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兰·宿命》紫瑶儿

3、第二章

　　校长办公室。
　　“燕羽凝，你这样做不仅仅是违反了校规，更是违背了社会上基本的人伦纲常啊！看你平时还蛮规矩齐整的，这次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唉！”一中的教导主任用指关节将木桌面敲得笃笃作响，痛心疾首地训斥着埋头不语的燕羽凝。
　　年迈的校长坐在转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神色凝重。待教导主任训完，他向燕羽凝投来一把犀利的眼神，声音里充满了威严：“学校决定予你严重处分并留校察看——没有直接开除你已经是给你很大的面子了，可你为什么连一句悔恨抱歉的话都没有呢？”
　　燕羽凝的头抬了起来，倔强地盯着校长，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我无所谓。”
　　任凭教导主任怎样地在旁边挤眉弄眼干着急，燕羽凝还是选择了顶撞。校长的嘴角抽搐两下，强压怒火幽幽问：“这么说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当然。我有什么错？”
　　“与结了婚的男老师发生身体接触难道不算错吗？！你别以为你躲在宿舍楼那里就没人看得见了，别忘了，那里可是有摄像头的！”听着校长怒不可遏的责骂，燕羽凝猛然感到自己像是一个被抽了气的皮球——原先倚仗着只有李纤纤一个目击人这一点，她完全有恃无恐。即便全校同学都跑来观看又怎样？毕竟在他们到达之前，她老远就听见了喧哗声因而及时放开了老师。没有任何证据。唯一的证人她可以指责她诬陷。可是摄像头……这下子，铁的证据摆在所有人眼前，她是怎么也洗不清了。
　　“你给我回家好好地反省一周再来上课，到时候我会再召见你，看看到那时你还认不认识错误！”校长见她脸色越来越苍白，以为是自己的教育起了作用，音量渐渐又降了回去，恢复平常了。
　　燕羽凝扶着墙壁慢慢退出了办公室。她是在午休结束后直接被一群好事者裹挟着带进教导处的，当时那几个人高马大的高年级男生指着她对教导主任说：“这个同学在宿舍楼下与九班物理老师邵怀沥搞不清楚，全校同学都看见了，我们觉得不告诉老师是对校规极大的不尊重，因此希望老师能公正处理这件事。”燕羽凝依旧记得当时教导主任和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看她的眼神，那里面充满了震惊，疑惑，愤怒和鄙夷，一如先前宿舍楼下同学们看她的眼神。只是在教导主任的眼里，还多了份痛心。
　　紧接着她被喝令呆在办公室里不要动，等了足足有四十分钟后，教导主任才回来，随即领她去了校长办公室，于是便有了先前的那一幕。
　　一路上只要一想到跨进教室的门槛，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她便抑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刚才那四十分钟里教导主任一定是调录像去了，一定是！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一边想着，一边就来到了高一年级九班的教室门口。她抬头凝视写着“高一（九）班”的牌子，只觉一阵恍惚陌生。她试着向里迈了一小步，门口已有眼尖的学生发现了她，大声叫嚷道：“你们快看，燕羽凝回来喽！”紧接着全班四五十道目光便齐刷刷地射向了她，她无助地探寻着，这其中有素来厌恶她与邵怀沥走得近的女孩子幸灾乐祸的恶毒目光，亦有平时和她最要好的朋友那令人心寒的冰凉目光，仿佛在无声地说着：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呀，呵呵，就当我看错你了吧。
　　没有一个人给予她哪怕是一丁点的善意。
　　然而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
　　她冲向自己的座位，飞速地将桌肚里的书塞进书包，随即拽起书包冲出了教室。就在她奔逃在走廊里的时候，其他班的同学们都像古时候观看罪人游街示众的百姓们似的用目光锁住她，那些用来责骂和羞辱她的脏话风一般地掠过她的耳际，听来不堪入耳。
　　然而她连一秒钟都没有逗留。
　　日头逐渐偏西，一轮如血夕阳残照西天，将绝望的金光洒入教室。教室里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云朵和林悦。沙丽翘着二郎腿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操场上打篮球的男孩子。“校花大人，今天哥几个任务完成得不错吧？”方才午休结束后强拖着燕羽凝去教导处的几个男生此刻围在沙丽的课桌周围，涎眉邓眼地对着她说。沙丽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一圈圈用食指绕着自己卷曲的发梢，睨着眼道：“是挺好，你们及时告诉了校方，立刻就让这桩事的性质变得不一样了。只是我感到奇怪的是，全校实际上唯独李纤纤一人真正看到了他们俩的——那些动作，”她在说起这个的时候依然咬牙切齿：“那为何老师们会这么确定邵怀沥确实属于婚外恋呢？难道没有李纤纤蓄意捏造诬陷的可能么？”
　　其中一个男生咧了咧嘴：“丽丽，这样不是最好嘛！难不成你还希望校方不确定？”
　　“当然不是，”沙丽恨恨道：“就算他们之间没什么，单独两人躲在偏僻的宿舍楼外就足以令我生气！我只是很想知道校方究竟是抓住了燕羽凝什么致命的把柄？”
　　男生们沉默了。沉思半晌后，其中两名先后叫了起来：“啊！摄像头！”
　　“摄像头？”沙丽疑惑地念着这三个字，最后灵光闪现般地一拍桌面，得意地呼道：“对啊！我可真笨！宿舍楼那里不可能不装有摄像头啊！”随即她笑了，笑得有点邪媚：“校方为了尊重学生的隐私，保护学生的名声，是一定不会将这段录像泄露给学生的。那么这样，你们想办法去把这段录像搞到手，交给我。我要让燕羽凝，身、败、名、裂！”
　　高一八班教室的角落里发出了一阵不怀好意的低笑，悠悠回荡着，如此轻易地就决定了一个女孩儿此生的命运。
　　四名高个儿男生走出校门的时候互相讨论着：“诶你说，丽丽真的那么喜欢九班新来的那个物理老师啊？喜欢到要这样整她的情敌？唉，为什么校花钟情的不是我！”“没关系的，她以前是因为不知道邵怀沥已婚嘛！这次等我们哥几个办好这桩事，她一定会对我们刮目相看，到时候，投怀送抱还不是小事一桩？”“哈哈哈，哈哈哈……”“到时候你可别跟我抢啊！”“谁跟你抢，一人十五天呗！”“好啊，那这么说定了啊！”
　　柳溪和一中的教导主任并排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年近中年的教导主任柳昕真板着脸，面容疲倦，却还是用尽量柔和的语气对柳溪说：“来柳溪，帮姑妈推着车，我去买点熟菜，今天你父母不在家，姑妈让你吃得丰盛些。”
　　“诶，好。”柳溪乖巧地答应着，心里却暗暗叹一口气：学校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姑妈作为教导主任，既要让校长满意，又要顾及学校的名声，又要保全学生的隐私，可真是辛苦呀！说到底最可恨的是那个九班的燕羽凝，把学校闹得满城风雨的，那邵老师也是，长那么好看又对自己的婚姻状况闭嘴不谈。唉，为什么烦人心的事这么多！
　　“姑妈我来提吧。”柳溪懂事地说。两人并肩推着车，向住宅区走去。
　　吃过晚饭做完作业，闲来无事的柳溪打开柳昕真的电脑玩游戏。瞥见电脑旁放着一个样子好看的U盘，她心生好奇，心想这么漂亮的U盘里面会存点什么？便顺手插入电脑看起来。
　　U盘里只有两三个文件，都是学生成绩表、出勤表什么的，还有一个是视频。柳溪没多想就打开了它，映入眼帘的是惊心动魄的一幕——
　　纯白无暇的白玉兰花的掩映下，两个身影牢牢地抱在一起，互相抚摩着对方的后背。
　　柳溪吓得赶紧关了视频。心惊肉跳的同时，她十分难受：那个男人分明是邵怀沥的模样，背后的建筑又是学校的宿舍楼……那么即便没有看清另一个女性身影的模样，傻子也可以猜出那就是全校的话题中心——燕羽凝啊！
　　原来李纤纤所说的都是真的！
　　“柳溪——”是柳昕真的声音。柳溪全身一震，手忙脚乱地拔了U盘，换上无事的笑容应道：“哎！姑妈。”“你在做什么呢？作业写完了别光顾着玩电脑啊，快去看看课外书！让姑妈用会儿电脑办点公事。”“哎，好。”“这U盘你没动过吧？”“没，”柳溪手一挥大大咧咧地说：“我才懒得动呢！”“嗯，去吧。”
　　柳溪长呼一口气地走出了书房，来到卧房，远眺窗外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脑子里一直回放着方才不慎看到的那一幕。怎么会这样呢？
　　她皱着眉头，怎么也想不明白，只有夜空中的星兀自无声地闪烁。嘛，不管它啦，我还是考虑考虑自己的事吧！不知徐路桑明天会不会来学校呢？这家伙，老是旷课，被班主任和姑妈批得要命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嗯……要是我告诉他这样不好，他会不会改正过来呢？哎，哎！柳溪你可真不害臊，从高一入学到现在，别人总共只跟你讲过几句话啊，你就开始这么自作多情了？！可是！我真的……喜欢他嘛。
　　柳溪一边想着，一边在两腮泛起了晚霞颜色的红晕。无数个明天里，他一定会注意到我的！明天会是格外美好的另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