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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飞不起来的鸟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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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时分,砂隐村还笼罩在靛蓝色的晨雾中,远方的岩山刚刚显露出黛色的轮廓。梅在阁楼的小床上动了动,浓密的金色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那双澄澈如湖泊的蔚蓝色眼睛。
她总是第一个醒来,赤着脚走到窗边,白皙的小手扶在窗框上,凝望着下方空无一人的沙地。晨风拂过,将她长发吹起。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每一寸沙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沙地在黎明中泛着银灰色的光泽,细小的沙尘在低空中打着旋,画着无人能看懂的图案。
"梅,该梳洗了。"由娜在楼下轻声呼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早餐时,由娜站在妹妹身后,每天雷打不动地用木梳细细打理着那头令人惊叹的金发。每一缕发丝都像是被阳光亲吻过,在昏暗的室内依然流光溢彩。梅安静地坐着,蔚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由娜从今天开始就要去医疗部报道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唯有将妹妹托付给夜叉丸,她才会安心一些,虽然和他认识没多久,但是她看得到,他的心灵是很纯净的蓝色,他不会做出一些伤害妹妹的事情。
敲门声轻轻响起。夜叉丸站在门外,晨光在他浅金色的短发上跳跃。他的目光落在姐妹二人身上,不禁在心里由衷地感叹美好——两个女孩美得不像其他沙漠中的孩子,倒像是从水之国童话里走出来的精灵。
"今天开始要麻烦你了,夜叉丸先生。"由娜将妹妹轻轻推向门口,墨绿色的眼眸直视着夜叉丸,"我相信你会保护好梅。毕竟..."她的声音轻柔却意味深长,"在这个村子里,能照顾好她的人不多。"
夜叉丸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深意,郑重地点头:"我会用生命守护她。"
由娜俯身为梅整理衣领,借这个动作在妹妹耳边轻声道:"记住姐姐教你的那个手势,万一遇到危险..."
梅眨了眨蔚蓝色的大眼睛,表示明白。
"我会照顾好她的。"夜叉丸对由娜保证道,然后向梅伸出手,"今天我爱罗大人也在训练场哦。"
今天是梅第一次正式去风影宅邸附近的小训练场。
去训练场的路上,梅的金发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引得早起的村民纷纷侧目。走到一处转弯时,她口袋里的糖果不小心滑落,咕噜噜地滚向路旁。
她连忙小跑着去捡,弯腰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不远处屋檐下,一道身影迅速隐入了阴影中。
她怔了一下,捡起糖果握在掌心。
这不是她第一次偶然发现这样的事了。有时是在家门口,有时是在去买东西的路上,总有些身影在她注意到之前就悄然消失。她隐约觉得,这些若隐若现的视线,似乎总在她要去见那个红发男孩的时候出现得格外频繁。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悄悄加快了。她小跑着回到夜叉丸身边,假装什么也没发现。那些神秘的身影,像是守护着什么重要的秘密,而那个总是独自一人的男孩,就是这个秘密的中心。
她一边走着,一边想起昨晚姐姐的叮嘱:"明天你要去见的是风影大人的儿子,他的身份很特殊,身边总会有人保护。如果你看到一些戴着面具的忍者,不要害怕,也不要打扰他们。"
小女孩的嘴角微微上扬,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感到一阵安心。她快走两步,小手自然地牵住夜叉丸的衣角,心里却像沐浴着晨露的花苞,悄悄绽放——原来有这么多人都在默默守护着那个红头发的男孩。这个认知让她对即将到来的见面更加期待了。
她在心里悄悄盘算着:今天带的糖果是他会喜欢的口味吗?他会不会愿意和她说说话?哪怕只是像上次那样,远远地看她一眼也好。
训练场坐落在风影宅邸的东侧,被一圈低矮的岩山温柔环抱。梅跟着夜叉丸穿过晨雾弥漫的小径,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像一只即将找到归处的小鸟。当初升的太阳越过岩山,将那个熟悉的红色身影照亮时,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晨光中,他站在那里的样子让梅想起被困在蛛网上的蝴蝶,美丽却脆弱。这个联想让她的心轻轻揪紧,那份想要靠近他的愿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真切。
我爱罗正在练习控沙,细密的沙粒在他指间流淌,仿佛在编织一个金色的梦境。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头,沙子瞬间在他周身筑起屏障,那双青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就像被惊扰的小兽。
"我爱罗大人。"夜叉丸温和地说,"我带了个朋友来。"
梅从夜叉丸身后探出头,金色的发丝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她看见我爱罗眼中的戒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像是渴望,又像是恐惧。
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独自站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宛如沙漠中倔强生长的仙人掌。
这份发现让她的心柔软地牵动了一下,那份想要靠近的渴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真切。她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精心包裹的糖果,期待着能将它递到他手中的那一刻。
"你好。"梅小声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彩纸包着的糖,"我叫梅,这是姐姐从集市上买的,分给你。"
沙子缓缓落下,但我爱罗没有伸手去接。他盯着那块糖,像是看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像是很久没开口和别人说过话。
梅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分享会让快乐加倍。这是姐姐告诉我的。"
阳光透过沙尘,在两人之间织出一道金色的光幕。我爱罗犹豫了很久,久到梅举着糖的手都有些发酸。终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在触到糖纸的瞬间微微颤抖。
就在他接过糖果的刹那,周围的沙子突然不安地涌动起来。我爱罗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糖果掉在沙地上。
"你离我远点!"他后退几步,声音里带着恐慌,"沙子会伤害你的!"
梅看着掉落的糖果,又看看我爱罗苍白的脸,轻轻走上前捡起糖果,仔细拍掉上面的沙粒后小心地放回衣服的口袋里。
"你看,"她掏出一颗崭新的糖果放在一旁的石头上后,退后了几步,"它没有受伤,我也没有。"
训练场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岩山的呜咽声。我爱罗怔怔地看着梅,那双青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渴望接近的冲动,害怕伤害对方的恐惧,还有深深刻入骨髓的孤独。
夜叉丸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眼中盛满了心疼。
接下来的日子里,梅每天都跟着夜叉丸来到训练场。她总是坐在离我爱罗不远不近的地方,有时安静地看着他训练,有时自顾自地在沙地上画画。
我爱罗始终与她保持着距离,但他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追随她的身影。每当梅和夜叉丸说些什么后都会笑起来,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后,他周身的沙子都会变得异常平静。
平淡如水的日子悄然滑过数日。
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午后,梅在沙地上画着一只小鸟。她画得很认真,微微蹙着眉,金色的发梢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漾起一圈柔和的光晕。
“这里…”一个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吹散的声音突然响起。梅惊讶地抬头,发现不知何时我爱罗已经站在她身后,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紧张。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在沙地上划过,修正了小鸟的翅膀轮廓。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触碰的是易碎的梦境。
“这样它就能飞得更高了。”他低声说,目光专注地停留在沙画上,似乎不敢与她对视。
那一刻,训练场上的风都变得温柔。两人并肩坐在微热的沙地上,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末端悄悄交叠在一起。沙子在我爱罗指尖温顺地流淌,仿佛拥有了生命,慢慢在一旁勾勒出绵软的云朵形状;梅则弯起眼睛,用心地给小鸟添上一根根羽毛,唇边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一刻,训练场上的风都变得温柔。
这短暂的宁静美好得如同偷来的时光。
当梅下意识地又向他靠近了一点,手臂几乎要碰到他时,我爱罗周身的祥和瞬间破碎。他像是被无形的针刺到,猛地弹起身,踉跄着向后急退数步。沙子应激般轰然扬起,在他身前竖立起一道坚实的壁垒,隔绝了那道纤细的身影。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天上的云朵还要白。刚才触碰沙画的手指紧紧攥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仿佛在惩罚自己方才的松懈和贪婪。
“我不能…”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绝望的挣扎。他看着她茫然又失落的蔚蓝色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此刻惊慌失措、如同怪物般的模样。
“我害怕…”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若千钧。他害怕体内那个随时会咆哮而出的怪物,害怕砂子的力量会不受控制地撕裂这份温暖,更害怕看到她因他而受伤、继而流露出与其他人无异的恐惧和厌恶眼神。这短暂的靠近,这偷来的温馨,代价可能是他无法承受的。
他最后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只留下一个仓惶的背影和一道无声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沙之屏障。
梅静静地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沙砾的余温,方才并肩作画的暖意仿佛还未散去,可那个一起画画的人却已退回了冰冷的距离。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在他沙子骤然暴起防御的瞬间,被几粒急速掠过的砂砾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正隐隐渗着血丝,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手握紧,藏起了那点伤痕,仿佛这样就能藏起那份不被察觉的疼痛和心底漫开的失落。
傍晚时分,由娜准时来接梅回家。夕阳将整个训练场染成一片凄迷的金黄色,她看见梅和我爱罗各自坐在训练场的两端,中间隔着那片仿佛永远无法跨越的沙地。但他们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时地悄然交汇,又在触碰的瞬间,默契而迅速地同时转头、错开视线,像是在玩一场小心翼翼、谁也不敢逾矩的游戏。
“今天过得怎么样?”由娜牵起梅微凉的手,轻声问道。
两人走在沙隐村蜿蜒的小巷里,风沙裹挟着落日最后的余温,空气暖呼呼的,却驱不散心底那份微凉。
梅回头,望了一眼训练场的方向。我爱罗依旧低着头,红色的短发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他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落日下,显得格外孤寂。
“今天…”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我们画了一只能够飞得很高的小鸟。” 只是,还没等它真正翱翔,作画的人就已经逃开了。
回程的路上,由娜敏锐地注意到梅微微握紧的拳头,以及她刻意放松手掌时,掌心那道新鲜的、细小的划痕——那是被查克拉控制的沙子擦过的独特痕迹。她的心微微揪紧,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更紧、更温柔地握住了妹妹的手,将那点伤痕和所有未言的委屈,一同包裹进自己掌心的温度里
夜幕降临,训练场上只剩下我爱罗一人。
月光如水,静静照亮沙地上那些稚嫩的画作:展翅的小鸟、柔软的云朵,还有一个线条简单的孤单小人——那是梅画下的自己。
他静静地凝视着,目光最终定格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事实上,当他的沙子不受控制地扬起时,那缕极淡的血腥味就已经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他的感官。他对这种气味太熟悉了,熟悉到足以在瞬间分辨出那是属于她的。
就像不小心打碎了最珍贵的瓷器,他一下子慌了神。
就在那一刻,记忆深处某个明亮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她蜂蜜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流淌着金子般的光泽,蔚蓝色的眼睛弯成温柔的月牙,笑起来时,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那样纯净、温暖,像是不该存在于这片沙漠中的幻梦。
而自己却把这么美好的东西弄坏了。他果然是个坏孩子,就像村里人说的那样,是个只会带来伤害的怪物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搅。梅就像沙漠里罕见的清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的金发是阳光织成的,眼睛是天空的颜色,连笑声都像是能驱散阴霾的晨曦。而他,永远是躲在阴影里的那一方,是连沙子都带着血腥味的怪物。
怪物
怪物
他是怪物
这一词语在他脑海中尖啸。
他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在她露出恐惧或厌恶的表情之前,从这片他本就不该踏入的光明领地中彻底消失。
他缓缓蹲下身,仿佛在进行一个神圣的仪式。伸出食指,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在梅画下的那个小人旁边,点下一个小点。金黄色的沙粒在他精准到极致的查克拉控制下,温顺地、一粒一粒地慢慢堆积,逐渐形成一个更小些的、轮廓略显拘谨的人形。他的动作是那样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丝稍重的气息就会惊扰了这片沙地,破坏了这幅属于她的、因而无比珍贵的画面。
当两个并排而坐的小人终于安静地呈现在月光下时,他久久没有起身。那双青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它们,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短暂的、偷得片刻并肩的慰藉,有更深沉的、注定回归孤独的觉悟,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在守护一个易碎的、即将永远失去的梦。
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他安静的轮廓。他伸出手,沙子温柔地托起那颗从未拆开的糖,稳稳地送到他眼前。彩色的糖纸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微弱而固执的光芒,像是一颗坠落在沙海里的、小小的星星,无声地守护着这片荒芜之地中,曾短暂萌芽却又注定凋零的温暖。
这个偷来的、有着并排小人的夜晚,大概会成为他往后漫长黑暗里,唯一敢拿出来回味的温暖记忆。他最终没有碰触那两个沙画小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一刻的虚幻温暖,留存得再久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