留着梅的温度。

　　"又剩下你一个人了。"守鹤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每天都是这样，她来了又走，把你独自丢在这冰冷的沙漠里。你就像个等着施舍的乞丐，真是可怜。"

　　我爱罗沉默地握紧海螺，沙粒在他周身不安地流动。

　　"为什么要忍受这样的分离？"守鹤的低语带着蛊惑的韵律，"你明明可以创造永恒。用你的沙子打造一个只属于你们的花园，让她永远陪伴在你身边。那样她就再也不会离开，再也不会让你独自一人..."

　　永远...在一起？这个念头让我爱罗的心跳微微加速。

　　"没错。"守鹤发出愉悦的共鸣，"让她只对你微笑，只为你歌唱。把她变成只属于你的珍宝，这样你就再也不用忍受分别的痛苦。"

　　月光下，沙子开始缓缓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与梅等高的沙塑。那沙塑的少女微笑着，姿态栩栩如生，却空洞无神。

　　我爱罗伸出手，轻轻触碰沙塑的脸颊。冰冷的沙粒让他突然惊醒，沙塑瞬间溃散成普通的沙丘。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海螺，第一次对守鹤的提议产生了动摇。也许...也许真的可以创造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明天，一个永远有梅在身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