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兰·宿命》紫瑶儿

2、第一章 初春，白玉

　　初春，白玉兰盛开的时节。
　　午后，天空蓝得近乎透明，连躲在云层背后的太阳光线都是浅浅淡淡的，风和煦地吹着，空气中氤氲着白玉兰的清芬。
　　一派暖意融融、醉人心脾的光景。
　　X市一中的校园以遍植白玉兰闻名于该市，每当春天便雪白一片，犹如花海，美得惊心动魄。此刻正是一整天紧张学习的间隙里，难能可贵的闲散时光，校方颇开明地没有严令午休时间必须呆在教室里自修，因此一中的学生们全都涌入了学校里与花园相连的操场，男学生好动，奔跑跳跃在操场上玩体育项目，女学生喜静，则三五成群地散落在花园里，一边闲聊一边朝男生们暗送秋波。操场上、花园里洋溢着花样少年们散发出的蓬勃气息，糅入白玉兰的芬芳，令人怦然心动。
　　操场的一角，围着几名个子高挑的女生，阳光透过香樟木浓密的枝叶落在她们海蓝色的校服衬衫上，投下奇形怪状的斑驳灰影。女孩子们说着话，却有一矮个子男生挤进来，扬了扬手里的粉色信封，暧昧地笑着说：“校花校花，又有你的信啦。”
　　那个最漂亮的女生轻车熟路地接过信封，对另几个女孩子撇嘴：“不知又是哪班的痴汉。”
　　校花沙丽正倚在一棵树上，她随手就将信封一搁，用手指一圈圈缠绕自己垂至胸前的长发，那头发经过精心打理，秀美亮丽：“嘿，你们听说了吗，隔壁班新来的物理老师是个高富帅，昨晚已经有女生组团在我们学校的贴吧上发帖表白了呢！”
　　“是哪些人这么不矜持，失了我们一中淑女的风范。”一旁的云朵撇嘴道。“据说是三班的李婉茹发起的头呢。”林悦接嘴。三个女孩于是大声嘲笑起来。
　　“喂喂，你们也不是没见过那老师，”林悦突然插进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除了腿长个高脸俊、有钱还脑子好使以外，还有什么优势？”话音未落，沙丽不满意了：“哟，你的要求可真高，这几样特质已经够你们这群小女生花痴三年了。”
　　云朵清楚沙丽的心思，赶紧打圆场：“林悦你不知道吗！那些个普通女生哪有资格喜欢邵老师呢？只有我们校花姐姐的颜值才是与邵老师最般配的呀！”
　　“李纤纤——”就在沙丽得意之时，一声中年妇女的喊叫突然破空传来，好多学生循声望去，只见九班的班主任趴在教学楼的窗口，脑袋探出向着操场这边呼唤。
　　“嘿！邵老师不就是九班的物理老师么!”林悦眼睛一亮，说。云朵接口：“李纤纤……是他们的物理课代表啊……啧啧，这小妮子哪里来的好运气，我怎就没有呢！”
　　沙丽懒洋洋地作不屑状开口：“切。这个欧巴桑扯着大嗓门喊什么呢？”正说着，就听那名中年女教师又喊道：“给我把燕羽凝叫上来！”
　　又该到班主任教训人的时刻了。操场上热闹如常，角落里的这几个姑娘亦没有感到特别。燕羽凝这个名字在她们听来是陌生的，因为这个女孩儿并不出众，只不过是一中蜂来蝶往的花丛中一朵不起眼的小雏菊罢了。
　　当没有一个学生再记得九班班主任喊的这一嗓子的时候，李纤纤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她的样子很古怪，其实本来也没有人注意到她，但她满面涨得通红，逢人便结结巴巴地讲：“邵老师……邵老师和燕羽凝，他们，他们在……在宿舍楼那里，那里……抱在一起……”
　　这句话就像滚烫的热油一般，操场上瞬间炸开了锅。学生们议论纷纷，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几乎所有人，前前后后，一团团地涌向宿舍楼。
　　以校花为首的漂亮姑娘们也跟着大部队一起走着，期间沙丽那张美丽的脸蛋扭曲得不成样子，吓得云朵、林悦大气不敢出。当学生们像围剿似地将宿舍楼堵得水泄不通时，他们众目睽睽地看见一男一女——邵怀沥与燕羽凝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满脸错愕的表情。两人相距仅仅三步之远，想是还在沉醉间蓦然听到由远及近的喧闹人声，才慌忙松开彼此，向后退开的。只是同学们的速度只允许他们退开了三步。
　　人群中间有了不同寻常的骚动。疑惑、震惊、愤怒、鄙夷、嫉妒等种种情绪在众人的眼睛里滚动，燕羽凝此刻甚至不敢放眼去看对面站着的任何一名女生，因为仅仅是她们的目光便足以将她的脊梁骨戳穿。
　　邵怀沥却出乎意料地镇定。他上前一步用和蔼可亲的语调说道：“同学们不要误会，我是燕羽凝同学的物理老师，她只是有疑难题目不懂想请教于我，所以才选了这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讲解讨论，这没有什么问题吧？同学们，”说着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距下午第一堂课开始只有三分钟了，同学们不要聚在这里了，赶快上课去吧！”
　　上课铃很快打响了，学生们议论着，不甘心地慢慢退了回去。邵怀沥转向燕羽凝道：“燕羽凝，你也同大家伙一块回去吧。”声音平静得波澜不惊。
　　燕羽凝万万没想到全校的学生都找到了这里，她怎么也没能想通这是为什么。一路上被全校同学指指戳戳、嬉笑怒骂，她的脸红得像鸽血，仅存的一点尊严被撕碎践踏，扔得满地都是。“她怎么这么不要脸？竟然和邵老师……”“别这么说，毕竟也只有李纤纤说看见他们拥抱啊什么的，我们所有人都没亲眼看见呀，他们俩可能并没什么。”“你太天真了，问问题不呆在教室或者办公室，为什么要跑这么偏僻的地方来？谁知道我们去之前他俩都在那里做了些什么！”
　　从宿舍楼走到教学楼只需五分钟，可燕羽凝觉得这五分钟里的每一秒都似一年那般漫长。嘲笑与谩骂声如冰冷的潮水般包围了她、淹没了她，使她像一名溺水者般呛得透不过气来。
　　八班教室。“哼！”待沙丽坐定，云朵猛地一拍桌子，恨恨道：“这个燕羽凝，之前还真是小觑了她了，竟然大白天在学校里做这种勾引老师的事！”她眼光瞟到一语不发的沙丽，语气瞬间和缓：“校花姐姐就不要生气了啦，为她才不值得呢！”过了半晌。“狐、狸、精。”沙丽从牙缝里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林悦见状急忙和稀泥：“没关系的沙丽，那邵怀沥有什么好啊，你一定能被比他更帅更有钱的男孩喜欢的！”
　　不止是她们，此刻全校的同学都呆在教室里议论燕羽凝，吵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足足响了整节课，以至于连各班班主任的脚步声都微不可闻了。每个班进来的都是班主任而非任课老师，并且都纷纷踏着下课铃声进来。他们个个带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异样神情走上讲台，立定，于是每个教室里霎时寂静一片。
　　老师们开门见山地开始教诲，连教诲的内容都如出一辙，大致内容是：午休时间发生的事情已经有好心的同学报告给教导处了。这种为一中丢脸蒙尘的事情竟然发生在学校里，真的是令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校长已召集他们开过紧急会议了，校方打算开除邵怀沥老师，对燕羽凝则实施留校察看。
　　末了，每位班主任都语重心长地再三强调：“同学们，今后我衷心地希望在你们中间不要再出一个燕羽凝了，这件事已不是早恋或者师生恋那么简单了，而是有违人伦啊！你们一定要端正三观，健康成长啊！万万不可像她一样走歧路啊！……”同学们奇怪了。由于这个邵老师一个月前才调来，平时除了上课又与同学互动不多，所以大家对他了解都不深。但是刚刚班主任说的“有违人伦”是什么意思？
　　八班教室里，林悦提出了疑惑。班主任很惊讶：“你们难道不知道吗，邵老师是一个有妻室的已婚男子，他和燕羽凝这么做往轻了说是恋爱自由，往重了说就是婚外恋啊，是违背道德、遭人不齿的行为呀！”
　　原来是这样。这个事实很快传遍全校，粉碎了女生们的少女心，也令她们对燕羽凝的指责辱骂有了完全正当的理由。