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兰·宿命》紫瑶儿

4、第三章

　　夜深人静的此刻，徐路桑却并没有呆在家里。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一根香烟，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心里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思索。他和陆辉、于洋、吕俑华是一中出了名的四少，凭着自身家境优越而从未认真对待过学业与校规。他们旷课、混网吧、欺负同学，却都不约而同地甘拜在校花沙丽的石榴裙下。为了讨好她，他们对沙丽有求必应。白天按照沙丽的吩咐将燕羽凝强行带入教导处，并在放学后许诺把监控录像拿到手的，便是他们四个。
　　放在裤袋里的手机很平静，并没有收到另三个哥们发来表示想到办法的短消息。徐路桑不耐烦地将烟灰掸进垃圾箱，抬头盯着一盏霓虹灯发呆。录像在校长的手里，倒确实挺难办的呢，他想着，兴许校领导，比如教导主任柳昕真那儿会有备份？
　　想到她，徐路桑的思绪不禁飘远了。和自己同班的柳溪不就是柳昕真的侄女儿嘛！之前不是还有人传她喜欢我么，不过，那又如何？啊，不对……一想起柳溪，她平时在教室里的举止便像放电影般一桢桢展现在他眼前。徐路桑开始细细回想她的一举一动——每每和他打照面，柳溪总是红着脸、低着头快步绕开；每每他作业没有及时完成，作为课代表的柳溪都会按惯例偷偷放他一次……
　　以前对这些现象从没多想，此刻却因他心中的目的而集中起来，愈发得清晰明朗。看样子，那些八卦爱好者说的并没错，她，柳溪，教导主任的亲戚，真的喜欢我。
　　“哈！真是绝妙！”他丢了烟头，双手用力一拍，兴奋得差点儿蹦起来。“这样一来，一切就都好办了！”他欣喜若狂地自言自语道，嘴角笑意渐深。
　　第二天清晨，一中的学生们照常早起上课。柳溪虽然昨天晚上暂住在姑妈家，但却并没有和柳昕真结伴来学校，原因很简单，柳溪一向行事低调，不希望自己受特别照顾。所以当游荡在校门外的徐路桑发现她独自一人走进学校时，一点也不感到出乎预料。相反，他阴怪地笑了。
　　“柳溪。”他走上前去叫住她，脸上早已是换成一副迷人而无害的笑容，“今天放学后请在学校花园里的假山边等我……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讲。”他哝哝低语着，俯看着柳溪，眼睛里闪闪发亮。
　　柳溪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是徐路桑的脸离自己那么近，身上的气息就在她的鼻尖飘漾，他的话语还在她的耳边回荡，这怎么可能不是真的呢？！尽管她心里幸福得想尖叫，脸上却还保持着矜持，微笑着点头答应，随即加快步伐离开了。
　　目送她走远，徐路桑僵硬地收起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纯情笑容，嘴角微微下沉。
　　整整一天柳溪都没能将课好好地听进去。脑子里不停地在回放早晨的画面，于是心坎上便滚过阵阵紧张。越是临近放学她越紧张，冒着冷汗的双手互相来回地搓着，心跳得飞快。终于，最想听到又最不敢听到的放学铃打响了，她砰地一声站起来，犹豫了一下，随后背上书包冲了出去。
　　假山边果然已有一个高大的背影等在那儿了。听到她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眼睛里竟燃起了爱的火焰。这火焰瞬间将柳溪的理智吞噬了，她只傻呆呆地站在原地，等着徐路桑走至她的面前，一把将她拉进了无人可见的山洞。他弯下腰凑近她，在她的耳边呢喃道：“柳溪，我喜欢你。”
　　她的身子软软的，就这么跌进了他的怀抱。黑暗中他亲吻了她的额头。此刻的柳溪已完全丧失了思考与行动的能力，任他摆布，一一吻过她的脸颊，嘴唇和下颔。末了，他柔声说道：“柳溪……我有一件为难的事情想求你帮忙，你会答应我的对吗？”
　　“呣，嗯。”“可你得先答应我不把它说给任何一个人听。”“好……”
　　他的声音似耳语：“邵老师的妻子是我妈妈的一个挺要好的朋友，这次出了高一九班燕羽凝的事儿，她从我妈那儿听说了，唉也都怪我多嘴告诉了妈妈……她便和我妈吵闹，说非要亲眼看到录像才相信，我妈实在拗不过她，很是烦恼，便求我把录像带回去给她。可我根本不知道有录像这回事儿，更别提拿回家了……我知道你是柳老师的侄女，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其实……我暗恋你快一年了，你对我的好，我全默默铭刻在心，求你再帮我一次吧，最后一次！就凭，就凭我从来都深深地爱你……可以吗？”
　　听着他大胆的告白，柳溪感到自己耳根子都红透了。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
　　徐路桑心底狂喜，面上却继续哀求：“求你千万别让柳老师知道好吗？我明白通过你一个人的力量很困难，可我不希望校领导知道我与邵老师有任何关联……答应我，宝贝儿，嗯？”
　　柳溪想起了姑妈的那个U盘，以及U盘里的那个视频，心想其实这一点也不困难。嘴上却说：“好的，我只能尽力了。”
　　接下来的几天柳溪找不到借口去姑妈家的机会，只好等待。自那日定情，她连续几天恍恍惚惚、魂不守舍的，好在关键时刻都被她掩饰了过去，无人起疑。好容易捱到周末，她父亲找姐夫有事，于是她拿上作业跟了去。
　　到了柳昕真家，大人们在客厅高谈阔论，她声称写作业怕打扰进了书房关上门，便翻箱倒柜地找着了那枚U盘，火速将里面的那个视频拷贝至自己的U盘，又若无其事地物归原位。做完这一切她感到很开心，觉得能帮到自己的心上人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她未曾想过，关于徐路桑的一切，都只是一个阴谋，一场骗局而已。
　　关于邵怀沥的婚外恋事件，学校算是从宽处理的，并没有做出任何张扬之举，只是随便找了一个开除他的理由，便悄无声息又疾风劲雨地撤了他在一中的教师职务，却并没有公开否定他的人品，堵死他去往别处的求职道路。当一中的校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时，他仰起头闷闷吐出一口气。天空灰蒙蒙的，看不清一丝云彩。他整了□□衣领子，心里苦笑道：还好平常我教课成绩出色，与校领导的关系又不错，巴结校长也巴结得勤快，才使校方对我宽大处理，没有将我和燕羽凝的事抖搂得沸沸扬扬。只是妻子那边……还需费心编一编失业的缘由。可是件棘手事呢。
　　离放学还早，他随便找了家酒吧坐下，托着高脚杯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计策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成型：每天依旧准时出门准时回家，不让妻子看出任何端倪，直到找到下一份工作为止。这样决定后，他便在酒吧里消磨到太阳落山才回家，对妻子什么也没说。第二天按时出门，泡一天酒吧，掐好学生散课的点，再慢吞吞地往回走。如是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天，直到被开除的第二个星期二的傍晚，他理了理衣服，走出酒吧。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回到家发现妻子竟然没在做饭，却满脸愠怒地抱着胳臂坐在沙发上等他。邵怀沥的心里毫无征兆地咯噔一下，连忙强自镇定，若无其事地问：“亲爱的，你怎么啦？”
　　他的妻子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邵怀沥，这几天你在街上玩得怎么样？”
　　邵怀沥闻言惊得不轻，在心里偷偷大喊一声，百思不得其解：她是怎么知道的？面上却堆满了笑：“你在说什么呀，我天天在学校里上课呢。”可就连他自己都听得出，自己的声音有多无力。
　　“哈，上课？上课上出花样经来了是吧，邵怀沥，你可真无耻！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妻子硬生生地撕下他脸上戴的虚伪面具，令他猝不及防。他仍想垂死挣扎地辩解，她却一手打开了电脑上的浏览器，登录微博，声音颤抖着：“你自己看！”
　　他定睛望去。
　　微博的首页上几乎被同一条原创微博的转发微博给占满了。网友们在转发时纷纷评论道：“又见小三[再见][再见][再见]”、“女学生破坏男老师家庭，我也是呵呵[微笑][微笑][微笑]”、“这男的好花，这女的真贱”、“不要脸啊………”“谁来拯救我纯洁的心灵！”、“一大早的让我看见这种窝心的事情，跪求洗眼睛啊洗眼睛！orz”
　　邵怀沥来不及绝望，又急切地去看那条原创微博写的什么——“特大新闻！X市一中里出小三了！！！高一九班一名叫燕羽凝的女生勾引她的男老师，据实查，该男老师已有妻子，结婚三年！二人竟当众在学校里行不雅之举，有视频为证，求评理！”微博下附着一个视频，邵怀沥颤抖着手点开，映入眼帘的竟是那一天午休时，他自己和燕羽凝在宿舍楼背面缠绵的录像！他眼前差点一黑，那条微博的始发人的名字在他的脑海里一点点扩大——“@好心人”，呵，好心人，好心人……
　　绝望间，他妻子幽幽地开口了：“不止微博，百度新闻、微信朋友圈里广为流传的文章，写的都是这个。当我一看到这些可怕的消息，我就打电话到你的办公室——果然，你的同事说你五天前就被学校开除了，他们知道我是你的妻子后，声音里都充满了同情的味道……邵怀沥，你怎么就能够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呢？你怎么会和你的女学生……啊？你这不仅仅是毁了你的家庭，你还毁了人家小姑娘的一生你懂不懂啊？”
　　“我回房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收场吧。”丢下这句话，她便起身离开了，锁上房门，才开始无助地掩面饮泣起来。
　　邵怀沥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久，直至全身僵硬。向窗外望去，外面一片漆黑，万家灯火却似一只只数不清的嘲笑的眼，怀揣着不友好，齐刷刷地盯住自己。夜空沉沉，明月隐在厚厚的云层之后，看不见一颗星辰。
　　此时此刻一栋坐落于X市郊的别墅里，电脑屏幕发出的荧光映出沙丽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庞。她浏览着微博、百度，嘴角因极度满意而上翘。微博上近百万的转发量，百度新闻的今日头条，哦，还有手机上微信公众号近百万的点击量，所有这些，都足以把一个女孩逼上绝路。沙丽拿起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点开短消息页面，输入一行字：“谢谢你的帮助。”点击发送键。
　　X市一家网吧里。徐路桑打游戏打得正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他腾出右手掏出手机，看见沙丽的道谢，他得意地微笑了：不久的将来，我就会搂着校花的腰，在满怀嫉妒的男生群面前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了……
　　他没有觉得一丝良心上的煎熬。他自语：“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呢。”
　　是啊，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以堕他人入地狱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